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卡薩布蘭卡
卡薩布蘭卡
富麗壯觀的哈桑二世清真寺是全球唯一一座建在海上的清真寺,是國王哈桑二世在位時斥巨資舉全國之力建造而成的,整個建築氣宇軒昂,恢弘壯觀,有着濃厚的摩洛哥建築特色,融合在伊/斯/蘭藝術之中,是卡薩的地标性建築。
溫堅和向藝準備去買票,兩小夥挺熱情,“時小姐,自己人,你的我們一塊買了。”
時唯指了個方向:“買票去那裏。主殿一般人進不去,只對穆/斯/林開放,記得摘帽脫鞋,拍照也要注意。”
溫堅疑惑,“你不進去了?”
時唯笑笑:“我看膩了,你們玩,等你們出來。”
溫堅正要拉着向藝進去,季延川道:“我也不進去了。”
向藝和溫堅很失望,也不想去了,“你和時小姐都不去了,剩下我倆多沒意思,要去大家一起去,不去大家都不去。”
季延川瞥了眼兩人,“幾歲了,還喝奶呢。”
時唯目光淡淡掃過季延川,“去吧,世界上排名第三的清真寺,不是吹牛,絕對視覺體驗。”
季延川不為所動:“我對那沒興趣。”
向藝溫堅很心動。時唯朝向兩人扁嘴,“去吧,在這兒等你們。”
溫堅說:“時小姐,你人太好了。”
時唯微笑對兩人點點頭,又挑眉看了眼季延川。
他們走後,時唯跳上堤岸,面朝大海,舉目遠眺。她沒披頭巾,戴了一頂鴨舌帽擋日光,海風陣陣,時唯順手撩了把被吹亂的頭發。
季延川靠着堤岸,兩手插着兜,背對時唯,也戴着一頂黑色的帽子。
看去像一對情侶。
季延川目光落在清真寺潔白的穹頂,鴿子旋繞其上。
廣場約可容納八萬人。眺望而去,稀稀拉拉坐着些人,大部分都是前來朝拜的穆/斯/林,也有游客。鴿子漫步在空曠的廣場上覓食。濕氣濃郁的空氣中,飄蕩着悠揚的誦經聲,宛如天籁之音。海潮聲此起彼伏,烈日照耀在海平面上。
時唯和季延川,一個坐着,一個靠着,安安靜靜,背對着背。
“喜歡這裏嗎?”時唯側頭問季延川。
季延川目光在她臉上逗留了幾秒,很快移開,“我沒有宗教信仰。”
時唯沒有笑意的笑了笑。
他們又有一陣沒有說話。像是懶于開口,任由海風吹的睜不開眼睛。
清真寺很大,沒有個把小時恐怕看不完。這段時間,意味着她将要和面前這個男人共度。眼睛被風吹疼了,時唯把帽子拉低了一些,調轉身跳下堤岸,站在季延川旁邊。
她的視線從男人腳上那雙運動鞋,一路往上,最後停留在帽檐下那歐式的下巴上,完美的骨相,時唯想。
她收起目光,繃直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季延川的小腿,她穿着一雙羊皮拖鞋,鞋面是極薄的一層皮質,分明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裹在褲管裏緊致充滿力量感的肌肉。
他的目光從壓低的帽檐下透出來,眼底藏着光,注視着時唯。
時唯毫無畏懼,迎着季延川的目光,“伍先生,目空一切和傲慢的态度是沒辦法盡情享受旅途樂趣的,你真應該好好學學你的兩個同伴。”
“時小姐很愛說教。”季延川不客氣道。
“你是我的雇主,我教你如何在旅途中享受樂趣,伍先生,做人不要那麽嚴肅,這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
季延川勾了勾唇角,“我謝謝你了。”
時唯:“小費可不能為這句謝謝抵消,我是個很講原則的人,伍先生。”
季延川:“真不愧做導游的,口齒伶俐。”
時唯:“一分鐘之內你誇了我兩次,看來我的教學非常成功,伍先生進步很大,孺子可教也。”
季延川笑着搖搖頭:“時小姐,沒有人告訴你,你很有趣?”
時唯哈哈大笑:“認識我的人都這麽說。”
季延川:“你真不懂得謙虛。”
時唯反诘:“為什麽保持謙虛?”
對面走來一個當地女生,用韓語向他們打招呼,打斷了他們的唇槍舌戰。
時唯微笑,用英語回答她:“我們是中國人。”
這個一頭棕色長發的漂亮女生和時唯熱絡地用英語聊起天來。
女生告訴時唯,她特別喜歡看韓劇,她以為只有韓國人才會長得這麽好看,沒想到中國人也太好看了吧。時唯不忍心告訴她,電視裏的韓國人都是靠整容的,純天然的少之又少。女生和時唯合照完,指指季延川,偷偷問時唯,他是你男朋友嗎?他長的好像韓國人,我能和他合影嗎?
