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鼠鼠
鼠鼠
碧庭春苑并不是一個純粹的居民小區,裏面還有同名的酒店建築。
藝人們為防私生和出于經濟角度考慮,往往會優先選擇酒店長期租住。
蘇春曉就住在碧庭春苑的酒店裏,但蒼姝并不知道她的房間號。
蒼姝一上車就開始繼續聯系蘇春曉,但手機屏幕對面遲遲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魏汝成鮮少見到蒼姝這幅安靜的模樣,他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你和蘇春曉關系很好嗎?”
蒼姝掰開手指算了算,“認識了三天兩個小時零六分。”
“那你這麽着急趕來...”魏汝成漆黑的瞳仁微動,半是開玩笑地道:“難道是有什麽隐情?”
蒼姝當然不懂娛樂圈裏的彎彎繞繞,也沒有聽出魏汝成的話外之意。
蒼姝現在的注意力都在沒有應答的微信頁面上,她咬了咬唇:“蘭克說蘇春曉已經失聯了八個小時,我心裏不安,總覺得會出什麽事。”
“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不能放任她不管。”
魏汝成沉默了一息。
“到地方了。”
“謝謝你。”蒼姝這一次是真心實意地感謝魏汝成。
不料魏汝成率先叩開了車門,“我陪你一起去。”
魏汝成去車後拿了把翅膀logo的傘,展開後的空間足以容納兩個人。
蒼姝匆匆忙忙地跑向酒店前臺,“請問...蘇春曉住在哪個房間?”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不方便透露客人隐私。”
蒼姝急成熱鍋上的小鼠,她雙手合掌,烏潤潤的眼睛變成了星星眼祈求,“姐姐......”
魏汝成将卡遞了出去,“幫我在她隔壁開間房。”
前臺:“好的先生。”
蒼姝:“......”OvO
拿到房卡後的魏汝成和蒼姝一路直奔27樓。
“她未必會給我們開門。”魏汝成邊走邊道。
蒼姝接過魏汝成的房卡開了門,“我有辦法。”
魏汝成剛劃開手機準備喊人,扭頭卻看見蒼姝推開了陽臺門。
窗外細密的雨絲随着風湧入房中,屋內的紗簾也随之飛揚起來。
一個荒謬而又危險的想法瞬間劃過魏汝成腦海,“喂,你......”
倉鼠恐高,蒼姝扒着鐵欄杆扭頭,顫着嗓子道:“魏汝成,幫我一下好嗎?”
魏汝成快步跨入風雨中,“這裏是二十七樓,外面風雨大作,你不要命了?”
“沒關系的。”外面風大雨大,蒼姝抱緊了欄杆,“這兩個房間之間只隔了一道陽臺牆,我跨過去就沒事了。”
“沒跨過去呢?”
“那就下輩子見。”
魏汝成:“......”
也有可能蒼姝就能回到自己原來生活着的世界。
總之,她是一只豪賭小鼠!
“魏汝成你幫忙抓着我的腳踝...诶——!!!!”
蒼姝想讓魏汝成握着她的腳踝幫忙固定,避免她一個腳滑摔成鼠餅一命嗚呼。
可魏汝成卻直接捉住蒼姝的兩條腿,将她扛坐在肩頭,徑直将人帶回了房間裏。
“你幹什麽呀魏汝成!”蒼姝又氣又窩囊,她不敢直接抓花大反派的臉,只好扭着腰試圖從魏汝成的肩上掙紮下來。
魏汝成轉而将她扛在肩頭,“想進去就給我安靜點。”
只見魏汝成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鐵塊,一摁就會顯現藍色的屏幕,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蒼姝看不懂的數字。
魏汝成将這塊鐵塊扣在了電子門鎖上,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沒過一會兒“叮咚——”一聲,酒店的房間門就自己開了。
蒼姝眨了眨眼,雖然她不太懂人類的法律,但是這個東西它...顯然違法吧?
