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道紀沒有出聲,那銅鏡閃爍了幾下,便自發的發出神光來,光彩閃過,一個人影出現在鏡中。
眉目柔和,唇線豐滿,神情中自帶悲憫之色,正是玄鑒神王。
“師兄,你感覺到了麽?”
“嗯,”道紀回答:“是辰極宮的那個孩子。”
玄鑒嘆了一聲:“我倒是真沒想到。”
“他本就功道圓滿,随時有可能突破,都是水到渠成的事,這有什麽想不到的。”
“師兄,您當真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麽麽?”玄鑒反問道:“九為極數,百年前蘭禦将将晉位,仙尊淩宇便遭橫死,仙尊位之前便已經滿滿當當,沒見哪個像是壽元将盡,現在卻又冷不丁冒出一個來,偏偏又是這個時候……天道之下,就沒有巧合的事,一飲一啄皆是天定……這孩子的晉位,又預示着什麽呢?”
玄鑒其實對于蔔算十分精通,但是對于這種事關天道的大事,卻不敢輕易探究,弄不好遭受反噬,那可不是說着玩的。
道紀慢慢地說道:“無人壽終,但若是有人晉位呢?”
玄鑒一愣,接着立即反應過來:“您是說……若安上古五位神尊來看,神王之位确實還缺了一個,但是曉蓮似乎沒有要突破的跡象,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她只是差了那麽一點而已,早晚會頓悟的。”
“可是,她差的卻并不是法力靈氣,而是心境……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但是鶴衍如今已經晉位……難不成天道能容的下十位仙尊許多年?”
道紀并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然道:“順其自然,自會有結果。”
他這句話看似敷衍,但是玄鑒一琢磨,竟然感到其中另含深意。
玉仙晉位,仙尊新生。
這件大事是隐瞞不了的,鶴衍頭頂霞光,方圓百裏都是仙霧缭繞,香氣撲鼻,那通天的彩光直直的照下來,足有半個時辰不曾消散,讓整個神界的人都察覺到了天地異象。
因為他是在不周山突破的,這裏位于萬儀宗的心腹地帶,不明真相的人遠遠看這位置,都以為這是萬儀宗的某位玉仙修道有成,成就了仙尊之位,而掰着手指頭數數,除了幾個壽元不多,已經數千年不得寸進的長老,也只有宗主言航修為最高,因此不少人都誤以為突破的是言航。
這邊言航還懵着呢,那邊鄰近的幾個宗門或是大族的賀喜帖子都送上來了。
他看到的時候額角的青筋都要跳出來了,真是一肚子氣沒處撒,還要忍着收拾整齊了,帶着長老峰主們準備前去看看到底誰這麽大運氣。
他們還沒出發,鶴衍便已經從入定中清醒過來,走下了不周山,到萬儀宗中直接瞬移到了半尺峰。
言航硬忍着那心裏酸溜溜的嫉妒之情,盡量真誠的上前向他道喜,恭喜他仙途坦蕩。
鶴衍此時心中有些複雜,但是心魔已渡,大體上還是放下了不少心結,便也平靜得體的謝過了萬儀宗衆人。
言航看着這位新晉的仙尊,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問道:“仙君……不、鶴衍仙尊,您怎麽會選擇不周山突破……可是有什麽緣故麽?”
鶴衍一時沒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垂下眼睛,語氣平和道:“方才蓮尊在那裏,我有幸經她點撥,這才恰好在此地突破,我……還沒向她道謝呢。”
元蓮仙尊?
言航心頭一緊,那只有三分的羨慕嫉妒硬是被這句話給漲到了七分。
但是嫉妒歸嫉妒,他心中也明白這玉仙晉升并不是真的憑借三言兩語的“點撥”就能成的,一定是天時地利人和俱全,再加上那麽一點點機緣,才能成功。人家鶴衍仙尊本來就差這臨門一腳了,碰到蓮尊,正好幫了他一把而已。
言航深吸了口氣,左右瞧了瞧:“那蓮尊現在何處。”
鶴衍的嘴角緊緊地抿起來,看在言航眼中,竟一點看不出他這是剛剛成了仙尊,正該是欣喜若狂,最得意的時候。
鶴衍道:“她……之前就已經離去了,想是已經回到仙府去了。”
言航轉了轉眼珠,提議道:“既然如此,您不前去道謝麽?這路我比較熟,要不然我來為您帶路?”
