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幾乎是在一瞬間,景撤便敏銳的擡眼,視線牢牢的鎖住了元蓮。

元蓮并不在意他的視線中包含了怎麽樣的情緒,她微微眯眼,眸色轉成了漆黑的玄色,也不過是兩三息的功夫,一幕幕影像便從眼前走馬觀花似得劃過。

她大致看見了一下在萬儀宗時景撤與封雲清争執和前者強行将後者帶走的畫面。

也沒興趣細看,大致看了兩眼,知道是怎麽回事,元蓮便移開了視線。

但是景撤卻沒有。

這時,王定風察覺到了現在略顯詭異的氣氛,他猶豫了一下,先請神王和仙尊上座,才道:“究竟是出了何事?可是……劍宗哪位弟子冒犯了您二位麽?”

蒼海沉默不語,只是看向元蓮。

王定風的視線也随之移到她身上去。

“……蓮尊?”

元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加舒服些,語氣慢條斯理,看上去也不怎麽着急——當然不着急,要是着急的話也不會在找人前還“順路”和她師兄花了那麽多天去游山玩水。

她的聲音一向有種與她氣質不合的輕柔,不看外表單論聲音的話,旁人八成都會認為這是個溫柔和氣的女孩子:“萬儀宗有個弟子,名叫封雲清,貴宗的弟子将他帶到了劍山,我與師兄受人之托前來尋人,現在還請将他交還。”

管煦涵在一旁聚精彙神的聽着,此時見心中不好的預感成真當真是眼前一黑,他下意識張了張嘴,但是看着身旁的師弟,卻不知道該如何坦白從寬才能将景撤從這件事裏摘出來。

王定風則瞬間擰緊了眉毛:“萬儀宗弟子?怎麽會有這種事?”

他自然相信自家人的品性,卻不敢當面質疑元蓮的話,便将疑問的視線投向了大弟子。

管煦涵有些僵硬,他瞄了景撤一眼,竟然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王定風看着心裏就“咯噔”一聲,他揮了揮手,示意長老們都先離開。

接着他便沉下臉來:“事無不可對人言,煦涵,照實了說!”

最後一句話語氣已經相當強烈了。

管煦涵知道自家師尊的意思,他絕對不會為了面子、宗門聲望之類的事為弟子們遮掩什麽的,這樣說,就是真的要認真查了。

就找他腦中飛快的想着對策時,景撤到底也沒有狼心狗肺到眼看着他師兄為難的地步,一聲不吭的走上前去,站在三位尊長面前。

王定風的眼底浮現出怒火:“你們究竟有什麽事瞞着?當着蒼海神王和蓮尊的面說清楚,景撤,你師兄不說,你來說!”

到了這個份上,他竟然一點沒懷疑這事是景撤做的,只以為他們兄弟二人這是在幫哪個同門遮掩。

這都是景撤平日的為人太過冷漠的緣故,他冷的像塊冰,除了修煉,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歷劫回來之後,這毛病不減反增,別說與人起沖突,現在是眼神都不會在陌生人身上停留了。

就算有人得罪了他,他要麽将人一劍斬殺,要麽置之不理,綁架?這事一聽就不是景撤做出來的事。

元蓮和蒼海在一旁任由王定風審自家人,元蓮低頭品着劍宗特有價值千金的雲霧茶,感覺味道尋常,至少比不周山的甘露差了不少,于是只飲了兩口便将茶盞放了下來。

蒼海則是饒有性味的打量了景撤一眼,便感覺到他當初滿身的破綻更加明顯,幾乎到了一碰即碎的地步。

至于導致這種變化的原因,蒼海倒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景撤十分直白坦然道:“那人是弟子帶回來的。”

王定風頓了頓:“你?”

景撤沒什麽情緒的“嗯”了一聲。

王定風深吸了一口氣,又閉了閉眼,才平靜道:“為了什麽?”

景撤的目光在元蓮身上一掃而過,道:“封雲清與我在下界曾有過淵源……我有事要問他……要問個清楚。”

“到底是什麽事?無論什麽樣的前塵往事,怎麽樣的深仇大恨,都不該……”

“他認為他的妻子和我的妻子是同一個人。”

王定風噎了一下。

蒼海輕輕挑了挑眉毛。

景撤面不改色道:“況且,他是自願來到劍宗的,并非弟子強迫。”

王定風剛要松一口氣,便聽到了元蓮的聲音

“是麽?”元蓮突然問道:“被擊暈帶到這裏,也算是‘自願’麽?”

“蓮尊對這小小的外門弟子倒是十分上心,”景撤立即轉過臉去,看着她那熟悉的眼眸,聲音果斷明确:“至少他現在是‘自願’的,蓮尊何不親自問問封雲清,他是不是同意我的做法。”

這話是對着一位仙尊說的,但是用詞未免過于失禮,語氣也太過……熟稔。

就如他與元蓮曾是舊識,有什麽不一般的關系似得。

管煦涵咬了咬牙,不明白他為什麽當着蒼海神王的面也敢作死——這、這才是人家名正言順的丈夫啊!