魏汝成推開了酒店門,裏頭迎面而來一股久未通風的沉悶氣味,還夾雜着淡淡的煙味。
“再不去你的好朋友說不定真的要想不開了。”
蒼姝一骨碌從魏汝成身上跳了下來。
“蘇春曉!蘇春曉!”蒼姝循着氣味的蹤跡一路嗅尋,終于在客廳的一個角落裏找到了蜷縮在地的蘇春曉。
“你沒事吧。”蒼姝抱起了蘇春曉的上半身,又将她的頭枕在了自己的腿上,輕輕地呼喚道:“蘇春曉?”
蘇春曉悠悠轉醒,看見來人是蒼姝時她愣了一下,然後掙紮着将不遠處仍未燃盡的女士香煙倒摁着掐滅了。
“蒼...咳咳,蒼姝?”蘇春曉的喉嚨火燒火燎似的疼痛,說出來的話也幹澀得斷斷續續,“你怎麽會來這裏?”
“你等一下。”蒼姝說完這話後直起身子四下尋找,“魏汝成,魏汝成你還在嗎?”
只見門口昏暗處似乎隐約斜倚着一個颀長的身影,聽見她的呼喚後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表示自己還在。
蒼姝讓魏汝成替她幫蘇春曉倒了杯水來,蘇春曉緩過神後大概也明白了蒼姝的來意。
“謝謝你,蒼姝,謝謝你。”蘇春曉感激地握住了蒼姝的手,她平時并不是什麽情緒外放的人,此刻紅着眼睛勇敢地說出對蒼姝的感激已經是她能做的極限了。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我還有爺爺要贍養,他是我現在活在世上全部的念想了。”
蒼姝反握住蘇春曉的手,“這是什麽意思,你難道要認下抄襲這件事?”
蘇春曉一愣,滿腹酸楚幾乎是一瞬間就湧上了她的心頭,“蒼姝...難道你相信我,沒有抄襲嗎?”
現在微博上的風評可以說是一邊倒,不僅是原來的幾個營銷號帶着路人跳腳,現在更是有許多在音樂界有頭有臉的人都出來指責蘇春曉抄襲。
三人成虎,這種統一的表态意味着不管蘇春曉有沒有抄襲,從此她在原創音樂界走下去的路已經被絕斷了。
“我相信你。”蒼姝扶起蘇春曉,“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我們去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把事情說清楚就好了。”
蘇春曉不停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蒼姝。”
蘇春曉說着說着心情再度崩潰,她撲在蒼姝的懷裏哭得不能自已。
眼看着事情的進展陷入到了僵局,蒼姝只好讓魏汝成先走,她陪着蘇春曉先過一晚再說。
蘇春曉的手機屏幕一直亮着,有信息一停不停地進來,但蘇春曉就把它放在桌幾上,看都不看一眼。
蘇春曉和蒼姝窩在床上,兩人蓋着小毛毯,蘇春曉靠着蒼姝的肩,不禁感嘆道:“你可真瘦啊。”
“也不知道以前那些營銷號哪來的嘴臉嘲笑你身材走形。”
蒼姝笑了笑,又給蘇春曉遞了張紙巾擤鼻涕,“無所謂,那些話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真的能有人做到...完全無視外界的聲音過好自己的生活嗎?”
蒼姝思考了一下,也許原主也是個被外界聲音裹挾而失了自我的人,但她不是。
蒼姝深知眼前的浮沉榮辱都不過是暫時的,等到周圍的人都死過一圈後,她還是她。所以根本不用和短命的人類争一時的高低。
她活了那麽多年,早就不在意周圍的一切了。
“也許我就不适合在這裏。”
蘇春曉忽然開口。
蒼姝不由問:“那你要去幹嘛?”
蘇春曉思考良久,“種地吧。找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種點小蔬菜自給自足,也許還可以有個漂亮的小花園。”
那天蒼姝帶她去看的那個下水道光明又漂亮,她感觸頗深:雲端也會有晦暗,而狹窄逼仄的下水道裏,也有光芒萬丈。
蒼姝點點頭,“那很好。”
蘇春曉有些意外,“你不阻止我嗎?”
