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鼠鼠
鼠鼠
話音落下。
沉默,沉默。
魏汝成甚至覺得自己前二十六年的生命中從未有沉默如此刻這般振聾發聩。
……
“砰”的一聲,大門被人霍然被踢開。
蒼姝定睛一看,是魏汝成黑着臉氣勢洶洶地來了。
“哈哈哈哈…….”周妩的笑聲冒昧出現。
在蒼姝不解的神色中,周妩面紅耳赤地趴在桌上笑到抽搐,蘇春曉支支吾吾地選擇了轉身,只有池嘉時還在堅持不懈地研究射箭(。
雖然小倉鼠還是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在魏汝成漆黑一片的面色中,她大概知道自己一定犯了很嚴重的錯誤。
蒼姝試圖補救。
于是她雙手下意識握拳放到胸前,露出一個經典鼠鼠仰望的姿勢,小心翼翼地試圖關心,“魏...魏汝成......你射了嗎?”
你射了嗎?
射了嗎?
了嗎?
嗎?
細聽之下,蒼姝的聲音都緊張得發顫。
可現在這種情況下,她的顫抖只會讓事情發展得更加棘手。
魏汝成只覺得自己腦袋裏的一根弦“将”地一聲斷掉了,不僅如此,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壽命也随着這根斷掉的弦淺淺地打了個對折。
【救命啊我看wrc真的要被氣死了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麽會這麽好笑啊本來只是想來蒼姝直播間看個樂子的,結果笑得我肚子疼哈哈哈哈】
【不是,魏汝成你這都能忍,你是戒過毒嗎?代了一下wrc換做我真的會崩潰哈哈哈哈哈哈】
【她好像真的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有什麽問題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一句話,讓總裁為我心态爆炸八百次】
魏汝成那落在身側的手指屈了又屈,最終在角落裏陳開瘋狂搖頭比叉的動作當中找回了幾份理智,勉強遏制住了一些不可自抑蔓生出的危險想法。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轉身去門口拿了瓶水仰頭灌了兩大口。
冰清涼爽的礦泉水從喉口流入,降溫迅速,但魏汝成卻覺得身體裏莫名有股熱意在亂竄。
蒼姝軟軟的咬字似乎還萦繞在耳畔,無辜又單純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
但是。
然而。
魏汝成覺得自己的耳朵尖在發燙他搖了搖頭,轉身又深呼吸了幾口氣才作罷。
可是很快——
#魏汝成你射了嗎
#魏汝成蒼姝 射箭
#蒼姝 射呀魏汝成
#蒼姝 虎狼之詞
幾個詞條被同時頂到了熱搜榜首,後面還跟了好幾個“爆”和“沸”,大批路人也湧入了節目組的直播間,觀看人數再創新高。
陳開在角落裏看着,又是欣慰又是難過。
看着節目節節攀升的熱度,他揮揮手,示意魏汝成那跟組的行政秘書再去加把勁,把話題炒得更火熱些。
陳開:老板你知道的,我們組生來就沒見過幾個熱搜。
(魏汝成:?沒惹任何人)
剛剛池嘉時那組在三個人還算默契的配合當中,三個人勉強拿了十八環,池嘉時一個人九環,周妩六環,蘇春曉三環。
沒有一個人脫靶,這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而反觀另一組,魏汝成被蒼姝逼問到心态爆炸,蒼姝還在四處詢問魏汝成是不是真的生氣了順便熱情地給工作人員分馍(…
像極了沒心沒肺的丈夫和她那哀怨的小嬌妻。
望着魏汝成冷漠到接近冷酷的背影,蒼姝不敢主動搭話。
她随手抽了支長箭出來,比了比箭矢和弓弦的長度後,開肩一舉,棕白的箭羽倏然劃過鏡頭。
池嘉時也只是擡頭偶然一瞥,緊接着他就不由自主地驚嘆——“哇哦……”
周妩和蘇春曉也跟着池嘉時的目光看去,下一秒他們就驚訝地發現,不遠處移動靶的靶心上,赫然插着一支棕白色箭羽的長箭!
