第16章 家臣&決鬥
第16章 家臣&決鬥
以琛以我大病初愈為由擅作主張,封了安家酒樓,善後的工作倒也做得不錯,輿論對于安家的其他産業并沒有造成多大影響,配合着安仲青的金融政策,同時讓錢莊适度提高了利率,增加了許多存銀的優惠政策,所以存銀數額基本保持穩定,沒有再大幅度減少,像往年一樣平安過渡年前的資金緊張。
還有一件事,對于穩定民心起了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新來的欽差霍家臣下榻安家,表明了朝廷對安家的信任。
新任欽差霍家臣是大乾朝有名的少年丞相,他自二十歲便名揚天下,如今二十有六,風華正茂,倜傥多才,又事業有成,為官有道,深得聖寵,所以成為大乾朝最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常常代表大乾朝出使外國,接待外來使者,俨然是大乾朝的象征,比國寶還國寶。
他作為左丞相,負責的是全國的刑事律法,兼職外交部長,當然這時候還沒有外交部,只是有個形式上類似,但是規模小得多的藩國院,負責人是他。
此次欽差命案,他自請皇命,前來調查,一并帶來刑部侍郎數名,大內侍衛若幹,俨然是個重案組……
臘月初一這天早上,以欽差為領導的重案組一行十二人來到遺仙,知府翟中玉帶領遺仙大小官員一百多位在城門口列隊歡迎,巍峨的城門樓早已被重新粉刷,磚紅瓦綠,漆黑大門,在燦爛的陽光下锃光發亮,鼓樂隊三十六人身穿大紅福字衣衫,吹吹打打,熱烈而高亢,圍觀者泱泱數千,翹首以盼,興奮異常,據安十三言,此等場景,堪比忠老爺家的小小姐安晨宣嫁入東宮的排場!
相對于來因河神不知鬼不覺的低調,霍家臣可謂高調至極,一方面将欽差來因河的死推到了最廣為人知的地步,為刑部人員進駐遺仙衙門徹查,創造了最合理的先決條件,帶時候一番地毯式搜索,查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也或可預料。另一方面,也算敲山震虎,讓某些犯罪活動者消停消停,至少在年關之際,不要再鬧出什麽駭人聽聞的大事,讓百姓過一個和諧、放心的年。
霍家臣等人和翟中玉會晤之後,即接到我派人遞上的帖子,當下安排下屬在衙門等候,孤身來到安家。
他那一身華貴的雪貂毛披風和高大俊美的棗紅駿馬,以及超然獨立的氣質和俊美無匹的容顏,讓他一路飽受注目禮,他本人卻寵辱不驚,微笑淡定,打馬直奔安府,跟在他身邊的安九對他贊不絕口,稱自己見到了真人。
所謂真人不露相。霍家臣就是那種永遠微笑,平和柔順的男子,在那一成不變的笑容中,很難看到他的真實所想。
這就是我對霍家臣的第一印象。
我和以琛率安府衆人在門口迎接,遠遠看見一人一馬踏風而來,雪白的披風和烏黑的發絲飛揚,猛不丁一看,還以為是一副寫意人物畫,飄逸地有些不真實。
轉瞬間,只見那人在門口的石馬前勒馬而停,衣擺一撩,輕飄飄落地,緊接着,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就出現在我眼前,那柔美溫暖的容顏,讓我的心,輕輕一頓。
“少奶奶安好!在下霍家臣,應邀而來。”他朝我拱手行禮,眉眼如畫。
我福了福身子,“霍丞相有禮了!丞相一路奔波,風塵仆仆,想必勞頓,但丞相于我侄兒安以琛有收留教養的大恩,深閨婦人無以為報,但求為丞相接風洗塵,聊表謝意。”
霍家臣道:“少奶奶客氣了,今日就算不曾收到帖子,在下一樣要來貴府。一則,皇上前日聽聞少奶奶身子不爽,頗有擔心,派在下前來慰問;二則,皇後娘娘彌留之際,思家心切,盼望娘家親人能進宮一趟,敘敘家話,特交代在下順便告知;三則,以琛少爺五年前是被在下死皮賴臉地邀請去的,談不上收留,他年少有為,我與他相交獲益匪淺,更談不上教養,少奶奶不必耿耿于懷。”
我小小吃了一驚,連我生病這麽小的事情,皇帝都知道,并且還能慰問一下,真不知該感到榮幸還是害怕,皇後彌留的事情從他口中說出來,就代表馬上就要公諸于世了,安家的确該派人進宮探望一番了,再者,以琛在霍家的經歷好像還有待挖掘。
以琛彎腰拘禮,恭敬地說道:“老師安好。”
霍家臣将他扶起來,笑道:“才幾個月不見,怎麽這般客氣疏離,你從前不是直呼我名的嗎?”