“為什麽要阻止?”蒼姝莫名,柔軟的語氣裏含着真摯的笑意,“我覺得你那麽聰明,就算改行去種地也一定也可以做得很好。”
這一次蘇春曉久久沒有擡起頭來,溫熱的眼淚淌過臉頰,蘇春曉緊緊地抱住蒼姝。
“謝謝你蒼姝。真的...謝謝你。”
蒼姝就像是菩提樹下的一朵花,幹淨又溫柔。
她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給了她很多很多的力量了。
蒼姝雖然不知道蘇春曉為什麽忽然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但還是耐心地摸了摸她的頭,“別難過啦曉曉,累了就睡一覺吧,沒有什麽是睡覺解決不了的。”
蒼姝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是魏汝成給她發消息了。
[長得漂亮的無敵大反派]:出來一下,蘇春曉的事沒那麽簡單。
沒等到蒼姝的回複,對面很快又發了條信息來。
[長得漂亮的無敵大反派]:快。
這時蘇春曉也已經整理完了自己的情緒,她的眼睛腫成核桃一般,眼白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她對蒼姝勉強地勾起了個笑,“對了蒼姝,你去樓下小賣部幫我買點自熱火鍋上來吧,我有點餓了。”
蒼姝點點頭,“好。”
剛出門,蒼姝就看見魏汝成已經等在門外了,“來不及了,車上說。”
蒼姝點點頭,邁着小碎步跟上了魏汝成:“我剛剛讓蘭克幫我查了一下,這次錘曉曉抄襲的人是她公司的後輩叫洪萱,兩人都是唱作歌手,曲調的風格很相似,洪萱說這次蘇春曉的專輯《複蘇》裏的主打歌《新生》是抄襲了她的《淺淺》,還說《淺淺》比《新生》早出來半個月,只是因為公司安排才擱置了。”
“現在大衆風評都在可憐這個新生歌手被馥皇制造的老王牌壓價坑騙。”
魏汝成眯了眯眼,“馥皇制造?”
這不是他二伯魏建春手下的唱片公司嗎?
蒼姝點點頭,又掃了眼Frank給她發來的文件,“這個洪萱挺厲害的,兩年前簽入馥皇制造;出道一年半,已經是最近這波樂壇新聲代的佼佼者了。”
魏汝成食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方向盤,“洪萱...三點水的洪,萱草花的萱?”
“嗯。”蒼姝擡頭,“你認識嗎?”
魏汝成的神色依舊清隽鎮靜,似乎不論有多大的事,在他面前都不過是微塵般的小事,撼動不了他半分。
“蘇春曉大概率是被坑了,她十一點被安排了一場和洪萱連線的直播,估計到時候她會迫于壓力承認自己抄襲的事情,所以她把你先支開了。”
“什麽?!”蒼姝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這時候蒼姝忽然回憶起蘇春曉之前問她的那句,“真的有人能夠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活下去嗎?”
蒼姝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在那個時候蘇春曉就已經決定妥協、背下抄襲的這口黑鍋了。
“那怎麽辦?我得回去阻止她。”
“阻止的話...從源頭阻止不是更好嗎?”魏汝成嘴角勾起了極其淺薄的笑意,手上的方向盤反向打死,在十字路口緊急掉頭。
雨夜,魏汝成一路疾馳駛入濱州的另一座靠海的高檔小區。
他的車牌哪怕在整個濱州都是極具辨識度,沒有安保團隊敢攔下他的車。
蒼姝一頭霧水地被魏汝成從車上接了下來,徑直走向一棟高檔洋樓,然後摁響了門鈴。
屏幕亮起,卻只能看見魏汝成的下巴和蒼姝的小腦袋,緊接着一道千嬌百媚的女聲從電子門鈴裏傳來,“誰啊?”
魏汝成笑了笑,他彎下腰來,那張清隽漂亮的青年臉龐上浮現出極具迷惑性的笑容,“小二姨,是我。魏汝成。”
女人的聲音一頓,随即否認道:“小魏總別說笑了,我怎麽會是你的小二姨呢?”
“當初二伯為您購置這棟別墅時,稅務這一塊走的是我手底下的公司。”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很快整棟別墅都亮了起來,魏汝成和蒼姝也被請進了大廳。
“小...小魏總?”女人的神色顯然有些忐忑,“你怎麽會來?”
蒼姝循着聲音來源望去,卻意外地發現那個被魏汝成稱作“小二姨”的女人居然是洪萱!
