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番外

番外

初一十五正是上山燒香的好時光,今日也不例外。

青山腳下人潮湧動。

本是三月裏草長莺飛的陽春天,卻因着人多,連帶空氣也顯得有幾分悶熱。

前有個圓圓臉約摸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提着籃子在階梯上接連蹦跳了幾步,轉頭來,笑嘻嘻地将雙手攏在嘴邊朝後面喊:“柳兒你快點啊,總是你最慢!”

後面那個被喚作柳兒的大眼睛小姑娘單手撐着腰腹,弓着身子站在原地“哈哈”直喘氣:“你這臭丫頭,不要再跑了,我走不動。”

圓臉小姑娘轉了轉眼睛,背着雙手蹦跶回來:“喂喂柳兒,我們今天不要去月老廟了,改去城隍廟好不好?”

“為什麽?”柳兒不樂意,一下挺直身子嘟起了嘴巴,“前幾天明明才約好了要去月老廟求簽的。”

“就你還要求個什麽勁呀,”圓臉小姑娘賊兮兮地彎起眼睛,湊近柳兒身邊,用胳膊推了推她,“我可是聽說,那城北李家的公子,前兩天才剛請了媒人上你們家提親呢。”

“小環你胡說什麽?”柳兒一下漲紅了臉。

“我哪有胡說啊,”小環捂着嘴“呵呵”地笑,“你莫不是害羞了吧?”

柳兒急了,伸手抵着自己的眼皮子往兩邊一扯,做出了一個極醜的鬼臉:“那李家公子長得什麽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死丫頭不就是想拿我開心麽?”

“啊哈哈……”小環這下捂起了肚子,“柳兒,你學得真像。”

柳兒更是氣惱,一擡手就狠狠地往她胳膊上擰,“你再說你再說!”

小環疼得直嚷嚷:“哎喲哎喲好疼啊。”

柳兒終于松了手,哼了一聲:“現在知道疼了?”

“你這是什麽刁蠻性子,”小環委屈地揉了揉胳膊,一下正經了臉色搖頭晃腦地道,“難怪我哥哥總是這般同我說……柳兒者,刺頭矣,人如毒花性如蓮——只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

“你真是……”柳兒氣得直瞪眼。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小環見她當真是生氣了,急忙擺了擺手,又笑着纏上去,“去嘛去嘛,我們去城隍廟。”

柳兒甩開她的手:“幹嘛非得去城隍廟?”

小環又纏上來:“沒什麽理由非得去,就是想去嘛……”

“不去。”

“去嘛……”

“不去。”

“不要這樣嘛……”

“你再過來?再過來我又擰你!”

“好啦好啦我告訴你,”小環左看右看,賊兮兮地湊近柳兒的耳朵,“我二姐上個月替我姐夫去城隍廟燒香還願,出來時天下了雨,不巧我二姐當時沒帶傘,就在那兒借了一處地方避雨。”

“然後呢?”

小環神秘兮兮地道:“你猜她後來看見什麽了?”

“看見什麽了?”

小環壓低了聲音道:“一個穿白衣裳的男子。”

“那有什麽奇怪的?天底下穿白衣裳的男人多了去了。”

小環急急道:“那可不一樣,我二姐說那白衣公子生得端整又俊逸,模樣可好看了。”

“你二姐說什麽你就信啊?”柳兒“戚”了一聲,“況且這年頭已經不時興白衣裳了。黑的人穿太黑,白的人穿太白,總之泛着一股子傻氣。”

小環忍不住伸手拍了她一下:“我說你這人怎麽那麽沒情趣。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二姐說,他那天還同她說話了呢。”

“那他都說什麽了?”

小環蹙眉想了想:“好像是向我二姐打聽了一些事,比如說現在是什麽時候,這裏又是什麽地方之類的,總之就是一些尋常人都應該知道的問題……”小環說到這裏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對柳兒道,“後來我二姐在回去的路上還同她的貼身小婢說起這件事情,你猜那小婢怎麽回答她的?”

柳兒這下也有些好奇起來:“怎麽回答的?”

“那小婢說,她當時在山上根本就沒看見有什麽人跟我二姐說過話。”

柳兒瞪大了眼睛:“你是說……”

“她們上了山之後,那小婢就一直跟在我二姐身後呢,那時若真有人和我二姐搭了讪,她怎麽可能會沒看到?”