他們進來時那個移動靶上可沒有長箭,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衆人望向手上還在把玩着箭矢的蒼姝。
剛剛蒼姝射了一箭,并且正中靶心。
由于是移動靶,所以分數加倍,即蒼姝的十環翻倍成了二十環。
剛進直播間的觀衆們也跟着沸騰了——
【等、等一下,所以剛剛蒼姝随手一箭直接反超了大池組三人總分????】
【omg蒼姝拉弓的樣子好飒好帥,不得不承認她的顏确實能打……】
【之前不是說蒼姝是花瓶嗎?我練過這個,蒼姝的姿勢非常專業!】
【這到底是什麽低調但能打的大佬設定啊!蒼姝你這樣我可要黑轉粉了啊!】
察覺到衆人複雜的目光,蒼姝茫然地擡起了頭。
接着她目光一偏,然後對着身側的鏡面牆豎舉起了長箭。
衆人:……?
在大家疑惑的注視下,蒼姝指了指鏡子裏的自己——根據近大遠小的原則,那豎直向上的圓錐箭矢在鏡子裏宛如一頂生日帽伫在蒼姝頭頂。
接着蒼姝粲然一笑,“嘿嘿,帽帽。”
蘇春曉:“……”
周妩:“……”
池嘉時:“……”
剛剛喝完一瓶水回到現場的魏汝成默默轉身又去拿了一瓶水。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為什麽蒼姝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啊!】
【你說她呆吧,人家随手一箭就反超了比分,你說她聰明吧,她:嘿嘿,帽帽】
【有一種腦幹缺失的美...】
【雖然這對小學生來說可能有些幼稚,但對大學生來說剛剛好】
【對、對不起,但是她好像真的有點可愛!!】
【同意樓上。蒼貴人雖然愚蠢,但着實可愛】
蒼姝直播間的風向終于難得轉好了一些,但很快新的一批觀衆湧入。
【可愛什麽啊,這不就是賣蠢嗎。。。。誇蒼姝的都是水軍吧】
【互聯網沒有記憶...蒼姝不是雌競姐嗎。。。誇蒼姝的祝你們被身邊的女人背刺一輩子】
【純黑粉,請問現在随便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洗白了嗎】
直播間裏很快再度揚起腥風血雨一片。
一直到魏汝成和蒼姝的行李被打包着塞進了民宿二樓的房間,魏汝成的內心仍舊充滿了不真實的荒謬感。
“你會射箭?”
蒼姝剛掰下一塊馍馍,蒲扇似的睫毛眨呀眨,“算會吧,以前有個朋友教過我。”
那位朋友在清朝名箭手海蘭察家打洞穴居,一家三口都是業界有名的神箭鼠,蒼姝以前去他家做客的時候也跟着學過一段時間。
魏汝成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蒼姝再怎麽說也是蒼家的小千金,這幾年蒼家的發展勢頭雖然不比魏氏,但好歹曾經也是濱川四大名門之一,會射箭确實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蒼姝在專心啃馍馍,回了房後沒人說話,房間驟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魏汝成原本正端端坐在沙發上,餘光瞥見門縫外的陳開正給他打手勢。
...意思是魏老爺子is watching him。
魏汝成擠了擠睛明穴,随後将眸光再度落到了蒼姝身上。
“你一直在吃饅頭,是午飯沒吃飽嗎?”