但是神王畢竟是神王,涵養果然不一般。

他竟然沒有當場勃然大怒,而是無奈的瞅了元蓮一眼,接着搖頭輕笑了一下。

這樣溫和寬容的做法,竟然讓臉上從來沒有什麽表情的景撤變了臉色。

微不可察,但是管煦涵敏銳的差距到他的嘴角不可扼制的抽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向下彎去。

景撤自認為很冷靜,他胸口有了一個大的起伏,又立即平複了下來,冷聲道:“若是蒼海神王樂意,可以一同去。”

這話,讓這個完全不知道內情,甚至對言語争鋒十分遲鈍的王定風聽着都能感覺出不對勁了。

他心裏發毛,看了看得意弟子,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蒼海神王。

蒼海沒有計較景撤的實力,他含笑看着他,溫和道:“何必多走一趟呢,這便請他過來不好麽?”

他嘴上說的是問句,但是動作卻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意思,輕輕一擡手原本在景撤洞府中被下了數層禁制來遮掩他蹤跡的封雲清就在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被硬生生的拽了過來。

神光閃過,封雲清憑空出現在大廳中央,一個踉跄,甚至都沒站穩,險些跪倒在地上。

他勉強站穩之後,一擡頭,就驚愕的發現了自己的處境。

管煦涵、景撤兩師兄弟侍立在旁,坐着的高階修士想必便是劍山的山主王定風,而最重要的是……

他抿嘴看着主座上的元蓮。,頓了一頓才找到自己的語言:“你……”

話未說出口,便被王定風皺着眉打斷了:“你是萬儀宗弟子?怎麽這般不懂禮數?神王與蓮尊在上,竟不知道行禮?”

封雲清攥了攥拳頭,慢慢行禮,俯首道:“見過蒼海神王、元蓮仙尊……願二位尊上長樂、長樂無疆。”

他這禮行的勉強,王定風看的也勉強,但是也知道這不是重點,直言:“我問你,你來劍山,究竟是自願,還有被景撤所迫。”

封雲清渾身一震,随即擡眼将衆人的神情一一看盡,蒼海的興味盎然,元蓮的雲淡風輕,還有景撤的冷漠無言,他沉默了片刻,慢慢道:“……弟子與景撤仙君起了争執不錯,但是如今,待在劍山卻是自願的。”

蒼海勾了勾唇角,靠着元蓮低聲道:“竟是我們白跑了一趟呢。”

話中卻沒有惱怒,反倒笑意居多。

元蓮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她方才費了一點功夫回溯了一段時光,卻并沒有看到景撤與封雲清二人達成一致的畫面,不知道是倉促之間漏掉了,還是兩人自有默契。

但是她也并不打算再浪費時間弄明白前因後果了,來這一趟,也算是幫了韻蓮的那些同門們的一個小忙——也看到了西州沙漠和大海,也算不得白跑一趟。

她意興闌珊道:“既然如此……”

“我願意待在劍山,也是想得到一個答案……想來景撤仙君‘請’我來做客,怕是有一樣的想法。”元蓮的話被封雲清接過,他垂着頭,不看任何人,口中道:“這答案,只有蓮尊可解。”

元蓮停下要說的話,歪了歪頭:“我沒記錯的話,韻蓮的事已經了結了,你的那個情人……”

“她不是我的情人,我沒有情人!”封雲清一貫沉着鎮靜的脾氣幾乎要被元蓮弄得崩潰了,這時才發做出來已經是他能沉得住氣了,他猛地擡頭看向元蓮:“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元蓮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激動,下意識的朝師兄看過去。

蒼海笑着揉了揉她的頭,又拍了拍她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聽人家講話。

元蓮就又轉過來,不太在意的對封雲清道:“好吧,是你的那個……知己?你的那個知己已經複活,這不是很好麽?”

封雲清的雙眼不可遏制的泛起了紅色,王定風一下子嚴肅起來,但是接下來卻又見他深呼吸了幾次,阖上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眸已經恢複到了清澈的黑色。

竟然單憑自己硬生生的把心魔壓回去了

這小子……也不是個池中物呢。王定風心想。

封雲清知道自己的心魔一直處于似控非控的狀态,也不敢再放任情緒了,他盡量讓自己恢複冷靜,沉聲道:“蓮尊,我之前回憶了過去的不少事,只覺得初初都是疑點,現在只想問你一個問題——韻蓮究竟知不知道?”

景撤冷眼看着這二人的對話,沒有插言去打擾,因為他所有難解的心結答案,恐怕也都在這段問答中可以解答,他聽着元蓮仙尊問:“知道什麽?”

“一切。”

封雲清道:“你說她是她,你是你,那麽韻蓮就該先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孩,後一個普通有天賦的修士,她生在蒼海界,長在蒼海界,應該對神界的一切一無所知,應該對元蓮仙尊和她的情劫毫不知情……

“但是,她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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