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疑的女人

可疑的女人

高挑年輕的女人轉過身來,微笑注視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有事,先生?”

白色齊腳的卡夫坦長袍反射日光,簡約幹淨又神聖,更襯女人白皙明麗。男人注意到銀白色鑲邊衣領上精致的刺繡,“你的衣服很漂亮。”他說。

“先生不會是特意跑來誇贊我衣服的吧。”時唯語氣調侃,眯縫起雙眼。

她又開始打量起他來。

時唯閱人無數,英俊的男人更是多見,然而像這個男人這樣給她強烈的感官沖擊的,還真的是罕有。

時唯對他的身份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男人笑,微微彎腰,紳士地比了一個請的姿勢,“小姐都看出來了,那麽請吧。”

時唯卻不動,撇頭看着男人,眼珠也不動,“五十迪拉姆,一分不少。”

男人迎着她的目光,“一分不少。”

男人報了酒店名稱,時唯帶着他們三人從大路拐進一條巷子,連續繞了好幾個彎,越走越深,越走越偏僻。

走了約摸四五分鐘,灰衣青年有點不耐了,問時唯,“都走這麽久還沒到,美女你該不會帶錯路了。”

灰衣青年長着一張娃娃臉,年齡看着不大,性格也比其他兩個人活泛,時唯猜測他大概二十三四歲。

時唯指了指前面不遠處一扇小門,門牌上是他們要找的酒店名稱。

藍衣青年抱怨:“溫堅,看你訂的什麽鬼地方。”

溫堅不好意思撓頭,“我又沒來過,怎麽知道在這麽個旮旯角落裏。”

“你不知道?當時不是你說研究了一整晚信誓旦旦保證不會有問題。”藍衣青年有些生氣道。

眼見兩人吵起來,男人擡腳就往裏去。

這兩個年輕人見老大進去了,先後跟着走進,時唯走在最後。

酒店設計很像北京的四合院,中間種着高大的合歡樹,恍惚之間,時唯真以為自己還在北京呢。

她在院子裏逗留了會兒,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進去的時候,溫堅和藍衣在前臺辦手續。她的視線落在那個倚靠着白色柱子上随手翻閱酒店手冊的男人身上,感受到時唯的目光,男人擡頭側目。

兩人安靜對視幾秒,男人放下手裏的冊子,步向時唯。

時唯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等待他的到來。

“怎麽還不走?”男人停在她面前。

從五彩斑斓的玻璃窗戶投射進來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時唯擡起頭,目光筆直看着他。光束射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竟似透明的。

有那麽一瞬刻,她在想一個問題,亞洲人的眼睛竟還能有這麽漂亮的?

了不起。

時唯說:“你們還沒給我錢,先生。”

她向他攤出手來,“先生,說好的,五十迪拉姆,可不能反悔。”

男人低頭看向眼前這只柔白幹淨的手掌,他掏出錢夾,從裏面抽出一張一百的紙幣,放到她攤開的手心上,“你跑一趟不容易,多給你五十。”

時唯将錢塞進兜裏,走去前臺借來筆和紙飛快寫下一串號碼,連着筆一起遞進男人的手裏,“這是我的號碼,先生,請把你的留給我,方便我還錢。”

男人掃了眼紙上的號碼,剛要說話,時唯仿佛有讀心術般,“先生,做人講求誠信,說好的五十就是五十,多一塊我都不能收,有了這一次破例,我的生意以後就做不好了。”

男人看了眼她,一點下巴,“寫哪?”

時唯伸出手心,還像剛才那樣攤開在男人眼皮底下,于是他再次看到了她細膩淨白的手掌。

男人看了眼時唯,後者目光坦然,微笑回視他。

男人捏着筆在她掌心寫下一排阿拉伯數字。她注意到他的指腹覆着一層薄繭,握筆的手充滿力量,手背隐隐的青筋,這骨頭如果撞一下大概是極硬的。時唯忽然很想來那麽一下,感受一下到底有多硬。

筆尖在手心劃動,酥/癢感帶動着神經末梢連成一片密密麻麻。

圓珠筆芯吃了汗,寫到最後兩個數字罷了工,男人劃了兩下,還是寫不出來。

“有手機嗎?”男人問。

“手機沒電了,先生。”時唯笑盈盈。

男人再次盯着她的眼睛看,很不相信她的話。

時唯手心一翻,露出手背的一面,示意他把最後兩個字寫在上面。

手背确實比手心好寫多了。

筆尖再次落下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

“可以了嗎?”男人擡起頭,對視她。

“可以了。”時唯看了眼手心手背上的數字,眨眨眼,“下次再見,先生。”她離開了。

“伍爺,她走了?”溫堅和藍衣走過來,他們已經辦好手續,也把這酒店以及這座城市的情況都打聽清楚了。

伍爺收回門口的視線,“走吧。”三人上樓,話題仍停留在時唯身上。

“她一個中國女人怎麽會在這裏生活?”

“不會是騙子吧?”

“看着不像,那麽漂亮,不像騙子。”

“騙子臉上不會寫着我是騙子,越漂亮的女人行騙的可能越大,這叫蠱惑人心,就坑你這種人。”

“奧喲,剛是誰說的,都是中國人不會坑人,你特麽改口真快啊。”

藍衣說不過溫堅,話頭轉向一路沉默的男人,“伍爺,你和那女人剛剛都聊了些什麽?”

