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能放棄

28.不能放棄

賀延烽帶着小弟浩浩蕩蕩去了播音社的活動室,推開門,目光在屋裏溜了一圈沒瞧見人,問道:“蘇維铮呢?”

這幫不良少年個個梳着仿佛能紮手的刺猬頭,還有人耳朵上挂着耳釘,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一句話說不好就要揍人那種。

播音社社員聯想到今天老大跟古韶說的話,一時面面相觑,誰也沒有告訴他們蘇維铮去了哪裏。

徐攀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要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被賀延烽按住了肩膀。

“老大?”徐攀回頭看他,他們哥幾個什麽時候被人這樣侮辱過?是可忍叔、叔叔不能忍!

賀延烽冷着臉站在他旁邊,往外面輕輕一偏頭。

活動室的窗戶外睛空萬裏,朵朵白雲飄在天空。學校廣播站開播,例行的開場音樂之後,一個聲音清冽的年輕男聲響起,傳播到校園的角角落落。

他的聲音好像清涼了整個燥熱不堪的夏季,讓女孩們紛紛停下腳步,帶着夢幻的心情為他駐足。

“蘇維铮。”賀延烽轉頭往外大步走去。徐攀沖播音社的人冷哼了一聲,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們到達廣播站大樓時,走廊已經圍了不少女孩,她們就想遠遠看看校草蘇維铮,滿足一下自己羞于見人的少女心思。

賀延烽他們一群人風風火火闖進來,空氣中似乎都散發着火藥味,立刻就有男生站起來阻攔他們,“同學,現在正在廣播,你們不能進去……啊!”

賀延烽一把推開攔住自己的人,大步走進廣播室裏。

蘇維铮正在念投稿,眼見餘光瞧進他闖進來也沒有停下,仍然不緊不慢地将稿子念完,才把麥關了,站了起來,笑說:“喲,乖兒子可真聽話,爹叫你你就過來了?”

他長得确實很帥,而且明明跟那丫頭長得有幾分相似的眉眼,怎麽到他臉上就變得這麽讨厭可憎?

賀延烽随手拖過一把椅子,岔開腿坐下,長長的兩條腿伸着,雙手抱胸嚣張地仰頭望着他,笑得十分欠揍地說道:“哎,誰讓我是個好爹呢,兒子叫我來,我可不得馬上過來看看我兒子叫我啥事兒?”

此時場面一下子就變成了賀延烽像個大爺似地坐着,蘇維铮站在他面前像罰站一般。

不過身為蘇家大少爺,蘇維铮也不是吃素的,他冷笑了一聲,說:“看來你還是不識相,或者說你看不出你和那丫頭之間的差距。”

他頓了一下,彎腰湊進他,聲音低而緩慢地說了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他的話像一根利刺,狠狠紮進賀延烽的心裏,某些隐隐冒頭的、他不願意承認只能強行無視的隐密心理,像是被人突然揪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憤怒和難堪一時令他無所适從,最後少年用最直接的方法來表達了他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惱羞成怒。

他猛地一拳往功能蘇維铮臉上揍去,蘇維铮反應也很快,他迅速直起上半身躲開了他的攻擊,同時與他交起手來。

不論賀延烽現成混成了什麽樣,他和蘇維铮都是從小被當成精英來培養的,兩人打起架來還真是旗鼓相當。

徐攀罵了一聲草,也要沖上去幫忙,然而跟來的播音社的人當然也不願意他們老大吃虧,趕緊上前攔住他們,兩邊人馬頓時在廣播室門口混戰成一團。

蘇語桐跑到廣播室時,那裏已經宛如變成了群架現場,叫罵聲和打鬥聲響成一片,把走廊堵得水洩不通。

蘇語桐急壞了,跟來的武術社的人一看這場面也吓了一跳,正想上去勸架呢,就看到他們剛收的那個苗條妹子,一手一個如同拔蘿蔔似的,将混在一起的人拎着脖子給扯開了,生生給自己拉開了一條路,把這群五大三粗的漢子都給看傻了。

等她終于擠進播音室,正好看到賀延烽把蘇維铮壓在了播音臺上,話筒被撞到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架時碰到了話筒開關,喇叭裏頓時傳出刺耳的嗡鳴聲。

“賀延烽!別打了!”蘇語桐心裏一急,趕緊跑過去拉架。

賀延烽聽到她的聲音,再看看被自己壓住的蘇維铮,不知為什麽,他隐隐有種自己被耍弄了的感覺。這個感覺就好像小時候,他不小心摔倒了或者意外受傷後,媽媽都會在父親面前大哭一場,然後話裏話外,将明明什麽也沒做的無辜的大哥扯進來。

現在他覺得自己變成了大哥,但是小時候他受傷時,大哥根本沒在身邊,可是現在他卻切切實實地壓着蘇維铮,而且是在衆目睽睽下先動手打了他。

被他壓着的蘇維铮沖他彎了彎嘴角,明明以蘇維铮的本事,想推開他并不難,但他什麽也沒做。

賀延烽看看蘇語桐,又看看蘇維铮,心中隐隐有些心慌。

蘇語桐一把将他拉開,賀延烽松開手,被她拉到了一邊。

蘇維铮拍拍衣服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扯歪的衣服,瞧了賀延烽一眼,最後終于把目光落在蘇語桐臉上,問道:“你是誰?”