柳兒低低地“啊”了一聲,縮小了身子搓搓手臂,怯怯地轉目環顧了一下四周:“小環……你說的不是真的吧,我聽得都起雞皮疙瘩了。”

小環連忙安慰她道:“你不要怕呀,我二姐同我說那沒準就是城隍爺呢!因為自打她那日從山上下來之後,做什麽事情都覺得順心又順手,而且以前她每逢夜半醒來裏總會覺得頭疼,近來這毛病也好了很多。”

柳兒擰眉:“可是……城隍爺應該是個老頭子吧?”

“誰說城隍爺一定要是個老頭子?啊呀,”小環蹬了蹬腳,“到底是不是,我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聽他這般到來,柳兒不禁有些懼怕,僵着身子立在原地不肯走:“我……我不想去啊!”

“走啦!”小環急不可耐地伸手一把拽住她,轉身就往山上走。

*^__^*

因為心中還是對小環說的事有些畏懼,柳兒一直拖拖拉拉地不肯前行。

反倒是小環腳程頗快,沒走多久就把柳兒甩出老遠。

又撐了一會兒,柳兒實在是有些走不動了,只得停下來擡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

哪知擡首往山上看,卻發現那小環早就已經走得沒影了。

柳兒不禁有些氣惱。

這個小環,總是這樣急性子,走得再快,怎的也不知道等等她。

正這麽想着,頭頂忽然響起“隆隆”的響聲。

柳兒舉頭看了看天,卻見天邊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風起雲湧,陰霾很快遮蓋了天幕。

不一會兒随即便有一顆水珠子落到鼻尖上,柳兒擡手一摸,卻發現竟是下雨了。

柳兒蹙了蹙眉,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是山間只有一條大路通往山頂,還有旁邊一條不知通往哪裏的小路,除此之外四周郁郁蔥蔥地皆是樹木,沒有發現一處可供躲風避雨的地方。

那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只不過多時,那雨便越下越大。

雨水接二連三地擊打着樹葉,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

才在天底下站了一會兒便被雨淋了個透濕,柳兒心中焦急,猶豫來猶豫去,終于不管三七二十一,忙忙以手擋雨,快步往旁邊橫生出的一條小路裏奔了進去。

也不知這條路過去究竟是什麽地方,柳兒只希望在那兒能尋到一處躲雨之地。

山坡陡峭,雨天路滑。

這小路也不知是通往哪裏,柳兒只是一直走。

最後小路逐漸變得寬敞,眼前的光線卻越發顯得陰沉起來。

雨越下越大,天邊忽地驚起了的一道閃電。

柳兒被這亮光驚了一跳,腳下一崴,整個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前跌了出去。

剛剛想要驚呼,卻只覺得手臂一緊,本要落地的趨勢被什麽人牢牢地挽了回來。

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柳兒轉頭一看,卻見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穿白衣的男子。

凝眸,卷發,雖是落雨的天,山上有多泥濘,卻不見他身上有一處髒濕的地方。

那人什麽話也沒有說,就這樣靜靜地立在柳兒的對面,修長手中執了一把綢傘,這會兒已經傾了一半擋在她的頭頂。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柳兒想開口問他是誰,卻不知為何怎麽也問不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耳邊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那仿佛是淙淙的流水聲,還有什麽零零碎碎辨識不清的呓語。

四處的場景一經變幻,頭頂的天變得一片灰蒙。

有什麽灰色透明的東西游竄過身邊,輕輕地滑擦着皮膚,帶出一陣輕微的細癢感。

腳下一處兩處的地上,如被施了法一般,接二連三地盛開了一簇簇火紅的花朵。

遠遠的似有一個笛聲傳來,曲調悠揚婉轉,旋律動聽熟悉。

眼前站着的那人忽然展顏對她笑了起來。

那笑容溫柔和煦,有如春日裏喧鬧滿枝的粉色桃花,竟是記憶裏最熟悉不過的模樣。

失神間,她便聽見他笑着對自己說:“柳青青,歡迎你回來。”

歡迎回來啊。

這一次,我們一定不需要再說再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