以琛面色不改,淡淡說道:“從前是以琛不懂事,老師方才那般說法,實在是折殺學生了。”
“呵呵呵呵!”霍家臣拍了拍以琛的肩膀——他比以琛高出五厘米左右,以琛的眼睛剛好到他的嘴巴,“看來安府家教很好,連你都學會尊師重道、謙虛內斂了,不錯不錯。”
看得出來他和以琛關系确實像朋友而非師生,雖然以琛一臉平淡,不如他那麽熱情,他卻絲毫不以為意,微笑包容。
“老師,外面寒涼,嬸娘她畏冷,在這裏等你半個時辰,嘴唇都有些發紫了,咱們還是趕緊進去吧!”以琛沒有回應他的玩笑,毫不客氣地結束了門外會談,讓我們一行人回到了溫暖的屋裏。
宴席設在福旺居,除了我和以琛,另外還有現任太子妃安晨宣的父親忠老爺和他的大兒子安晨煥作陪,不過他們兩個基本算是擺設,霍家臣和他們客氣了幾句,說了說太子妃在宮中的情況,兩人就沒再插話,不過可以明顯感覺到,他們的精神狀态比從前揚眉吐氣了很多,看到以琛的眼光更加不屑了。
不光是他們,其實安家還有很多族人、下人都不認可以琛,因為他是被趕出去的庶出的野種,老爺子生前寧願無後而終,都不願意把他尋回來繼承家業,可見對他父親的恨有多深,對他的嫌棄有多明顯。
不過,我始終相信,世上沒有人為身份而活,如果以琛成為他們生存的依賴,就算他沒有安家血統和身份,一樣會得到他們的尊重。
只要時間累積,以琛的功勞累積,威望自然就累積起來。
我突然間忘了前幾日被以琛這壞孩子禁锢在懷裏時發的感慨,像個盼望孩子有出息的母親,飽含期望地望着他,連霍家臣和忠老爺說的話也沒有聽到。
以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借着喝茶的動作,不經意地轉過頭來看我,我朝他鼓勵地笑了笑,他起先一怔,繼而卻是狠狠瞪了我一眼,在桌底下捉住了我的手,在我手心寫着,‘我不是孩子!’
嘁~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口氣,不甚在意地抽回手。
對于是不是孩子這一點上的分歧,我不置一詞。
以琛的臉綠了綠。
相對于這張臭臉,我更願意看霍家臣那張春風洋溢的笑臉,我扭過頭,和霍家臣交談,說到此次來遺仙的目的,他向我說道:“少奶奶,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當講不當講。”
我忙說:“丞相不必客氣。”
他微笑點頭,說道:“在下此次奉聖旨前來調查來因河大人命案,少奶奶知道,來因河大人是在安家酒樓的商會上突然斃命,在場有數百南來北往的商人,都是目擊者,他們目前在安家酒樓滞留,多有鬧事,官府将他們扣押,是為了查詢命案發生時的線索,也或許兇手就在其中,可是按照大乾律法,不能無故拘押無辜百姓,這些商人動辄以耽誤生意的時間,損失要朝廷來賠償威脅官府放人,對捕快們的詢問非常之不配合,翟大人頭疼不已。在下的想法是,安家縱橫商界,影響非凡,若能得少奶奶和在下一同去詢問,或許能震懾他們,結果或許出人意料。”
“丞相的意思是,讓我跟你一起辦案?”我不可置信地問道。
前世沒少被國際刑警注意,想不到再世為人,我還有可能過一把警察的瘾。
霍家臣道:“但請少奶奶應允家臣這個不情之請。”他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作了個長長的揖。
忠老爺連忙将他扶起:“丞相何以如此客氣,為朝廷做事,本就是我們安家的福分,少奶奶豈有不應之理。”
霍家臣卻還在殷切的看着我,征詢我的意見。以琛冷冷看着忠老爺,安晨煥則一臉不安地看着我,忠老爺卻猶自不知,說了逾越的話。
我腦中快速計較着,霍家臣方才那話說的隐諱,除了我,應該沒有人聽懂他的意思。他說,但請少奶奶應允家臣這個不情之請,家臣,是他的名字,但是此句中卻是另外一番意思。
霍家臣是老爺子生前暗中扶持上去的,他在朝中有着重要的發言權,又擔任藩國院管事,對西域各國和大乾朝的經貿往來有引導指向的作用,是安家絕密的家臣,只有安家家主才知道。
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說,這個請求是安家的家臣對家主的請求,此事很可能事關安家,不宜為外人所道,可能還有些事需要我這個家主來決策,所以我必須參與其中。
既然他都給我找好了借口,我為什麽拒絕呢?