蘇語桐也看了他一眼,但卻沒有理他,而是有些着急地回頭看賀延烽,小聲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賀延烽沒有想到她第一句話不是質問自己為什麽在校內打架,她們這些好學生最讨厭的不就是在學校裏打架嗎?為什麽她不問,為什麽她好像一點都不關心打架的事?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難受啊?”蘇語桐見他不說話有點着急,她就是單純覺得,打架這種事,你來我往的,并不是明面上看起來誰占上風,就一點傷都沒有,而受了傷就算是贏的那一方也會疼啊。

賀延烽定定看着她關心的臉,輕輕搖頭。

蘇維铮也看向她,突然問道:“我才是被打的那個,你都不問問我嗎?”

蘇語桐确定賀延烽沒受傷,至少骨頭沒傷,才轉頭看向蘇維铮。她板着小臉,微擰着眉頭問道:“蘇學長,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賀延烽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去打人。”他懶得打。

蘇維铮見她不分青紅皂白一味維護賀延烽,甚至她還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擋在賀延烽面前,這是一種完全發自內心要維護對方的下意識動作,不知為何,蘇維铮覺得有些礙眼,也讓他更看賀延烽不順眼。

“是不是無緣無故跑來廣播室打架,攝像頭記錄了一切,你去和老師說去吧。”蘇維铮慢悠悠說道。

他雖然說得很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觀察蘇語桐的表情,他注意到蘇語桐雖然強作鎮定,但是眼裏明顯閃過一抹焦急,看來她是真的在維護賀延烽,而不是在作戲。

蘇維铮心裏閃過一絲疑惑,米麗跟他說,這丫頭是忽悠了爸媽來家裏的,那麽說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蘇家的錢,可既然如此,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更應該巴結自己嗎?

難道米麗有什麽沒有告訴自己?還是說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單純想巴結賀延烽?畢竟賀家也确實很有錢。

他仔細瞧瞧蘇語桐的臉,剛才這丫頭跑進來時,他幾乎在第一時間把她和蘇語桐這個名字劃上了等號,因為她和母親真的長得太像了。

而且他剛才對賀延烽說,她很優秀并非故意說假話刺激賀延烽。

他說會好好觀察這丫頭的話也是認真的,不論是她送來的個人簡歷還是她的投稿,盡管他只看了一遍,也已經熟記于心。

正所謂管中窺豹可見一斑,蘇維铮從她那篇投稿中,摸索出她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思維方思。可以說這個女孩真的相當的優秀,她雖然才十七歲,但她的眼界和遠見,已經遠遠不是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同齡女孩能比的。

這樣優秀的女孩,很難讓人把她和米麗口中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世儈女孩劃上等號。

而相比蘇維铮心中的複雜,賀延烽的心思就簡單多了。

賀大少爺長這麽大,從來沒有一個人,完全不管前因後果,果斷地站在他這邊,只因為她認為他不是會無中生事的人。

他微微低頭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孩兒,瞧見她臉上隐隐的焦急,然後擔憂地回頭看着自己,心裏像是轟然湧起一股熱流,就這麽不管不顧任性地沖刷着他的心,泡得他心裏又熱又脹又酸。

這丫頭肯定特別喜歡他!

賀大佬心裏有點甜滋滋的,像喝了兩大杯超大杯奶茶,多加糖和奧利奧那種。

相比這兩個人不着邊際的想法,只有蘇語桐在認真考慮現下的糟糕情況,校內打架,而且還是在廣播室打群架是非常嚴重的行為,學校會不會因此開除賀延烽啊?

對于蘇語桐這樣的好孩子來說,被學校點名批評就已經是很嚴重很可怕的事情了,處分更加可怕,而開除那幾乎代表一個學生整個後半輩子都完了。

怎麽辦呀,她心裏着急得很,又想到之前武術社的人說的話,難道賀延烽真的是因為她在播音社碰壁,才跑來和蘇維铮打架的?

要不她去跟老師求求情?

學校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三班和五班的班主任以及蘇維铮的高三班主任自然很快趕了過來。

“怎麽回事?!”