魏汝成從來沒見過有那個女明星像蒼姝那麽能吃,他記得上次在家宴上,蒼姝明明只吃了餐後的沙拉。
蒼姝鼓動的腮幫子倏然一頓,她回過頭,糖水珠一般剔透明亮的眼眸靜靜地望着他。
不知為何,被這樣清澈的目光盯着,魏汝成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幹澀。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久到彈幕上的網友都發現了不對勁。
【就是說...你們一個坐沙發上,一個坐地上背靠沙發對視的姿勢,是不是有點婚後?】
【怎麽回事,是因為兩個人的顏值都太高了嗎,這種安靜的氛圍我感覺不到尴尬,反而是......】
【沒人澄清嗎,那我開始造謠了啊!】
【可是蒼姝不是喜歡池嘉時嗎?】
【诶樓上,這些都是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正主都沒有回應過吧】
【雌競姐不會又要去貼臉魏氏的太子爺了吧】
【xs戲子真是做夢都想嫁進豪門】
不得不說蒼姝現在真是自帶熱搜的體質,路人觀衆一波一波地被吸進她的直播間,然後在視覺盛宴之餘還能欣賞黑粉破防現場。
一場直播,樂子人的雙重的享受。
最終蒼姝終于開口了,她輕輕道:“你要掰點嗎?”
軟軟的聲音帶着點點水潤,聽起來像是小貓爪般勾人心弦。
魏汝成哽了一下:“......”
“不用。”
蒼姝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魏汝成:...所以她剛剛思考了那麽久,其實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手上的饅頭分他一半嗎?
他看起來像是這麽需要一個饅頭的人嗎?
可惡。總感覺剛剛被人防備了。
蒼姝又轉頭重新啃起了馍馍。
從魏汝成的角度睨下時,能看到蒼姝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小巧的瓊鼻直挺流暢,小口小口啃齧時,腮幫子鼓起嘟嘟的一塊奶膘,像是小果凍那樣,看起來意外地很...可口?
魏汝成輕蹙起長眉。
而另一邊字母組由于輸了比賽,所以三個人只能蝸居在民宿一樓的倉儲房當中。
他們的晚飯需要自行解決,而當他們不約而同地從口袋裏掏出了同款馍馍時,大家都陷入了一種支離破碎的沉默。
周妩:“...蒼姝給的。”
蘇春曉:“當時就随手接過。”
池嘉時:“還挺香的。”
【救命啊蒼姝是什麽馍馍衛士嗎,在我們沒看見的地方她到底給多少人發了馍馍!】
【有一說一他們錄節目到現在一口沒吃,蒼姝的馍馍确實很需要了】
【嘲笑蒼姝,理解蒼姝,成為蒼姝(bushi】
【怎麽辦我現在竟然有點好感蒼姝了】
【樓上不許,你忘了她是怎麽扒着我們家大池吸血的了嗎,而且她還又雌競又厭女啊!!】
【可是我看今天蒼姝其實挺正常的呀,而且她還給我們家蘇蘇解圍了】
【而且如果蒼姝真的那麽讨厭的話,大池還會吃得這麽香嗎?】
周妩要控制碳水,蘇春曉保護嗓子,兩個人都只吃了一半馍馍,而鏡頭的角落裏,池嘉時吃得活像是個餓了三天沒吃飯的流浪漢。
——
由于是借住在民宿,嘉賓們的一切行動都有經費限制,他們想要生活下去的話,就必須去工作。
節目組宣讀完規則之後,就拿出了一個簽筒。
老規矩,依然是抽簽決定今天的任務。
魏汝成目光稍動,他看到除了自己的随拍pd外,角落裏還有一盞攝像頭默默對着他和蒼姝的方向。
...看來魏老爺子确實是非常重視他和蒼姝的這樁婚姻。
雖然蒼家和蒼姝母家周家的勢力大不如前,但不知為何魏老爺子對他和蒼姝的這樁娃娃親看得尤為重視,甚至放下狠話,百年前一定要抱到他和蒼姝的孩子。
因為昨天的游戲蒼姝這組贏了,因此他們享有優先抽簽的權利。
魏汝成早年流落在外的時候,什麽苦都吃過,他在天橋洞底下撿過垃圾,也在淩晨的烤肉店洗過堆成小山的烤盆,所以當蒼姝抽到去百貨店進貨擺地攤的時候,他面上也沒什麽表情,只對着蒼姝說了句,“走吧。”
百貨店的老板是個五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看到蒼姝和魏汝成出現就皺起了眉頭。
“怎麽這麽晚才來?”