魏汝成不緊不慢地打量了一圈屋內的陳設,淡淡道:“二伯待您很上心。”
洪萱柳葉眉,鵝蛋臉,是有幾分姿色,只一雙細長的眼睛眼尾上吊,裏面有如何遮掩也掩不住的利欲熏心。
聽魏汝成這麽說,洪萱局促地坐直了身子,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不怎麽來往了。”
蒼姝疑惑地看看洪萱,又扭頭看了眼魏汝成,不知道眼前的情況到底是哪裏不對,但好像就是哪裏都不對。
“是嗎,在二伯那裏拿不到的東西就要從別人那裏搶嗎?”
洪萱“蹭”地一下子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魏總你這是什麽意思?!”
蒼姝一個人在旁邊靜靜想了許久,這時候恍然大悟,脆生生道:“哦~原來你是小三啊!”
擲、地、有、聲 。
洪萱臉上紅白交加,她哽了一會兒,轉身将桌幾上的留聲機“砰”地摔下了地面,然後惡狠狠地對着周圍的傭人吼道:“看什麽看,還不都給我滾出去!”
傭人們急忙離開了大廳,偌大的客廳裏一時只剩下洪萱、魏汝成和蒼姝。
洪萱轉過身,發現蒼姝早就已經被魏汝成護在了身後,她胸口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找回了點理智,她勾起一個略顯猙獰的笑,“小魏總我知道你們有錢人神通廣大,我有什麽都瞞不過你們......”
“可我這麽做也只是為了幫蘇春曉。”
洪萱展開雙臂,肢體呈現出某種人在心虛狀态下的無能狂怒,“你知道你那個二伯的公司有多不做人嗎?蘇春曉選秀出身,你二伯仗着當時蘇春曉年紀小,父母雙亡,家裏也只有個務農的爺爺能依靠,騙她簽下了極其剝削的合同。”
“她每個月有很多場商演,但能到她手裏的錢微乎其微,就連她爺爺的病也是公司一直出錢在治,她反而因此一直都對公司感恩戴德。”
“可是她每個月那麽點錢,如果她一旦起了想解約的心思,馥皇制造多麽大的公司啊,馬上就能封殺她,讓她連那麽微薄的薪水都領不到。”
“可是我,我能出很多很多的錢買下她的歌,只要她能隐退幕後以後為我安安靜靜地寫歌,署上我的名字,她賺到的錢絕對比她現在半死不活地接商演和綜藝強!”
洪萱不理解,明明以前威逼利誘也從蘇春曉手裏拿了不少歌,可這次為什麽偏偏不行了?
既然她不給,那洪萱也沒必要給她留情面了。
她要把蘇春曉逼入絕境,從此以後只能迫于生計寫下一首又一首歌,然後署上她洪萱的名字,在最黑暗的幕後仰望着她,親眼見證她是如何在舞臺上享受粉絲愛戴和萬丈燈光的。
這就是忤逆她的代價。
是她!敬酒不吃吃罰酒!
蒼姝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曉曉是原創歌手,你也是,你難道不懂這一首歌對創作者來說意味着什麽嗎?”
“可她唱不火!”洪萱那張姣好的臉龐上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極端神色,“原創又怎麽樣,現在原創值幾個錢?!你明白嗎,有些人命裏就是不帶火的!”
蒼姝默默攥緊了小拳頭╰_╯。
“可是我可以,我能把她所有的歌都唱火,就連她的處女作,那首狗屁不通的...蒼姝你幹什麽?!”
蒼姝剛剛在牆上發現了一把裝飾長弓。
她抻開弓身試了試它的韌性和準頭,順便瞄了一下洪萱。
《歡迎來到我的家》熱度極高,洪萱當然也看見過蒼姝在綜藝裏的射箭成績。
“你要沖我射箭嗎,我告訴你這是犯法的!”
洪萱冷笑,她篤定在這個法治社會,蒼姝不敢沖她放箭。
犯法?
蒼姝站直了身子,她的眉眼依舊精致又無害,只是她微微偏過頭,嘴角分明勾着笑,卻不帶任何溫度:“那沒人告訴你,插足婚姻也是犯法的嗎?”
她轉手添了一支弓箭上弦,“沒人告訴你,剽竊他人創意與作品,也是犯法的嗎?”