于是我說道:“忠老爺此言極是,丞相無需客氣,什麽時候用到我,直言便是。”
以琛稍稍側了側臉,用餘光瞟着我,嘴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霍家臣雙手舉起酒杯,柔美精致的面孔上帶着奕奕光彩,“那容在下敬少奶奶一杯,多謝成全!”
我舉杯,一飲而盡。
之後霍家臣作為以琛的‘恩師’,被‘感恩戴德’的安家熱情留住,居在外院,并将和俺家主母一同調查此次命案,大大安撫了民心,同時太子妃在宮中深得太子歡心,被皇上誇獎的消息飛快傳播。
安家的威望無疑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霍家臣在安府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就聽到一個悲壯的消息——他那匹高大健美的棗紅寶馬在馬廄裏和以琛的坐騎,一匹純黑的蒙古馬打架鬥毆被咬斷了脖子,而英勇犧牲,我十分同情地看着他,法師您去西天還沒走二裏地,坐騎身先死,此路漫漫,您靠兩條肉腿,将何時到達?
他只是哦了一聲,拍了拍腦門,無可奈何地說道:“真是糊塗,我竟忘了以琛的小黑也一并随他來到安家了!”
據說以琛的确是騎着一匹大黑馬和安九、安十三一起回來的,當他在安府門前停下的時候,買菜歸來的廚娘都看愣了,一籃子雞蛋活生生落到地上,一個不剩,摔得粉碎!可見,以琛的馬有多帥!
“那又如何?”我也跟來馬廄裏,渾身血跡斑斑的小黑得勝的蹄子踩在棗紅馬的屍體上,馬首高昂,好不氣派。
霍家臣眉兒往下一踏,搖搖頭,兩手一攤,怨婦一般嘆息道:“我的小紅和以琛的小黑看上了同一匹母馬,自打在丞相府的馬廄裏就不和,經常相互撕咬,我總是叫人把這倆遠遠分開,昨日剛到遺仙,人困馬乏,我一時疏忽,忘了交代你們家的馬童,結果冤家相遇,豈能不抓住機會決一生死?哎,想不到,小紅最終沒能逃脫身死小黑之口的厄運!”
噗~我噴笑,沒想到小紅和小黑還是為情所困而決鬥的英雄好漢!小紅你死得偉大,死得光榮,普希金就是你的榜樣!
這時候以琛也大搖大擺地來了,那一身玄衣,那一臉高傲的表情,和他家小黑真是像極了。
看來,他也聽說了小黑的英勇事跡了,卻對小紅的死亡毫無歉疚,淡淡瞄了一死一傷的兩匹馬說道:“小黑受傷了,嬸娘,今日我乘你的馬車去一下總錢莊好麽?”
我還沒發話,霍家臣嗖的一聲撲過去,摁着以琛的肩膀,不依不撓地搖着:“以琛,你的小黑咬死了我的小紅,你要賠我啊賠我!”
以琛皺了皺眉,伸出食指推開霍家臣的胸膛,不悅地說道:“老師,大庭廣衆之下請不要說這麽暧昧的言語。你的馬兒死了,你可以再找別的馬兒陪你,學生沒有這種嗜好。”
霍家臣的承受能力用強大二字還不足以形容,他人畜無害地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潔白的帕子擦了擦手,說道:“還是那麽淘氣,怎麽總是長不大呢!”