男人想了想,“我把號碼給她了。”

“什麽?!”兩人張着嘴巴,異口同聲。

“一個臨時號碼而已。”

兩人吊着的心落回肚裏。

腦海裏卻浮現出剛才那一幕,女人那雙看似細膩柔白的手,手指卻極修長韌性,他雖沒有觸碰她的手,寫字的時候感覺明顯,指腹和指根邊緣有一層薄繭,分明是練家子。

門卡輕觸鎖面,随着一聲輕微的解鎖聲,男人轉頭,提醒同伴,“小心為上。”

藍衣和溫堅互相埋怨地看了眼對方,連連點頭,“是是是,伍爺說的是。”

——

時唯離開酒店之後,迅速把號碼存儲進手機裏,寫備注名的時候犯了難,她聽他們叫他“伍爺”,不知道是哪個伍,時唯用拼音代替。

摩洛哥是一幅打翻了調色盤的五彩油畫,她漫步在其中,像一道移動的風景線。

辛拉鄰居家的小姑娘長得十分讨喜,深目高鼻,一頭淡棕色茂密蜷發,光着小腳丫跑來跑去,時唯蹲在門口的臺階上招呼她過去。

“姐姐!”她張着手飛快奔來,像一只可愛的小企鵝。

時唯架好三腳架定好時,摟過小姑娘,教她看前面相機的鏡頭。

咔擦一聲,畫面定格。

穿着白色卡夫坦長袍的漂亮女人蹲在大片土黃色印花門簾前的臺階上,她的旁邊,穿着淡藍色連衣裙的可愛小姑娘,眼神懵懂的望着鏡頭。

女人和女孩,亞洲人和非洲人,黃皮膚和黑皮膚。白色、藍色和土黃色印花,充滿着濃濃的異域風情。

當地中海的風再次吹來時,時唯收起了三腳架和相機,與小姑娘告別,進了辛拉家。

辛拉去外面幫她找工作了,很快就會有消息。

摩洛哥的午餐時間通常都在下午兩三點鐘,午餐很簡單,面包是必吃的,傳統色拉、薯條和各種塔基雜燴。

因為早飯吃很飽,午飯時唯沒有回來吃,在集市上買了一個面包随便啃了。現在正好是下午茶時間,辛拉的母親已經準備好了下午茶點心放在桌上:面包、卷餅、巧克力醬和蜂蜜醬、薄荷茶、鮮榨果汁和熱巧克力。

果汁和薄荷茶都是當地特色,時唯最愛喝新鮮好喝的果汁,反而對當地人最愛的薄荷茶退避三舍,原因是太甜了,還帶着一絲有如高露潔牙膏般清涼的口感,十分愛不起來。

晚上辛拉回來,帶給她一個好消息,旅游團招向導。于是第二天時唯坐上了辛拉的吉普車去了當地最大的旅游公司。

車子在卡薩布蘭卡寬闊整潔的街道上奔跑,宏偉莊嚴的柱廊圍繞着大街,通往的盡頭是素有卡薩心髒之稱的穆罕默德五世廣場。成百上千的鴿子在這裏栖息覓食,它也被稱為“鴿子廣場”。

繞過廣場,第二個路口,辛拉跳下車,“就是這裏了。”

時唯看到寫着公司名字的紅色門牌鑲嵌在通體白色的建築群中,格外惹眼。辛拉的朋友在這裏工作,熱情地帶着他們上樓去見負責人。

負責人的辦公室位于三樓的一個小房間,牆面被刷成通體的白色,右上方懸挂一幅半人高的油畫,畫面顏色混亂意象模糊,時唯看的一陣暈眩。負責人是一個矮胖的男人,穿着短袖和黑色短褲,濃眉下那雙細長的眼睛打量着時唯。

時唯穿了一條印花闊腿褲,腳上是摩洛哥特有的同花紋羊皮拖鞋,上身一件純白吊帶,素色披巾罩住了手臂和胸口所有裸/露的部位,淺棕色長發披散在兩肩。

“你好。”負責人伸出手來。

時唯點了點下巴,沒有同他握手的意思。

負責人讪讪收回手,和辛拉用阿拉伯語交談了幾句,負責人點點頭,用法語問時唯,“來自中國?”

時唯點頭,“是的,先生。”

“中國人很漂亮。”負責人由衷道,他看起來很高興,“中國對我們幫助很大,我愛中國。”

時唯微笑,“謝謝。”

于是,時唯就被錄取了。

時唯沒想到竟會這麽簡單,辛拉告訴她,負責人一聽說她是中國人就同意了,這次面試只是走個過程,但是為了防止她松懈,昨天他沒有如實告訴她,向她道歉。

真是個可愛的男人。

不過話說回來,來摩洛哥的中國人确實很少,以至于她走在街上常被人當成外星人看,第一次來不習慣,後來辛拉告訴她,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見過亞洲人才會這樣的。

時唯告訴辛拉,在中國晚上一個人在大街上走也會很安全的時候,辛拉睜大眼睛,表示不敢相信。

“真的,我的國家就是這樣。”時唯說,“我們時常夜裏淩晨跑出去玩,很安全。”辛拉相信,因為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唯說過她的國家夜生活很豐富,他開始向往中國了。

時唯說,“你來,我帶你吃遍全北京最美味的食物。辛拉,只要你肯來。”

辛拉很心動,去中國旅行是他下個目标。雖然現在對他來說還有點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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