在摩洛哥人眼裏,韓國人就是好看的意思。
時唯聳聳肩,“他不是我男朋友,他來這裏旅游,我是他的導游。要合照你自己問他。”
于是女生跑去問季延川能不能合照。
季延川看過來,時唯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他對她勾勾手指,“過來。”
時唯走過去,季延川一手抓住她的胳膊,時唯低頭,她衣服包裹下的細胳膊被他有力的手鉗制着,緊接着,他往旁站了一步,輕輕一拉時唯,帶到他身旁,隔開了他和那個女生的距離。
時唯擡眼看向季延川,他的手已經收回放在身側,臉上平靜無波。時唯彎了彎眼睛,踮起腳在他耳邊輕聲道:“沒想到伍先生害羞也這樣可愛。”
說完,時唯迅速站直身體,目不斜視,看着摩洛哥女生手裏的手機屏幕。
季延川瞥了眼她:“嘚瑟。”
“開始了。”摩洛哥女生操控手機。
時唯笑,“伍先生,專心點,看鏡頭。”
她将右手五指張開放在嘴角,對着鏡頭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
“一、二、三。”咔擦。
女生的朋友叫她了,女生同他們告別,向她的朋友們飛奔而去,長發在風裏起舞。
他們走遠了,不時地看向這裏的時唯和季延川,朝兩人微笑。
時唯伸長手對那幾位朋友揮手表示友好,棉質披巾自手肘上滑落,露出一段細白的手臂在光下。
季延川收回目光。
他早就意識到眼前這女人看似柔弱,骨子裏卻絕不像外表看起來那樣。
“那個女人好看嗎?”時唯一手撐在堤岸上,縱身跳坐上去,閑晃着被牛仔褲包緊的兩條細長的腿,眼睛看牢季延川,“在摩洛哥人中,那樣的算是頂級美女了。”
“那你這樣的呢?”季延川一縱身,躍上堤岸,面對着時唯蹲下。
他的臉被分割成明暗兩半,一半映在海面的日光底下,海水的鹹味,海風的潮濕,霧蒙蒙的一片,這是朝陽的一半;另一半在清真寺朗朗的誦經聲中,凄清空曠的廣場上,白鴿在頭頂盤旋,陽光被高大的建築遮擋,這是朝陰的一半。
朝陽的一半溫暖,朝陰的一半清冷。他身上還裹挾着另一種氣質,說不清道不明,與這身清冷亦或是溫暖不同的,帶着成年人的機智和狡黠,誘惑和迷人,引誘着人往裏頭鑽。
時唯手撐在身後,側目看下去。
堤岸下面嶙峋碎石,若不慎掉下,頭破血流。
她身體微微後仰,看着他,“你說呢?”
季延川手摁在堤岸粗粝的水泥石上,剩下一手捏牢時唯手腕,輕輕一轉,帶時唯跳了下去,側頭看她,“時小姐對自己的美貌有什麽不自信的?”
時唯嘴角一勾,抽過自己的手,轉了一下手腕,走向廣場盡頭的清真寺,走兩步忽然停下,沖身後的季延川眨了一下眼睛,“我當伍先生這是誇我,算上這一回,以及上一回你誇我衣服好看,加上前面兩次,一共四次。原來伍先生這麽愛誇人。”
說完,她不再看季延川的反應,甩頭朝清真寺的方向走去。
季延川從沒見過這麽自戀的女人。
——
溫堅和向藝一路上都在說清真寺如何富麗堂皇,如何神聖威嚴,接着兩人唱雙簧似的開始感嘆:“伍爺,你不去太可惜了。”
時唯開着車,“不是拍了照嗎,拿給你們伍爺看看。”
溫堅嗖嗖的給季延川發照片,又問時唯,“時小姐,你要嗎?”
時唯看了眼溫堅手機裏的照片,“向藝幫你照的?”
向藝“嘿嘿”笑道,“醜了點,還能看。”
溫堅大聲抗議:“能看什麽,你們看,這張照片,把我頭拍沒了。”
坐後邊的向藝怼他:“你自己好到哪去了,伍爺你看,這照片他拍的,要多醜有多醜。”
季延川呵呵笑了聲,沒說話。
時唯說:“下次我幫你們拍吧。”
溫堅眼睛一亮:“時小姐拍照技術很好?”
時唯:“比普通人好一點。”
她聽到來自後方男人輕輕一聲哼。
下一站,時唯帶他們體驗老電影《卡薩布蘭卡》的懷舊氛圍。
來到卡薩的人,勢必不能錯過Rick’s Cafe 的情調。
這裏的服務員有個習慣,但凡來這裏消費的中國人,都喜歡把他們引到二樓用餐。這裏确實有上世紀的味道:白色拱形長廊,五彩琉璃燈垂挂而下,複古桌燈透着典雅氣息,還有雕刻工藝精湛的黑色原木桌椅。
服務員領着他們在樓上的座位落座,遞上來餐單。
餐單是阿拉伯語、法語和西語,點餐的重擔落在導游時唯身上。
時唯一邊向他們介紹這裏的特色和歷史,一邊點餐。點完餐,時唯按鈴叫來服務員,接下去便是漫長的等待。
“感覺這裏怎麽樣?”時唯問。
溫堅很給面子,“氣氛好,懷舊。”
向藝也說還不錯。
只有季延川臉上寫滿了不耐。
時唯喚來服務員,問還要多久,服務員答很快。
服務員走後,時唯寬慰道,“這裏的服務和國內不能比,辦事效率更不值得一提,這家咖啡館是城裏服務最好的,再等等。”
時唯好脾氣又耐心的解釋,季延川臉色緩了一些。
大廳黑白電視機放着老電影《卡薩布蘭卡》,時唯指了指,示意他們看。
季延川扭過頭看,正好放到了那句經典臺詞:“世上有那麽多的城鎮,城鎮中有那麽多的酒館,她卻走進了我的。”
季延川的目光凝滞,久久沒有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