魏汝成一眼就看出這是節目組特意的囑咐,就是想讓老板給他們個下馬威,但魏汝成本意也不在錄節目,也不在意所謂的節目效果,是以沒打算争辯。
只是老板粗着嗓子吼吼,倉鼠的聽覺敏感,蒼姝下意識就落後了魏汝成半步。
魏汝成薄白的眼皮微動。
他轉而擡眼看向老板,“你......”
“你什麽你。”不料老板叉着腰,直接打斷了魏汝成的話。
“我......”
“我什麽我。”
老板氣勢正盛,原以為魏汝成會知難而退,沒想到他直接往前一步把老板逼近了櫃臺前的角落裏。
“...你幹嘛。”老板的氣焰頓時萎了一截。
魏汝成深而冷沉的眼眸盯着老板,手上卻緊了緊老板的橙色沖鋒衣,“你拉鏈沒拉。”
“......”
時刻關注戰場局勢的鼠鼠聞言瞬間“哇哦”了一聲,同時雙手捂眼,中指和食指卻分開了剪刀似的縫隙,探頭探腦地想要越過魏汝成往前看。
主打一個掩耳盜鈴。
魏汝成卻先她一步勾住了蒼姝的衣領,将人往身後帶了帶,“外面有鹦鹉,和它玩去。”
蒼姝一驚,鹦鹉?
就是那種嘴巴長鈎,牙齒巨多,吃鼠鼠之前還要高唱祝酒歌折磨鼠鼠的花綠大鳥?!
魏汝成跟着老板進庫房拿貨,蒼姝乖乖地待在原地,百無聊賴地撥楞着店裏的木頭老算盤。
這時候雜貨店裏的鹦鹉忽然“嘎叽——”怪叫了一聲,嗓音尖銳走調,蒼姝擡頭望了眼鳥籠裏的大鹦鹉。
蒼姝想,雖然她是一只鼠鼠,但她已經是一只長大了的成熟鼠鼠,已經不會怕一只普普通通的花哨大鳥了。
于是蒼姝勇敢地和鹦鹉對視上了。
她看它,它看她,誰也沒有率先移開目光。
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對視了半分鐘後,鹦鹉忽然開口:“會說話不老妹兒?”
唉喲媽媽!
蒼姝吓得腿一軟,勉強撐着櫃臺才沒有滑下去,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在鹦鹉期待的目光當中,蒼姝呆呆地搖了頭。
鹦鹉遺憾地“哦”了一聲,張開翅膀轉身飛到了另一邊。
【哈哈哈哈哈蒼姝這是在幹什麽啊!!】
【不是大哥你搖什麽頭啊哈哈哈哈你對一只鳥社恐嗎!】
【鹦鹉花花綠綠的背影看起來像是會為此內疚一個星期】
【哈哈哈哈鹦鹉半夜坐起來:我真該死啊!】
【救命啊蒼姝真的好可愛啊,我像是在雲養一個女兒誰懂啊!】
一鼠一鳥就這麽沉默地共處了差不多十五分鐘。
直到魏汝成從庫房出來之後,老板還在他身邊喋喋不休。
“和你們說,你們就是趕上了好時候,年輕的時候沒吃什麽苦。”說着老板拍了拍魏汝成的手臂,略有遲疑,“這肌肉還怪緊實的。”
“總之,年輕人就是要多吃苦......”
蒼姝這時候卻忽然擡起了頭,開口打斷了老板的話,“為什麽要吃苦?”
沒想到蒼姝會突然開口,老板愣了一下,“你說什麽?”
蒼姝昂首挺胸,軟軟的嗓音脆生生道:
“我說,為什麽要吃苦,我要吃麥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