以琛俏臉一紅,霍家臣忽然正色道:“以琛,小紅死了,小白一定也活不下去了,它此時此刻說不定就已經撞柱自盡了,為師得趕緊讓人把小紅的屍體運回京都,和小白一起合葬!”
“小白難道是小紅和小黑的暗戀對象?”我噴笑着,忍不住插嘴。
霍家臣慎重地點了點頭,以琛卻道:“錯!小白是小黑的情人,它自始至終的沒有喜歡過小紅,就算下輩子也不會喜歡,所以,”他轉過臉,面對着霍家臣,正經八百地說道:“既然小黑已經勝了,您該履行諾言,讓我把小白接來,和小黑成親了!”
霍家臣微笑着沉默了一會兒,低垂着眼睛,一直看着以琛。
我不知道他倆在進行什麽交流,也不知道倆人為什麽對動物三角戀那麽感興趣,大早晨地圍着一匹棗紅馬和一匹大黑馬,讨論千裏之外的一匹小白馬的配種問題。
男人早晨的時候比較白癡,是有這種說法嗎?
“如果小白殉情了呢?”半晌,霍家臣幽幽來了這麽一句。
以琛铿锵有力地答道:“不可能。”
霍家臣挑了挑眉,忽而展開一個甜美的笑容,甜膩膩地對我說:“少奶奶,我的小紅被你侄兒的小黑咬死了,我就搭您的順風車去酒樓,您不會不同意吧?”
于是乎,半個時辰之後,我的豪華馬車裏忽然多了兩個陌生的客人,要說起這二位,實在是我這馬車的福分,那每一個可都是本朝數得着的極品美男啊!
原本寬敞明亮的車廂變得擁擠陰暗起來,兩個男人占據了相當大的位子。
首先,霍家臣為了避嫌,和我間距較遠,中間空出大片座位。
其次,以琛為了防止霍家臣的賊手騷擾他,捧着一本書坐在床前,劃定了霍家臣不可靠近的範圍。
最後,霍家臣說自己眼睛疼,受不了陽光,提議落下窗簾,于是車內一片昏暗。
奇怪的是,以琛仍舊捧着那本《易經》看得津津有味,仿佛有夜視的天賦……
此《易經》和正空間我所聽過的那本易經是大大不同滴,這裏的‘易’是交易的‘易’,就是交換、買賣的意思,這本書就是古代經商方法論,沒有實用價值,但是理論基礎也很重要,以琛都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從小櫥櫃裏翻出決明子,泡了一杯茶,戳了戳以琛:“以琛,在光線昏暗的地方看書對眼睛不好,我給你泡了一杯決明子,能明目降血壓,你喝了。”
以琛怔了一怔,才接過,看了一眼霍家臣,正好迎上他的目光,“以琛啊,你瞧你嬸娘多麽疼你,你一定要好好努力,早日為家族分憂,不要辜負了長輩的期望!”
這話說的很合我意,我沖霍家臣點點頭。
以琛微微一笑:“老師,你常說我們似朋友而不似師生,今日我們共同的長輩在此,你怎麽還讓長輩動手給你泡茶?”
我倒茶的動作就這麽戛然止住,拿着茶壺的手停在半空中,腕子上明晃晃的銀镯子晃蕩晃蕩,跐溜溜落在袖子裏頭去了。
“少奶奶,您在為我倒茶?”霍家臣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長長的指頭指着自己的心窩。
“丞相方才說眼睛疼,我想這決明子……”我的話還未說完,以琛突然插言道:“老師還不謝謝長輩。”
我立刻氣勢洶洶的瞪着他,你個死孩子,霍家臣都二十六歲了,我正值青春年少的十八歲,幹嘛認老,當他的長輩啊!
霍家臣卻春風一度,臉上的笑容比那芙蓉花還好看,他輕柔地接過我手裏倒了一半的茶,抿了抿唇,軟綿綿地說道:“少奶奶如此關心家臣,家臣感動涕零!”
我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嘴角。
好吧,男人,我鬥不過你們了!你們自己玩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