最後她站定原地,閉起左眼拉開了弓弦,“沒人告訴你,诽謗他人名譽也是犯法的嗎?”
“蒼姝你瘋了?!魏汝成你不管管嗎?現在是法治社會啊?!”伴随着弓箭上弦,洪萱被吓得跌坐在地。
在她看來蒼姝現在完全就是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蒼姝越是笑,洪萱就越是覺得有個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讓她難以呼吸,她跌跌撞撞抱上魏汝成的大腿卻被一腳踹開。
蒼姝的箭頭無時無刻不跟着洪萱的位置改變方向,洪萱還想往外逃,魏汝成卻反剪了她的雙手将人半扶半撐了起來。
“魏汝成你也瘋了嗎?!你們兩個瘋子!”洪萱快要崩潰了。
魏汝成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反剪着洪萱的手,他湊近洪萱耳邊淡淡開口,卻像是死神的奪命低語,“沒人告訴你,蒼姝是我的未婚妻嗎?”
是由魏氏現任最高掌權人魏茂德一手定下的,不論世事如何變遷,都不會更改的未來魏氏第一夫人。
魏汝成的未婚妻居然會是蒼姝?!
洪萱雖然沒有聽說過魏汝成的未婚妻到底是誰,但從魏建春口中她或多或少也明白了這個人的存在對整個魏氏商業帝國的版圖起着多大的作用。
可以說,就算魏汝成出了什麽意外不在人世了,魏茂德也會想辦法讓蒼姝進入魏家。
在這個關系錯綜複雜、爾虞我詐的豪門大家族裏,誰都有可能成為棄子,唯有蒼姝,不會。
洪萱的腦子霎時一片空白,現在是法治社會沒錯,可這裏...是濱州!
“我錯了蒼姝,求求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洪萱涕泗橫流,“我澄清。我馬上就去澄清蘇春曉沒有抄襲,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吧!”
比起洪萱的全盤崩潰,此時木着一張小臉的蒼姝和她簡直不是一個畫風的。
蒼姝手腕微動,那支鋒利的劍在她手底下仿佛有生命的猛獸一般,“就只是...澄清嗎?”
洪萱毫不猶豫地跪下,“還有道歉,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可以.....”
“以你的水平,能寫出那麽多好歌嗎?”直腸子小鼠毫不猶豫地往人心口紮刀。
洪萱猶豫了,“這...這......”
魏汝成則上前一步,踢開剛剛随着洪萱跪下一起掉落地面的瓷碗,“是想承認抄襲,然後在我二伯的羽翼下低調地度過餘生;還是想讓全國人民都觀瞻一下你和我二伯的花花新聞,然後被我二姨逼着吐出你吞進去的那些錢...自己選吧。”
“我選!我選!”洪萱爬着撿回了自己的手機,“我馬上讓魏建春停止蘇春曉的直播然後我去澄清。”
在蒼姝和魏汝成的目光聚集之下,洪萱不斷地撥打着魏建春的號碼,牆上的鐘眼看着就要走到十一點了,洪萱怒罵了一句,“接電話啊狗崽子!”
在被挂掉了六個電話後,對面終于接起了電話,洪萱的聲線都在顫抖,“喂你快讓人去掐斷蘇春曉的直播!快啊!!!!”
“沒有為什麽,我讓你去就快去!!!”
“你個狗娘養的你罵我什麽?!!!”
魏汝成直接從洪萱手上奪過了手機,他的眸光冷銳鋒利,像是某種暗夜蟄伏已久的猛獸終于緩緩亮出了自己的獸牙。
“喂,小二叔,是我。”魏汝成慢條斯理地笑說,“希望你今晚,能做個好夢。”
在魏汝成的幫助下,蒼姝磕磕絆絆地整理完了從最開始洪萱利用魏建春施壓蘇春曉搶歌,到這一次她自導自演的抄襲大戲的所有證據。
洪萱在直播裏也承認了她做過的事,在蒼姝的要求下,她還把這些年馥皇制造對蘇春曉的剝削和壓迫都羅列了一遍。
蒼姝重新登上了自己的微博號,她看見自己的微博名還是@蒼姝icl。
Cl是Colin的縮寫,這是池嘉時以前國外留學時的曾用名。
蒼姝下意識望了眼魏汝成,後者還在重新整理她找出來的視頻資料。
蒼姝在屏幕上戳戳點點,趕緊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蒼姝nuts。
倉鼠是最愛吃小堅果啦!
