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格障礙
人格障礙
站在另一側的便是蔣君珩的父母,柳卓身後緊跟着的應當是他哥柳越昭,至于旁邊,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柳卓父母了。
許離第一反應想的是,果真,這才是跟蔣君珩相配的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兩人的身高長相,都挑不出一絲瑕疵。
柳卓看起來氣色也恢複得不錯,想來蔣家跟柳家這一個多月來把他養得很好,以至于完全讓人看不出這是一個躺了将近半年的植物人。
正當許離不知該說點什麽來逃避這個令他難堪的場面時,傅元旭就又貼上來說話了:“他們,是誰啊許哥?”
不知是否是錯覺,許離的餘光似乎瞟見蔣君珩的臉色有些不悅,盡管他什麽表情都沒有,但許離對他太過了解了,蔣君珩只要有一絲一毫的變化,許離都能準确地猜出他的心情狀況。
大概是覺得前夫在自己和家人面前跟別的男人摟摟抱抱失了他的臉面吧。
“叔叔阿姨好。”許離稍稍彎腰對着蔣複中和沈婉打了聲招呼,畢竟這兩位也曾經算是他的長輩,他不可能當做視而不見。
不過這聲招呼并沒有得到回複,沈婉嘴巴動了動,但最終也沒說些什麽。
接着許離無視掉前面衆人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側頭對傅元旭說道:“沒誰,我帶你上車。”說完就繼續帶着傅元旭朝門口的車子走去。
沒走幾步,背後就傳來一道陌生的、鄙夷的中年男人的聲音:“果然是有人生沒人養的東西,一點教養都沒有。”
許離踉跄的步伐頓了頓,那人聲音響亮到很難不讓他懷疑,這分明就是故意說來羞辱自己的。
身後沒有人為他說話,許離也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護着傅元旭穩穩當當地上了車,或許也沒有很穩當,但至少不是太狼狽。
傅元旭被許離塞進後座,關上車門後,他又趴到車窗上,雖然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但卻還記得跟許離說再見。
許離扯了個笑容,對前面的小姑娘叮咛道:“晚上開車小心點,到地了要是扶不動他就找人幫幫忙。”
助理回頭道:“放心吧許哥,我帶他回公司去,那邊有他宿舍。”
“那行,”許離都要走了,又返回來補充:“對了,可以的話給他煮完姜湯再讓他睡吧。”
“這個肯定的,還有嗎許哥,沒的話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沒了,走吧,注意安全。”許離往後撤了幾步,小車也跟着起步離開了。
接着他往前走了幾步,路過幾輛小車,到最前頭那輛開了副駕駛的門,毫不遲疑地坐了上去。
許離系好安全帶後,沈小瑩很快啓動車子。他枕在椅背上,失神地望着後視鏡發呆,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裏面倒映着蔣君珩的身影,兩人在鏡子裏短暫對視了幾秒,或許只是許離的臆想,随後就被越來越快,越來越模糊的風景所替代了。
主駕駛的沈小瑩轉頭看了一眼許離,問道:“怎麽了許哥?”
“沒,”許離很深地吸了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卻很細很輕,就連沈小瑩也沒有察覺到。這口氣像是把許離積累了很多年,很多年的情緒,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全都傾瀉了出來。
“就是有點累了。”
沈小瑩很貼心地把車裏的音樂調小,說道:“那你睡會,到了我叫你。”
“好。”
沈小瑩把許離送到小區附近,許離就下了車讓她早點回去。
自己則順着小區的大道朝前走了一會,進了藥店讓人家拿了一盒奧美拉挫,然後又繞回前面的路口往下走,他的左手邊就是居住的小區,路邊停放着各式小車。
右手邊則是緊密雜亂的居民樓,牆上是發黃發黑的水痕和老舊的空調外機,便利超市、小飯館、理發店遍布街頭巷尾。
附近還有所小學,每次到了上下點,接送孩子的家長在這條坑窪的街道上熙來攘往,經常把這堵得水洩不通。
生活在這種地方,能見到形形色色的為生活奔波的普通百姓,這些都讓許離有種歸屬感。
他住不了別墅。
或者說,他跟蔣君珩永遠都不會是一類人。
“許離。”
正準備刷卡進小區的許離被這聲給叫住了。
不用回頭,光聽聲音許離都知道來人是誰。
蔣君珩又走近兩步,凝視着許離的背影說道:“許離,回頭。”
許離慢慢放下拿着門卡的手,轉過身,正對着蔣君珩,若無其事地回他:“怎麽啦?”
蔣君珩銳利的目光往下,看向他的左手,問道:“你手上提的什麽?”
許離把藥盒往身後藏了藏,“沒什麽,吃的而已。”
蔣君珩緘默幾秒,而後說道:“對不起。”他緊抿着唇,這幾個字像是從齒縫裏憋出來一樣。
“什麽?”許離瞠目結舌,疑惑但更多的是吃驚,蔣君珩這種人怎麽會說對不起?
“為什麽說對不起?”
