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2)
秦文忠無力的搖頭,突然間有種整個人老了十歲的感覺
楊氏則是淚流滿面的伸手将女兒從地上扶起,哭道:“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然後她緊緊地環抱住女兒,再也遏制不住嗚咽的哭出聲音來嗚嗚……她可憐的女兒,為什麽會遇到這種事,為什麽啊?
“對不起,娘”秦羅敷反手抱住母親,在母親懷中哭泣道:“女兒真的不願為妾,也不求嫁得富貴,只想象爹娘這樣平平凡凡,夫妻同心,吃苦享樂都在一起的相守到白頭就足夠了女兒不怕吃苦的”
“娘知道,娘都知道”
“娘,女兒好害怕,如果那位大人知道女兒對他撒了謊,根本未有婚配的話,他會不會威脅咱們家,強納女兒為妾?”
“不會有那種事!”秦文忠斬釘截鐵的開口道
母女倆聞言,不約而同擡起頭來,轉而望向他這位一家之主,然後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響
“爹?”
“老爺?”
“爹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秦文忠看着女兒,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因為他知道,即使是女兒願意為家族犧牲,願意為人妾室,他也不會眼睜睜的讓女兒去嫁給一個足以做女兒祖父的老頭子,即便那個老頭子有錢有勢,是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
“爹,民不與官鬥,咱們鬥不過他的”秦羅敷抹着淚,沙啞的說道
“那就別鬥,明兒個娘就找媒婆打聽,看有沒有适合的人,咱們快點把你的親事辦一辦,看那個狗官還敢不敢仗勢欺人,強搶民女”楊氏的腦袋突然靈活了起來,一邊抹去臉上的淚水,一邊忿忿地開口道
“夫人,說話小心點”秦文忠沉聲警告狗官這兩個字可不能亂說,會引禍上身的
楊氏撇了撇唇,忿忿不平的反駁,“那個人本來就不是個好官,竟然想強搶民女為妾若不是咱們敷兒反應快,說不定明兒個就有一擡小轎出現在家門口,把咱們的女兒強行擡走了”
“我剛說了,絕對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
“不是你說了不會發生就不會發生,咱們這種平民百姓拿什麽和那些官府衙門裏的大人鬥啊?”護犢心切的楊氏口氣有些沖“咱們家這幾年是賺了些銀錢沒錯,伹那的狗官肯收錢放人嗎?這種事咱們又不是沒聽說過,去年柳縣不是也有一戶人家的閨女被某位大人給盯上,結果那戶人家又托關系又塞錢的,也不知花了多少銀兩、欠了多少人情債想救閨女,最後不是依舊人財兩失”
秦文忠聞言,不由自主的長嘆了一口氣狗官啊,全都是強搶民女的狗官!
“爹、娘,對不起,都是女兒的不是”秦羅敷悲戚的低語身為女人的她,對于這個男尊女卑、階級分明的社會有種凄楚的無力感
“不是你的錯,聽說柳縣那戶人家的閨女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只一回陪她娘親到廟裏上香被那狗官撞見就被盯上,這全都是命啊敷兒,我可憐的女兒怎會也遇到這種禍事,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楊氏說着又忍不住淚如雨下的哭了起來
“好了,你先別哭,事情還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秦文忠被妻子哭得有些煩躁
“沒錯,只要咱們趕緊替敷兒找個良人嫁出去就行“這事宜早不宜遲,明兒一早我就親自去找李媒婆,她若沒人選,張媒婆和楊媒婆雖沒李媒婆那麽實誠,但也能去打聽一下”楊氏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道現在不是哭泣的時候,為了女兒,她得堅強才行
“要說人選,其實眼前就有一個”秦文忠說
“誰?”楊氏立即問
“孟家商行的少爺孟浩南”秦文忠說
“對!沒錯!我怎麽會忘了這麽好的一個人選呢?”楊氏有些激動,喜形于色的叫道
秦羅敷并不想摧毀爹娘好不容易獲得的希望,卻不得不開口,搖頭道:“爹、娘,孟公子不行”
“為什麽不行?”楊氏迅速反問,一頓後又語重心長的對女兒說:“敷兒,娘不知道你為何一直對浩南那孩子帶有成見,但那孩子真的是個好孩子,不僅長得好、家世好,對爹和娘也恭敬,最重要的都一直對你很好以往爹和娘都由着你任性,但是現在可不是任性的時候”
“娘,女兒不是任性才說不行,而是真有不行的理由”秦羅敷對母親說
“好,那你說說看不行的理由”
秦羅敷沒說,卻反而轉頭看向父親,開口問:“爹,您可知道女兒說不行的理由?”