随着洪萱的直播進程過半,蒼姝也把這些視頻資料全部都上傳到了微博,配文:
@蒼姝nuts:有時候人也很可怕,他們縱容七惡蔓生。
微博上的詞條也很快就被洗牌一新:
#蒼姝 七惡蔓生
#蒼姝 蘇春曉抄襲反錘
#洪萱抄襲搶歌蘇春曉
#蘇春曉馥皇制造陰陽合同
#蘇春曉被剝削月薪僅1w+
#洪萱感覺非常對不起蘇春曉
#蘇春曉新專輯《複蘇》
【天啊好崩潰,難以想象蘇春曉這麽高強度接商演的當紅歌手月薪只有1w...在濱州這點錢怎麽活得下去啊......】
【她的爺爺一直是公司在出錢治,蘇蘇還傻乎乎的好幾次在公開場合感謝自己的公司...我以為是公司會提供最頂級的醫生和治療,結果只是因為蘇蘇月薪根本供不起爺爺治病嗚嗚嗚嗚嗚】
【蘇蘇沒有後臺,所以公司一句敢解約其他公司不會有人要你就把她吓住了,馥皇制造天殺的!!!!】
【是啊,今天白天那麽多音樂界大V都發文捶蘇蘇,如果不是蒼姝站出來揭露真相的話,很難想象是不是這就要被颠倒黑白成為所謂的“事實”了】
【天啊蒼姝真的好勇敢,在事實幾乎都要被蓋棺定論的時候她居然肯為了蘇蘇站出來找到真相,從今天開始我不僅是蘇蘇的粉絲,也是蒼姝的!!!!】
【是啊,和這次她的勇敢比起來以前那些捕風捉影的黑料又算什麽呢?她真的是好勇敢好勇敢的女孩子】
翻過這幾條熱搜,微博的廣場上都是蘇春曉的站姐在轉發蒼姝以前的代言或是商業活動。
@唯愛蘇蘇star:天使大概說的就是你這樣讓人心空的外貌擁有者...蒼姝寶貝,晚安[比心][比心][彩虹][彩虹]@蒼姝nuts。
@春曉時見你:有完沒完,仙女下凡不提早說一聲[彩虹][彩虹]@蒼姝nuts。
@我見春曉ador:“原本不應該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後來她來了。”@蒼姝nuts。
蘇春曉這幾年拼了命地接商演,鞏固了不少活粉,這一晚上兩出反轉大戲直接把蘇春曉的粉絲都炸出來了,他們拼命做數據,不僅是蘇春曉,還連帶着把蒼姝的數據給帶了上去。
周妩上線後不久也轉發了蒼姝的微博,池嘉時一看周妩轉發了,他也不顧經紀人的阻攔轉發了。
@池嘉時:慘無人道 。//@周妩w:堅韌而勇敢的女孩子們[拳頭]//@蒼姝nuts:有時候人也很可怕,他們縱容七惡蔓生。
可以說娛樂圈有點影響力的明星都吃到了今晚的瓜。
而池嘉時的粉絲原本還在專注和佘心恬的粉絲撕x和做數據,一看正主上線還轉發了蒼姝的微博,他們也紛紛下場轉發。
第一眼:不理解但尊重我們大池。
第二眼:嗎的馥皇制造必須死!洪萱給我滾出來給蘇春曉磕頭道歉!蒼姝...嗯......
