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姜誘初醒來時,覺得頭疼欲裂。

昨天的片段不甚清晰,只模模糊糊記得一些,她好像生了姬阏的氣,丢下他後直接就跑走了。

姜誘:“?”

她現在有點佩服,她昨天的勇氣了。

昨天發生的一切,明明可以忍受的,可不知道當時為什麽,被姬阏扛在肩頭走,又聽到他冷冷的話語,心裏的委屈勁一下就上來了,怎麽消都消不下去。

她不止委屈,還很生氣。

所以,後來好像……去喝了酒?

姜誘從床上爬起來洗漱,直到雙手盛了冰水往臉上撲,腦海中不甚清晰的片段,籠罩它的迷霧逐漸被撥開,所有的一切頓時明了。

她真跑去喝了酒,喝了多少她記不清。

一碗?兩碗?

總之醉酒之後,她見到了姬阏,姬阏将她背起,背回了驿站後,還給她喂水喝,再然後是……

想到這裏,她的雙眼忽然睜大,拿着帕子的雙手一松,轉頭就抱住了腦袋。

她昨天好像,把自己……賣了?

最為清晰的一段畫面,此刻仿佛就在眼前,一遍一遍循環播放——

她看着姬阏的臉,一邊戳着他臉,一邊笑眯眯問,能在他死前分她一半財産嗎?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多養幾個小白臉。

小?白?臉?

姜誘一股腦沖出了房門,正好迎面見到姜小白,她急忙抓住了他的袖子,“小白,公孫子都昨天沒來過,對不對?”

小白先是一臉愕然,最後才動了動唇道:“誘兒昨晚喝得醉了,送你回來的人确實……是公孫子都。”

姜誘聽完他的話只覺得冷風嗖嗖,同時涼氣從腳底板蔓延到天靈蓋,仿佛連自主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

按照姬阏的性格,她要是真對他說了那些話,他還不得把她活生生給吞了?

好感度。

姜誘現在只能寄希望于它了。

希望好感度沒有降得太厲害,別又是那個恐怖的負九十九,離鬼門關只差臨門一腳的距離。

急不可耐打開姬阏的檔案,姜誘直接望向好感度那欄,然後就在望過去的一瞬間,她內心的震驚連帶着讓她的臉,都呈現出了異常精彩的色彩——

好感度那一欄,居然被屏蔽了。

難不成是仇恨值爆表了?

姜小白見她這副模樣,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關切問道:“誘兒,你沒事吧?”

姜誘喉嚨滾動了下,吐出幹澀的兩個字:“沒事。”

她用盡各種辦法,姬阏好感度一欄,仍然是屏蔽狀态,坑爹的游戲系統,更都睬不睬她一下。

姜誘:“……”

-99仿佛就在眼前,她好想去死一死。

姜誘拖着麻木的雙腿往外走,正想在人生最後的陰暗日子裏,再好好感受下太陽的溫暖時,走到驿站門口,她經不住愣住。

只見清晨和煦的日光線下,姬阏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袍,身後是車水馬龍的街道,無數行人在給他做背景板,他的身上自帶了光環,從頭到腳都在閃閃發亮。

姜誘之所以會這麽覺得,只因為姬阏素來面對她冷淡的臉上,竟然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只是唇角挂着的那種假笑,而是眼角眉梢,俱染上了笑意。

姜誘第一眼見到他的笑容,就相信他是發自內心開心,并且有了感同身受的意味,實在是很想跟他一起笑一下。

姬阏朝她走來,走到她面前時,笑意遂不見了。

姜誘在心裏來了個大喘氣,還好還好,她剛才還真以為,這游戲要崩潰了。

下一秒,姬阏清澈幹淨的嗓音響起:“誘兒。”

姜誘:“???”

“別看了。”姬阏望着她道,“就是我。”

姜誘收回左顧右盼的目光,回望姬阏,滿臉理解理解,“我知道,公主總不能喊一輩子,我總得有個稱呼吧,不過誘兒也太肉麻了,是不是不太适合你?要不然,你換……”

她這番狗腿子的行為,應該能掙回點好感吧?

但說到最後看到姬阏眸光一動不動,她不自覺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算了,你想喊就喊吧,随便你了,只要你開心就好。”

“誘兒。”姬阏忽然出聲,“你肚子餓了嗎?”

姜誘:“???”

姬阏還會管她肚子餓不餓的?