秦文忠目不轉睛的看着女兒,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嘆了一口氣,道:“因為孟家世居簡州城內,根基都在簡州,與州府之間的關系更是盤根錯節”
“這和咱們現在說的事有什麽關系?”楊氏不解的問
“孟家既然與州府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孟家長孫成親定會邀請刺史大人,到時敷兒的身分若是被大人知道,你說事情要怎麽收場?”
“到時生米已成熟飯,他又能如何?”
“不能如何,但孟家一定會被遷怒,若真這樣,你說敷兒以後在孟家的日子還能好過嗎?”
“那就瞞着,別讓那狗官知道新娘子是敷兒”
“紙包不住火同住在簡州城,又多有來往,加上孟浩南又是長孫,是孟家商行未來的繼承人,他的妻子能一直隐于後宅不管事嗎?”秦文忠沒對妻子說的是,孟家之所以一直想要敷兒做孫媳婦,看中的就是敷兒的經商能力,又怎會容許敷兒在嫁到孟家之後,甘于平凡的做個後宅婦人呢?
“既然你都将一切看明白了,為何還要提起浩南那孩子,讓我心生希望又毀我希望?”楊氏生氣的說
秦羅敷也好奇的看着父親,對于這個疑問她也有些想不透
秦文忠滿心苦澀的看着妻女,澀然的開口道:“現今簡州除了孟家之外,還有哪個家族可以不懼州府,有能力與之抗衡的?我之所以會提起孟家,是考慮到那一位若是哪天知道自己被戲耍的事,會記恨報複,到時只有孟家有能力與之對抗與周旋,其它人只怕是敢怒不敢言,只會聽天由命”
“你的意思是,那狗官連成了親的婦人也可能強搶?”楊氏滿臉難以置信
秦文忠看向臉色泛白的女兒,只覺得心痛萬分
他的女兒是那麽的聰明、優秀、美好,自小就與衆不同,讓人說是天仙下凡,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她的降生改變了整個秦家,甚至是整個秀清鎮,就連京城來的貴人都說——等一下,等一下!
“孩子他娘,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他激動的叫道,不由自主的用起夫妻兩人之間的稱呼,滿臉“有救了”的表情
“孩子他爹,你想起什麽了?”楊氏滿懷希望的問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她對夫婿的每一個反應可謂了如指掌,而他此刻會有如此反應,肯定是想到什麽可以解救女兒的辦法了
“你還記不記得京城來的貴人曾經給咱們家一塊玉佩?”秦文忠不答反問
“當然記得”楊氏答道
“那塊玉佩還在嗎?”
“當然還在啦”
“在哪裏?你快點拿出來讓我瞧瞧”秦文忠迫不及待的說
“怎麽突然要看那塊玉佩?”楊氏疑惑的問,但還是乖乖地起身去打開她的百寶箱,從最裏層上了鎖的寶盒中将那塊玉佩拿出來,一邊說着:“這玉佩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雖說是送給咱們秦家的,但其實是要送給敷兒所以我一直把它當成敷兒的嫁妝收藏着,打算等敷兒出嫁的時候再交給敷兒”
“這塊玉佩的确是屬于敷兒的”秦文忠看着手上的玉佩低聲道
此玉佩碧綠通透呈半月狀,美玉無瑕,晶瑩剔透,上面雕着複雜細致的紋圖,雖看不真切是什麽,卻依舊難掩它的貴重與不凡
他表情複雜的說:“因為這是那位貴人為他的兒子與咱們敷兒訂親的信物”
“什麽?”楊氏愕然驚叫
一旁的秦羅敷則是整個人都呆住了傻眼,她竟然有個未婚夫?這是什麽晴天霹靂啊?!