三位班主任都快要氣炸了,尤其是蘇維铮的班主任。蘇維铮那是他們學校多麽寶貝的存在,他國內國外拿了那麽多大獎,只等年底考試過了就能保送清大的好苗子,未來前途無量,學校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現在被賀延烽這個出了名的壞胚子打了,班主任當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蘇語桐本來還想去求求情的,但是看看幾位班主任黑得像鍋底的臉,心裏也打退堂鼓,想起這裏也不是溪水一高,老師們都不是她熟悉的那些老師……

要不,她找個機會偷偷給爸媽打電話,請他們幫忙說說話?畢竟賀延烽家裏人連他出車禍住院都沒人管,他在學校打架,估計也沒人會來幫他求請。

老師來了以後,很快就有同學站出來指出是賀延烽先帶着人跑來廣播站鬧事。聞斌他們當然不願意話語權完全掌握在對方手裏,也争辯道:“明明是蘇維铮先挑釁我們的!”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們無緣無故跑來打人!”播音社的人當然也不願意承認。

于是廣播站再次吵成一團,老師們氣得血壓飚升,怒喝道:“別吵了!都給我去操場上冷靜冷靜!”

九月份的海城,酷暑尚未過去,操場現如今就是一口燒紅的鍋,那是人去的地方嗎?!還冷靜呢,冷靜個屁啊,不被烤焦就不錯了!

但是老師都發話了,學生們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罵罵咧咧排隊去操場,當然過程中不忘沖對頭呲牙咧嘴,怨他們害了自己。

反而是蘇維铮、賀延烽和蘇語桐被叫去了教務處。

賀延烽直接被扔在走廊上罰站,蘇維铮現在是老師們眼中的受害者,當然是舍不得他受罰,笑眯眯把人叫去辦公室裏詢問到底怎麽回事。

至于蘇語桐,其實她也沒有直接參與打架,有問題也落不到她頭上,所以她被自己的班主任也叫去了辦公室問話。

三班的班主任蔣美合戴着無框眼鏡,雖然她平日裏對待學生還算和藹,但其實學生們都隐約有點怕她,因為她不笑的時候,光是站在那裏就有一種要剝人皮的氣場,這大約就是一種更高等級的精神壓制吧。

此刻蔣老師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語氣平淡地問蘇語桐她和賀延烽是怎麽認識的,蘇語桐就感到一陣緊張。

她老實把自己和賀延烽相識以來,除去幾次打架的事外,其他的都說了出來。

“這麽說,你們倆其實也不是特別熟了?”蔣老師問道。

蘇語桐謹慎地說:“他幫了我很多,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沒有談戀愛嗎?”蔣老師直接問道。

蘇語桐頓時鬧了個大紅臉,連連搖頭說:“沒有的沒有的,老師我絕對不會早戀的,請您放心。”

蔣老師見她神色不是作假,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師希望你以後和他保持距離,可以答應老師嗎?”

“他已經完全放棄了學習,包括他自己他家人還有學校都放棄了他,他并不能給你帶來學習上的幫助。”

教務處走廊,賀延烽豈是那種會乖乖聽話被老師罰站的學生,他看見蘇語桐被那個冷臉班主任帶走了,心裏有點替她擔心,她不會被罵吧?要是被罵哭了怎麽辦啊,這事其實跟她完全沒關系啊。

賀延烽越想越待不住了,五班的班主任還在操場上跟罰站的學生們談話,他趁機溜了過來。

結果剛到三班班主任的辦公室門外,就聽到她勸那丫頭和自己保持距離的話,他愣在了原地。

其實這也是大家默認的一件事,像他這種小混混一樣的不良學生,當然和蘇語桐這樣的乖乖女不是同一個世界的,老師們怕她跟着他學壞,想讓他們保持距離,也是可以理解的。

賀大佬嗤笑了一聲,心想他果然還是應該別理那丫頭,最好讓她馬上對他死心,以後離他越遠越好。

他雙手插兜,嚣張地想轉身直接離開教務處回家睡覺。

可是心裏好不舒服……媽的,草!什麽狗屁垃圾學校,以後不來上學了!

“老師,抱歉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辦公室裏傳來女孩清晰且幹脆的聲音,賀大佬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辦公室裏,蘇語桐認真地看着班主任,緩緩說道:“老師你知道嗎?我以前的學校,有位師姐她剛考上高中時,數學只考了十幾分,她家裏人都不讓她繼續讀了,想讓她出去打幾年工,給家裏多賺些錢,然後等年齡到了找一個條件差不多的人結婚,她自己也接受了這樣的安排,所以剛開始時都不打算來學校了。”

蔣老師頓了一下,但并沒有打斷她的話,聽她繼續說下去。

“但是我們學校的張主任,還是通過很多方法把她留在學校上學,三年後,她考上了一本大學,是我們學校的奇跡,後來她有一次回學校,跟我們說,她說她大學畢業後會去當兵,然後還要考研讀博,去做更偉大的事情,因為張主任跟她說過,要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她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賀延烽他并不壞,而且他也非常聰明,他還教我學電腦呢,雖然我文化成績比他好很多,可是我都不會電腦,我覺得如果好好引導他的話,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很了不起的人。”蘇語桐笑着說。

她說完忽然向蔣老師深深鞠了一躬,誠懇地說道:“蔣老師,我說這些不是想冒犯您,但是我想告訴您的是,我以後也想做一個老師,而我認為,當一個老師最不能做的,就是随便放棄一個并不壞的學生,您說是嗎?”

愛你們麽麽噠~

大家早點休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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