姬阏也不管她詫異的神情,走到與她并排處,側過頭望着她道:“帶你去吃好吃的。”

姜誘更懵了。

她搞不清姬阏骨子裏賣的什麽藥,只覺得他現在的這番行為尤為詭異,簡直是讓她……頭皮發麻啊。

姬阏見她不動,伸出手在她背後一點點推着,最終把僵硬失神的姜誘,推到了條叫賣早點的小巷。

這條小巷放眼過去,左右都熱熱鬧鬧的,各種各樣吃的攤子都有,叫賣聲此起彼伏,都扯開嗓子賣了力,比誰吆喝得更大聲。

“誘兒想吃什麽?”姬阏轉頭問她。

如果姜誘沒有看錯的話,她大概是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一絲絲的柔情?

媽呀,毛骨悚然的感覺又來了。

身上起了身雞皮疙瘩不止不說,她甚至開始在心裏懷疑姬阏,是不是被個像她這樣的異世界的人,給魂穿了?

“你喜歡吃甜的,況且昨天喝多了酒,那就先喝粥吧。”姬阏見她遲遲不做決定,推着她坐到了一家粥攤子。

早在他們跨入這條小巷時,不管是攤主老板,還是來吃早點的人,全都睜大了眼睛看着他們,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公孫子都這樣的人物,會來這種地方閑逛也就算了,可現在再看過去,發現他還要坐下吃東西?

衆人的目光轉也不會轉了,跟釘子一般釘在了公孫子都身上,不得不說,公孫子都今天真是好看,連簡簡單單一襲白袍,都能穿出飄逸出塵的意味。

不過……公孫子都身旁的那個女人,她是誰呢?

有一些見世面少的人不認識,可還有些多少略知一二的人,于是紛紛給周圍的人繪聲繪色說起來,這人啊,是齊國的公主,公孫子都将要迎娶的女人。

他們又将一半的目光分到了公主身上,不得不說,公主跟公孫子都是極為相配的,她的容貌果真如同詩裏所說一般,如木槿花一般輕盈而美麗,讓人看到了,只想将她摘下,卻又不忍摘下。

以上想法只是男人中的,其中還不乏些大姑娘小媳婦,她們目光盯在姜誘身上時,全部都在嘴邊不屑出聲:“這公主有什麽好看的?看着呆呆愣愣的,看到沒?連眼睛珠子都不會多轉一下……”

被說眼睛珠子不會轉動的姜誘,在姬阏把各種甜粥都給她點了一遍,将一張小方桌子擺滿,還一碗碗去給她加糖時,終于是動了又動。

她一把抓住姬阏拿着勺子的手,試探性問出聲:“我昨天……是不是,有哪做得不對?”要是實在記恨昨天晚上,直接來個痛快不好?何苦要這麽折磨人?

“沒有,誘兒做得很好,沒有什麽不對。”姬阏不動聲色拉開她的手,繼續垂着眸子望眼前的粥,認真一勺勺給她加着糖。

姜誘:“……”完了完了,這下真要變天了。

過了一會兒,等姬阏端起一碗粥在吹時,姜誘咽了咽口水問出聲:“你是不是,有……”有毛病?

一般得了絕症的人,在得知自己的病情時,大概都會有這樣的反應?意識到自己先前做得多麽不好,突然醒悟過來,趁着還在人世時加倍彌補。

說真的,從這個想法在腦海中産生的那一刻,她有點心疼姬阏了。

醉酒時的想法歸想法,清醒過來後仔細想想,她還是不想姬阏死的,畢竟這麽個絕世大美人,活在這個世上多看幾眼,都讓人覺得呼吸順暢不是?

在她一旁的絕世大美人,趁着她浮想聯翩時,已吹涼了一碗粥,他将粥放到她面前,神色間頗有溫柔意味:“誘兒,快喝。”

姜誘打了個顫,看着姬阏的臉,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出口,要是紮他心了怎麽辦?