這出大戲也幾乎屠榜了微博熱搜,一溜看下來全部都是反轉再反轉。
馥皇制造那邊的動作也很快,幾乎是洪萱的直播前腳剛結束,後腳他們就官宣和洪萱解約,但對蘇春曉剝削合同的這件事卻避重就輕地帶過了。
現在網絡上對蘇春曉的同情幾乎是鋪天蓋地,輿論壓倒性地支持蘇春曉解約。
現實當中這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雨夜,細細密密的小雨如織,然而網絡上轟轟烈烈、浩浩蕩蕩,如同電閃雷鳴,風雨如磐。
蒼姝揉了揉眼睛,魏汝成載着她重新回到了蘇春曉的家。
“今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魏汝成将之前蒼姝的帆布包挂到了她的脖頸上,“如果有什麽事,記得打我電話。”
蒼姝點點頭,然後又畢恭畢敬地朝魏汝成鞠了一躬,“今天的事真的很謝謝你——”
像只發條小鼠似的,呆呆懵懵的。
“如果你以後有什麽事情想讓我幫忙的話...”蒼姝忽然想起魏汝成在原著裏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累累罪行,軟軟的嗓音越說越猶豫,“...最好還是別讓我做壞事吧......”
魏汝成挑了挑眉,薄削的唇翹起了一點點的弧度,“我今天幫了你這麽多,怎麽在你心裏我還是個壞人啊?”
蒼姝慚愧地抿了抿唇,正好電梯到了,魏汝成擡了擡下巴示意蒼姝讓她進去。
電梯門漸漸合上了,魏汝成雙手插兜看着自己在電梯門上印出了個迷迷糊糊的影像,而正中間,是小小只的蒼姝。
在電梯門馬上就要關上的時候,蒼姝忽然掰住了門,幸好魏汝成眼疾手快地按了按鈕,避免了一場鼠餅悲劇。
“你幹什麽,這樣很危險。”
蒼姝烏潤潤的眼睛像是顆晶瑩剔透的黑葡萄,她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了一根紅色的手繩,上面用藍色和黃色的絲線編織着一個漂亮的繩結。
“送給你。”
魏汝成鴉黑的睫微微一顫,“這是......?”
這個繩結裏面塞了她的一縷鼠毛,魏汝成戴上後,蒼姝就可以感應到他現在的處境。
蒼姝知道魏汝成之後會遭遇幾次危險,如果魏汝成戴上了這根手繩的話,興許蒼姝就能及時去救他。
“保平安的。”蒼姝眨了眨眼睛,将手繩放到了魏汝成手上,“你不想戴也沒關系,随身攜帶就行了。”
畢竟直接給鼠毛的話,确實容易被人類當作精神病捏。
蘇春曉一直在家裏等着蒼姝回來。
她準備了一些低度數的雞尾酒和果酒,還叫了烤串之類的外賣,蒼姝一到就拉着她大吃了一頓。
“你想好和馥皇制造解約了?”
蘇春曉點點頭,“已經在找律師了。”
蒼姝比了個大拇指,“支持!那你之後打算單幹嗎?”
“沒想好,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再成立一個自己的工作室。”
蒼姝點點頭,手上動作不停,腮幫子裏鼓滿了食物。
“我想好我的新歌叫什麽名字了。”蘇春曉又替蒼姝熱了根玉米給她。
蒼姝喝了點酒,此刻小臉酡紅,樂呵呵地問:“什麽名字呀?”
“叫,《你納須彌》。”
須彌原是梵文音譯,相傳是古印度神話中的名山”,據佛教觀念,它是諸山之王,是“妙高”“妙光”“善積”等意;而佛家又以“芥子”比喻極為微小。
芥子納須彌,須彌藏芥子。
少年成名,蘇春曉這些年經歷了無數背叛與妥協的灰暗時刻,她沒有勇氣抗争,也沒有勇氣妥協。
對蘇春曉來說,她的時間從進入馥皇制造的那一刻就停流了。
可蒼姝她就像是菩提樹下的一株花,漂亮,純淨,卻給了她返璞歸真的無限勇氣。
對于蘇春曉來說,芥子須彌,是蒼姝重新帶她打開了時間流逝的大門。
“我希望,等我這首歌成形的時候,你能擔任我的mv女主角。”
蘇春曉從來都不是什麽善于社交和約定的人,她說出這話時心髒跳得飛快,但心底卻從未擔心過蒼姝會拒絕她。
果不其然,蒼姝只是繼續笑着點頭,那雙漂亮的圓眼睛已經彎成了小月亮,“好啊!那你要說話算話喔!”