蔣君珩再次說道:“上次,在酒店說的話,對不起。”
“害,”許離緩了口氣,無所謂地說道:“我還以為什麽呢,沒事,我早就忘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蔣君珩看着他躲閃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拆穿:“許離,你知不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總是笑得很假。”
面具被人拆穿,許離笑容變淡,扯了下嘴角:“是嗎?可能以前說的少了。”
蔣君珩沉思幾秒,像是在斟酌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雖然你跟我離婚了,但我還是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麽事?”蔣君珩的語氣莊重,這讓許離莫名緊張,提着藥盒的手都不由得攥緊了幾分。
蔣君珩不再說話,只是從手裏拿出來兩張紙遞到許離面前。
許離這才注意到原來他手裏是一直拿着東西的。他伸手接過,借着鐵門旁昏黃的路燈,許離得以看清上面的字。
這兩張紙都是報告單,分別是MRI影像診斷和人格障礙診斷證明。
許離不是醫生,但報告單最下面的的診斷結果他還是看得懂的,那裏很清楚地寫着患者确認為原發性社交紊亂型人格障礙。
許離盯着那一行字,良久才問道:“什麽意思?什麽叫社交紊亂型人格障礙?”
“許離,我有病。”蔣君珩笑着看他,這讓許離無故感到害怕,“堂堂盛新集團總裁腦子居然有病,說出去是不是挺好笑的。”
許離聽不得蔣君珩這麽說自己,他搖搖頭,否認道:“蔣君珩,你別這麽說自己。”
蔣君珩依舊很冷靜地陳述着:“這是事實,我确實有病,我自私冷漠,我不懂什麽狗屁的責任感,我也不懂為什麽你們正常人一天到晚會有幾百個情緒,我只知道人活着就是為了利己。僅僅只是因為利己,我選擇了和你結婚,我很自私,我改不了,我生下來就是這樣子的,許離。”
“所以傅元旭接近你,傷害到了我的利益,我控制不住,又出言傷害到了你。”
許離還沉浸在震驚當中,本能地順着他的話問道:“但是,我對你能有什麽利益呢,利己?如何利己?”
“你要聽實話嗎?”
許離吞了吞喉嚨,仿佛預感到接下來不會是什麽好聽的話,但他依舊說道:“說吧,我想聽實話。”
“實話就是,和你開房的那晚很舒服。”蔣君珩說出這句話時,雙眸直盯着許離,他看見許離臉上出現錯愕,藏在烏黑頭發下的耳朵也變得鮮紅,“許離,你說那是你的第一次,你不知道的是,那也是我的第一次,我從你身上獲得了快感,這簡直是太難得了,你不會明白,我之前的人生有多無趣,所以我想,可以把你帶回家,延續這種快感。”
許離全身冒出了冷汗,他想這不只是因為喝完酒後的胃痛,更多的還是蔣君珩言語上的傷害,“所,所以,你把我當成發洩的……工具,是嗎?”
蔣君珩不答反問:“你知道人為什麽養寵物嗎?”
“因為貓,狗,甚至于別的稀奇的動物,最開始給了他們視覺上的快感,所以他們願意花掉大價錢來把它們帶回家,後來他們在寵物身上汲取到了越來越多的情緒快感,以至于他們才會互相離不開彼此。”
蔣君珩往前逼近,許離感覺自己就快要窒息,“可是,可是我們并沒有……”
“可是我們并沒有經常做,你想說這個是嗎?因為這種快感會上瘾,許離,你會讓我上瘾,你很危險。”
蔣君珩再次傾身貼近他,高大的身軀幾乎要将許離全部包裹在黑暗中,“我想你應該看不出來,我在整個幼年至少年時期都有很嚴重的暴力侵向,嚴重到我的父親曾有一次想要把我送進精神病院。自那以後我開始不斷吃藥,我靠自制力,我通過高強度的運動、打拳來轉移了那無時無刻都在想殺人的情緒。終于,我成功了,我變得越來越淡漠,下丘腦區像是被我廢掉一般,任何事情都無法引起我的情緒波動。
而你,是個意外,我至今都能回想起那天你有多誘人,所以我允許你進入我的世界,讓我沉淪,但這不代表我能随意放縱。
因為持續性地被快感侵蝕,我的自制力會越來越差,我會淪落為情緒的控制物,失控到說不定哪天我就會在床上把你打死。所以我不能這麽做,因為我不止是蔣君珩,我還是盛新繼承人,我也不想進去那什麽該死的精神病院。”
許離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的靈魂像是被抽走一般,只剩下一副空殼機械地靠着欄杆,任由蔣君珩的呼吸撲灑在自己臉上。
一陣沉默過後,許離終于別開了臉,那細密的眼睫微顫着,聲音也跟着戰栗:“那現在挺好的,我們離婚了,你也不用再擔心什麽所謂的快感會讓你失控。我也,我也不想再做你的性寵物了,就這樣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或許你應該找一個能控制你情緒的人,而不是我這個會讓你發瘋的人。”
許離着急逃離,把手裏的報告單塞回給他之後,連忙刷卡進了小區。
蔣君珩低頭去看那兩張報告單,許離捏過的地方仿佛泡過水,人格障礙四個字被浸染得異常明顯,像是在明晃晃地提醒蔣君珩,許離害怕他這個瘋子。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都快要西沉,蔣君珩才離開鐵門處,取而代之的是附近的垃圾桶裏多出了一些碎紙片,還有差不多半盒的煙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