算了,姜誘二話不說,接過粥,化悲憤為食欲,當着姬阏的面——

一口幹了。

姬阏:“……”

姜誘笑嘻嘻轉過頭,“謝謝公孫子都,粥很好——”

轉頭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不是因為姬阏漂亮深邃的瞳孔正在看她,也不是因為姬阏眸底的點點笑意,像是看見了什麽很好笑的事,但是又壓抑着,不讓它表露出來。

姬阏伸出了手,拇指拂過她的唇畔,從那上面,帶走了——

一顆瑩潤飽滿的米粒。

姜誘:“……”

她之所以會知道,是因為姬阏這厮擦完以後,還炫耀一般把拇指給她看,同時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明顯了。

姜誘真不覺得有什麽好笑,笑個屁啊你笑啊笑的,嘴巴上粘了顆飯粒都這麽好笑?那要是她講個冷笑話,姬阏不得被笑死了?

于是,姜誘面無表情推開他手,頗為冷漠嚴肅道:“給你講個笑話,你想聽嗎?”

就當姬阏得了絕症,她現在是在做好事。

姬阏從袖中掏出帕子,優雅将米粒拭去,接着擡眸望向她,唇角往上彎了彎,“誘兒說的笑話,要聽。”

姜誘無視這肉麻麻的眼神,撇過頭去看都不看他一眼,這樣才能說出她的笑話:“為什麽我叫姜誘?”

半天不見身旁人回應,姜誘沉不住氣後轉頭,跟他眼神對視了三秒。

結果,姬阏想了想道:“大概因為,特別誘人?”

姜誘:“……”姬阏這一晚上,是跑去學了吹彩虹屁?

她打了個哆嗦,連忙把頭轉回,不看他才冷靜,“告訴你吧,是因為我口味重,吃菜愛多放醬油。”

她話音這才剛落呢,就看到姬阏一手撐着桌子,一手用寬袖掩住腦袋,哈哈哈狂笑出了聲。

姜誘:“……真這麽好笑?”

“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姬阏哈哈哈的聲音傳來,顯然是不準備顧他公孫子都的形象了,肩頭伏在桌面不住抖動,連跟着寬大的袖擺都在顫抖。

姜誘:“……”我看你就挺搞笑的。

她瞬間,又想出一個冷笑話。

過了一會等姬阏笑完,姜誘再次面無表情道:“還有一個笑話,你想聽嗎?”

姬阏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眼神灼灼看她:“要聽。”

姜誘:“為什麽你叫姬阏?”

姬阏聽了,認真跟她解釋:“首先,誘兒錯了,我不應被叫做姬——”

“停停停停停……”姜誘連忙打斷他的科普,“我不是要聽你說這個的,你乖乖等着我的答案就好。”

她說完轉過頭去,用眼角餘光偷瞄姬阏,準備觀察他神色間的變化,說完清了清嗓子道:“因為你秀色可餐,見到你的人,都覺得饑餓。”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話音剛落,姬阏又狂笑了起來,簡直停都停不下來,“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誘:“……”你又好笑了?

她剛才根本沒看到姬阏神情變化,這厮在神情變化的一瞬間,就已經用廣袖擋住了臉,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

姜誘真想把他袖子撩開,看看他伏在桌底下的臉,是不是真就那麽好笑,好笑到狂拍桌子停不下來。

粥鋪的攤主見到這幕,望着突然瘋了的公孫子都,還來不及先詫異,就趕着心疼道:“別別,別給俺拍爛……”

“咻”的一聲,一個錢袋淩空飛了出去,攤主一接,喜笑顏開,一句屁話都不說了。

姜誘轉頭:“??是你扔的??”

身邊的人不答,瘋狂拍着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誘:“……”完了,這娃沒法治了。

好不容易等到姬阏笑完,姜誘已經連幹了三碗粥,肚子都撐得圓圓鼓鼓,終于恢複鎮定的姬阏掏出手帕,在她嘴邊擦了又擦,動作一下比一下溫柔。

最後姜誘實在受不住這詭異氣氛了,她覺得從來醒過來見到姬阏第一眼起,這個鬼故事就開始了。

兩人喝完粥後,即将走出這條小巷時,姬阏還自作主張,給她買了串糖葫蘆。

盡管姜誘再三表示:“不要,我真不要。”

姬阏神色溫柔:“誘兒臉上都寫了,我想要這三個字。”

姜誘沒脾氣了,在大姑娘小媳婦的羨豔眼神下,邊啃着冰糖葫蘆,邊被姬阏牽着手往湖邊走。

其實姜誘并不知道,姬阏是要帶她來湖邊,等後知後覺看到湖岸邊,她這才反應過來,敢情姬阏先前那麽讨好她,就是為了現在這一下?