這一晚兩個人聊了許久。
蒼姝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
她斜躺在地毯上,桌邊的手機一停不停地亮着,似乎是一直有電話進來。
她撥楞了兩下才把手機拿到手,開口嗓音澀得吓人,“喂?”
“你剛睡醒?”對面Frank的嗓音似乎快要穿過手機,恨不能拎着蒼姝的耳朵大叫,“你去看看微博呢!”
蒼姝一臉莫名其妙地點開了微博,耳邊Frank仍舊在大喊大叫,“完了完了,肯定是你昨晚強出頭動了誰的蛋糕!”
“怎麽會有人昨天剛洗白今天就又被拉去煤場滾了一圈啊!”
蒼姝剛點進微博就差點被一連串飄紅的熱搜亮瞎了眼。
#蒼姝 疑似做三
#蒼姝魏汝成第三者私會
#蒼姝隐藏的小三
#蒼姝魏汝成路口幽會
#喂倉鼠塌房
這一連串的熱搜後面全跟着“爆”和“沸”,甚至直接把洪萱和馥皇制造的有關詞條給頂了下來。
【啊這麽抓馬的嗎?蒼姝當小三??還是和魏汝成????】
【笑死我了雌競姐昨天剛洗白今天就爆出來當小三了,史上最快塌房速度】
【蒼姝當小三不就是為錢為利,和以前蹭大池熱度一樣啊,估計她和蘇春曉的事也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對啊,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明星在解約前碰瓷自己公司大撈一筆的】
【現在事情還沒定論,不過是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你們就這麽急着給蒼姝扣帽子,你們是馥皇制造和洪萱請來的水軍吧?!】
【是啊,而且蒼姝原本就處于弱勢地位,馥皇制造多大的公司,站出來和他對抗能有什麽好處我勸有些人不要太恨女!】
【啊...原本已經有點喜歡蒼姝的來着...現在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總之先觀望一下吧...】
現在的微博廣場上混亂一片,有蒼姝黑粉屠場,有蘇春曉內部粉絲互掐,路人們也非常茫然,他們不明白明明昨天還那麽正義而且勇敢的蒼姝為什麽今天就被爆出這種私德敗壞的醜聞。
昨晚的大戲一波未平,今天早上的雷神之錘又在人們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群衆風向也很搖擺不定,他們之中有仍然堅定相信蒼姝的,也有嘲諷蒼姝洗白翻車的,但大部分還是在觀望看戲。
腥風血雨之中只有池嘉時的粉絲開起了香槟提前過年,慶祝池嘉時終于擺脫了蒼姝的吸血。
蒼姝往下翻了沒幾條就興致缺缺地放下了手機。
記得她之前覺得人類很可愛也是因為這個來着,因為只能活幾十年,所以要在這短暫的生命裏面可勁蹦跶,四處找點樂子來打發時間,像是蹦蹦跳跳的小螞蚱。
可是現在蒼姝只覺得他們無聊——尋找樂子怎麽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呢?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自己被人抓出來當茶餘飯後的談資,可是眼看着蘇春曉的事情被人惡意貼上碰瓷的标簽,甚至有人開始為馥皇制造洗白,蒼姝就覺得自己的小拳頭又硬了。
真想一拳讓他們含笑九泉捏OvO。
另一邊的佘心恬也沒想到這次爆料的威力這麽大,她又驚又喜。
估計是馥皇制造背後的勢力下場了,想借蒼姝的醜聞遮掩自己的那點破事,模糊熱點,降低可信度。
等熱度過去後,它仍然好做那個店大欺主的馥皇制造。
也只能說蒼姝運氣不好,上天給了她絕佳的翻盤機會卻把她的盤子端走了。
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淖...蒼姝,你也好好享受一下被人徹底釘上恥辱柱、踩入腳下的滋味吧。
佘心恬美滋滋地翻着堪稱爆炸的詞條廣場,往下輕輕劃了個刷新。
然而下一瞬,一條嶄新的微博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魏汝成:小未婚妻@蒼姝nuts。
好了,從我的更新時間來看,各位老婆不難猜出俺這是現碼的TuT
總之!小飛鼠來nuo!
好開心好開心!這章抽二十個人發小紅包,如果沒有二十個人的話,那我也沒有辦法(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