鶴衍即便知道言航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還是很可恥的心動了一下,但他到底不同于常人,低頭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送了那口氣。
他擡頭終于笑了,語氣中是不可抑制的遺憾與悵然,但是他的笑卻是灑脫釋然的:“不必了……蓮尊既然沒有支會便已離去,想必有自她的理由,而我……我有我的去出,已經不好再做打擾了。”
言航定定的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有所感應,好半天才道:“……也好,辰極宮想必還不知道這喜訊是出自您這裏,早些回去,也好與宗門衆人相聚同樂。”
“是啊……”鶴衍遠遠望着那環繞着不周山的雄偉宮殿,輕聲道:“我也該走了。”
元蓮在鶴衍還沒醒的時候就已經跟着蒼海離開了。
她本來想先去接常松竹,但是剛要跟蒼海說的時候,卻發現他低着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師兄?”
“嗯?”蒼海回過神來,微笑道:“怎麽了?”
元蓮發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自覺的閃躲,不禁更加奇怪:“是出了什麽事麽?你怎麽奇奇怪怪的?”
蒼海沒有回答,而是拉起她的手,低聲道:“我們先回去罷……”
元蓮一頓,感覺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東西,但是仔細一想又似乎沒有,便略帶遲疑道:“小常還在萬儀宗……我有事情要交代,想将她接過來……”
蒼海本來耳尖微紅,腦中都是接下來的事,但是此時元蓮的話讓他一下子睜大了眼睛,像是迎面被破了一盆冷水,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接着又很快若無其事的挂上。
他将元蓮的手一送,轉過頭去,平淡道:“哦,是麽,那你去吧。”
嘴上說的很冷淡堅決,但是蒼海轉過身的瞬間就後悔了——以元蓮的性格,八成是聽不懂自己話中隐藏的意思,肯定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說不定馬上走了還要覺得自己很聽話……
他提了一口氣,卻又不好立即反口,僵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要是以前的元蓮,肯定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了。
還好,現在她已經多少能看懂旁人的臉色了。
元蓮愣了愣,接着伸手去拉蒼海的手,本以為會拉不住,但是誰承想她根本沒用力,輕輕一碰,蒼海便順着她的力道轉過了身。
他表面上還是很平靜,沒什麽特殊的表情:“怎麽?”
元蓮認真觀察了蒼海臉上的表情,但是發現在這掩飾的極好的神态面前要想看透還是太為難自己的,于是她直言道:“師兄,你不高興麽?”
蒼海心裏說老實話是狠狠松了一口氣的,但是他裝模作樣裝慣了,外表一絲不漏,照常道:“沒有……你要去接你的徒弟,我怎麽會不高興?”
元蓮探究的看了他一會兒,慢慢道:“真的麽?那我真的走了?”
然後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走的也沒走,要趕人的也沒開口。
兩人對視半晌,元蓮終于忍不住笑了:“我真的走了?”
蒼海也不好再板着臉了,他重新握住元蓮的手:“好歹長進了些,你如今竟也能看懂別人的臉色了。”
話仍舊不是好話,但是語氣卻溫和下來。
元蓮歪了歪腦袋:“那你可以說為什麽不高興了麽?”
蒼海拉着她向前走,似乎只是短短的幾步,卻已經到了不周仙府正殿的門外。
他擡眼看了看大門,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道:“這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已經布置好了,若是耽誤了時辰,卻是不太好……”
元蓮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但是蒼海在房間施了法術,她從外面也看不出什麽來。
元蓮便要走進去,卻又被蒼海拉住了。
她疑惑地轉頭看他:“怎麽?”
蒼海這時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猶豫着想了一下,還是道:“其實……也不一定是今天,還是看你的想法……”
說到這裏,他突然看到了元蓮懵懂疑惑地神情,話頭便突然頓住了,不禁皺眉道:“所以,你已經忘了?”
元蓮心裏咯噔響了一下,暗道:“壞了,真的是有什麽事不記得了……”
她看着蒼海發沉的神情,不敢一天之內招惹師兄兩次,便在他發作之前,搶先打開了大門。
在元蓮看清楚裏面的變化之前,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片紅色。
再定睛一看,紅燭紅燈,紅色的帳缦,紅色的窗紙,連大殿的橫梁上的纏繞着紅色的薄紗。
她拉着蒼海的手來帶內室,果不其然,也是一片喜慶耀眼的紅色裝飾,與平日中昂貴卻清冷的布置有着天壤之別。
元蓮的分魂看得聽得夠多了,她本尊自然也跟着漲了不少見識,自然不會不知道這樣的紅色代表着什麽意思。
她與蒼海并肩走到最內側的長寬足有一丈的架子床前停下了。
這裏原本是一方長榻,兩人修煉時有時便在這裏打坐。
現在已經完全換了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