是不是怕她傷心過度去告發他,所以他先用明言明語讓她麻木,接着在颍卉面前捅她一刀時,這樣才不怕她死心?

姜誘看着泛綠的湖水,心裏突然生出了恐懼。

她下意識要往後跑,然而人一邊被姬阏拽着走,一邊神色更加溫柔安慰她:“誘兒,別走,你不是喜歡游湖?我來陪你游湖了。”

聽在姜誘耳裏,自動轉換成了——

別想着跑,你跑不掉的,你不是喜歡推人下水?我來推你下水了。

姬阏的作案動機,是為了小青梅的哥哥?狠狠出一口惡氣?

反正知道她會水性嘛,淹不死的。

姜誘死死瞪着姬阏,見他臉上笑得更溫柔,牙齒已經咬得咯咯響。

狗逼!叫你狗男人都是便宜了!

從沒見過這麽無恥的人,一邊想着要溺死她,一邊能笑這麽開心。

被姬阏拽着的姜誘平靜了,行,寧推,寧推就是。

大不了她表演個假死看看,反正姬阏将她溺死後,應該心裏還剩點愧疚,因為那點愧疚殘存着的好感度,大概會一直定格不變動吧,這樣她才能夠完全放心下來,不至于日日都在杞人憂天,擔心姬阏突然要了她狗命。

大不了她不攻略了,大不了她不回家了,就生活在這個世界,也當個游戲人好了。

有什麽可怕的,嗯,沒什麽可怕的……

不知不覺間,姬阏已将她拽上了小舟,還趁她不注意劃到了湖中心。

狗東西,知道湖中心水最深是不?這下還真想着溺死她?

姜誘不管三七二十一躺了下來,呈大字型把小舟占據,她就不信她都這樣了,姬阏還能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直接表演個把她拽起,再一屁股踹進湖裏的戲。

她眯着眼睛看劃槳的姬阏,他在劃槳的同時還對她笑着,姜誘越看越覺得,這笑容真的是恐怖。

廢話,心裏盤算着怎麽殺你的人,還能若無其事對你露出笑,這事都不恐怖的話,還有什麽是恐怖的?

大概是因為微風過于和煦,太陽的光線也恰到好處,同時聞着湖水的清爽氣息,耳畔還有嘩嘩的劃槳聲,還有……

一襲白袍正在劃槳的某人,望着她笑得幹淨不染塵,恍若意外掉落世間的仙人。

這一切結合起來太過美好,所以姜誘盡管心裏再恐懼,仍然避免不了外界影響,在這安靜美好的氛圍下,一點點,一點點閉上了眼……

忽然間,唇畔傳來了酥麻的癢意,姜誘陡然睜開了眼睛,正好跟某張放大的臉四目相對,他用清澈又無辜的眸子望着她,“你的唇上,剛才落了只蟲子,我幫你抓掉了。”

姜誘:“……哦。”

她信了。

畢竟人家跟她隔着有兩個拳頭距離,而且剛才說實話,嘴巴上是挺癢的。

姬阏應該不至于那麽變态,趁着她睡着時,先把她仔細觀察完,再趁機偷偷下手,把她一把掀翻到湖裏面去。

應該不至于的……吧?

結果等到這舟都劃完了,姬阏又拉着她的小手下舟,雙腳都踩到堅實的地面上了,姜誘還是沒能等來姬阏的報複。

姜誘:“?”難不成她猜錯了?

不是溺水?

還有更大的等着她?

姬阏把她送回驿站,看着她進了房以後,最後對她溫柔一笑:“誘兒,直到大婚之前,我可能會有些忙,不能再來陪你了。”

姜誘睜大了眼不敢置信,難不成洞房夜再搞大的?

我操!

姬阏狠啊!

姜誘癱倒在床上,把整個人窩進被子裏,發出了狗東西的罵聲。

只是姜誘永遠不會知道,為她關上房門的某個人,在過後又去到了二樓,在一扇門前停下,用手敲開了門。

他人進到屋裏之後,滿臉溫柔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疲憊,連眼皮都懶得再多掀一下,仿佛從頭到腳都寫着一個大字——

累!

看到某人關上門轉過身來,他累到不想活了的臉上,怒意一點點從眸中浮現,臉色陰晴不定變幻來變幻去,最終定格在陰沉鐵青,同時咬着牙冷聲質問:“她今天,看都沒多看我一眼,你确定……她吃的是你這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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