“孩子他爹,這事是真的嗎?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你別病急亂投醫,胡亂說話”楊氏有些惴惴不安,眉頭緊蹙的說道
“你也不信對不對?”秦文忠看着妻子苦笑道“這便是為何我從未對你提過此事的原因,因為我也不敢置信,更不敢妄想高攀這些年來我一直默默地守着這個秘密,心想如果貴人記得這件事,當年說的話是當真的,那麽時間到了自然會有迎親隊伍出現,如果沒出現,我更不需要去提,畢竟咱們家本就配不上人家,門不當戶不對的”
楊氏只覺得滿心苦澀,他們的女兒是那麽的美好、優秀'不平凡,甚至有不少人說她是谪仙般的人物,配誰都不可能有不配的問題,但卻偏偏投胎在她的肚子,生在他們這個窮苦百姓之家,得被人嫌棄出身低不配,她真覺得很對不起女兒啊
“既然如此,你現今又将它說出來做什麽?”她有些無力的說道,連轉頭看向女兒此刻是什麽表情的勇氣都沒有
女兒都十八歲了,對方至今沒出現,這已說明了一切,不是嗎?孩子他爹現在将此事說出來,那是在傷她和女兒的心啊
“我想帶着這塊玉佩去京城一趟”秦文忠說
“孩子他爹,你想做什麽?!”楊氏瞬間瞠大雙眼,驚震的叫道,一顆心被恐懼緊緊地包圍住
“孩子他娘,你別擔心,我去不是要提婚約的事,而是想請貴人看在過去我曾救過他一命,以及贈玉佩給敷兒的分上,請他們出手救敷兒事後,我會将這塊玉佩還給貴人,結束咱們家高攀貴人的緣分”秦文忠語氣平淡卻堅定的說道
“但這樣的話,小叔怎麽辦?你不是想将這關系留給小叔當靠山嗎?”楊氏猶豫的道
秦文忠的弟弟秦文孝随恩師居于京城之中,正為明年的科舉苦讀中,其師曾斷言他明年定能高屮,差別只在于第幾名因此秦文忠早就打算好,一旦等弟弟中進士之後,要進京親自帶着弟弟去拜見那位貴人,替弟弟找個靠山,開條明路,免得無根基又無靠山的弟弟會讓人欺負去而今……
“雖然少了貴人當靠山,文孝未來的為官之路會艱辛許多,但是他若在這兒,肯定也會支持我的決定他對敷兒的疼愛可從不輸咱們倆”秦文忠勉強扯了個微笑在臉上
楊氏依舊有些猶豫,秦文孝雖是她的小叔,卻是她一手帶大養大的,而且秦家要從農民百姓的身分翻身還得靠小叔子,如今為了女兒的事,他們真的可以就這樣浪費掉那難能可貴的機會嗎?
“爹,讓女兒和您一起進京吧,也許咱們與貴人的緣分可以不必就此結束”
一直靜坐在一旁聽爹娘說話的秦羅敷忽然沉聲開口
“敷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辦法?”秦文忠充滿希望的問
楊氏亦是滿臉的期待的看着女兒
“女兒有些想法,但還不是很明确從這兒到京城要走上一個月的時間,等女兒想清楚一切之後再與爹說,可好?”
“好,好”秦文忠欣慰的直點頭,還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他對秦羅敷說:“你一向有主見,比爹娘聰明,爹娘想不到的事你都想得到,所以爹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讓貴人幫助咱們,卻又不會影響貴人與咱們家的關系你小叔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接此重任,秦羅敷慎重的點頭承諾道:“女兒定不會讓爹娘和小叔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