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校園篇(3)
番外·校園篇(3)
十二月底,整個校園都沒入了粉妝玉砌的冰雪世界之中,到處皆是銀裝素裹,刺骨的寒風裹挾着雪花席卷而來,吹得人臉頰生疼。
恰好臨近元旦,學校裏的少男少女們都開始有些躁動。
一部分是單純的因為元旦假期躁動。
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假期前最後一個晚自習的元旦晚會躁動。
這次的元旦在周一,假期連着30、31號那兩天的周末,所以12月29號理所當然地成了假期前最後一個上學的日子。
南都一中的元旦晚會也在這一天舉行。
自從裴大小姐發現元旦晚會和她生日在同一天、正好不用上晚自習之後,她就開始思考一件大事——
她準備趁這個機會給自己讨個生日禮物。
就是不知道這禮物答不答應。
為了讓這禮物乖乖答應,裴超雪在那天的體育課上找來了葛揚和施念給她出謀劃策。
幾個人蹲在籃球場邊的草地上,一邊堆雪人,一邊暗搓搓謀劃——
“我覺得荊哲這人無欲無求的,好像就缺錢,要不然你給他個紅包吧?”葛揚拿着手裏的樹枝晃了晃,說着說着,又撿起了地上的另一根:“一個不行,那就兩個。”
然而施念卻不贊同地搖搖頭:“你這搞愛情買賣呢?”
話落,她又想到元旦晚會那天南都一中會放煙花,于是托着腮提議道:“要不然趁煙花的時候跟他表白?我看偶像劇都這麽演。”
“太俗了吧。”葛揚擺擺手,“荊哲是那種俗人?”
“你都能說發紅包了,你不更俗?”
“……”葛揚被這句話噎了噎,“算了,我也俗。”
大概是覺得打臉,想給自己找補,葛揚開始在“俗”的道路上一去不回頭:“要不然你今天再買束花?人家表白不都有花?煙花配鮮花,好事成雙,正好。”
聞聲,裴超雪若有所思地捏着手裏的雪球,良久後忍不住問道:“要不然我再去男生宿舍樓下給他擺個蠟燭?”
“這還是別了。”葛揚手擺得跟風火輪似的,“你是不知道,去年就有個男的這麽幹,然後差點把宿舍樓下的草給燒着了,今年肯定有老師盯梢。”
“那算了,”裴超雪不想捅婁子,把雪球往路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雪,“還是買花吧,你幫我打聽下荊哲喜歡什麽花,別被他發現啊。”
葛揚信誓旦旦地比了個OK的手勢,立馬起身準備上球場找荊哲。
然而他剛走沒兩步,卻發現球場上早就沒了荊哲的影子:“哎?荊哲人呢?”
一旁的體育委員聽到他的話,順口回道:“他說他有事,我看他好像出校門了。”
“哈?”葛揚愣了愣,扭頭問裴超雪:“要不然我打電話問?”
裴超雪雖然覺得打電話問這事很奇怪,但還是只能點點頭。
畢竟待會兒就是晚飯時間了,現在不訂花可能就來不及了。
葛揚會意後,立馬鑽進小樹林裏偷偷摸摸拿手機給荊哲打電話。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這電話一直沒打通,好像是荊哲那邊在挂他電話。
葛揚一頭霧水地把手機舉到裴超雪面前,“他不接啊。”
“啊?”裴超雪還當是荊哲出了什麽事,直接拿自己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
誰承想這次荊哲居然接了:“怎麽了?”
清冽的嗓音順着手機傳出,宛如十二月的霜雪落在耳尖,冰涼又酥麻。
裴超雪顯然沒想到荊哲這麽快就接電話了,愣了半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推給葛揚:“哦……就,葛揚有事找你。”
荊哲:“……”
荊哲:“讓他有話快說。”
葛揚:“……”
裴超雪連忙把手機塞給葛揚,瘋狂朝他使眼色。
而葛揚卻像剛回過神來似的,嫌棄地觑她一眼,然後把手機接了過來,故意說了句:“行了,你先走吧,我有私事要找荊哲。”
“……”雖然不知道他這是演哪出,但裴超雪還是配合地應聲:“那我去把器材還了,待會兒記得把手機還我。”
說完,她便悄咪咪地湊到手機邊上,聽他倆說話。
葛揚清了清嗓子,對着荊哲道:“你是不是出校門了?幫個忙,買束花回來啊。”
裴超雪:“?”
“不買。”荊哲說完就想挂電話。
然而葛揚卻立刻道:“哎喲,這不是高一那邊有個小學弟要跟裴超雪表白嗎?剛人家興沖沖跑來讓我幫忙,說他沒手機,讓我幫他訂一束花,但我踏馬哪裏知道裴超雪喜歡什麽?”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了停,又繼續道:“我想着你應該知道,正好你也出校門了,給人家帶一束回來吧。”
手機另一端的荊哲好似沉默了。
過了會兒,他才冷冷淡淡地冒出來一句:“我不知道。”
話落,他便挂了電話。
四下一片寂靜。
一旁的施念看了看裴超雪怔愣的臉色,又看向葛揚,小聲道:“你這是鬧哪出?”
“啧。”葛揚卻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晃了晃手指:“我就是突然頓悟了,你買不買花好像都不重要。”
幽幽地撂下這麽一句,葛揚把手機塞給裴超雪,扭頭就上球場打球了。
一旁的裴超雪終于回過神來。
但她依舊對葛揚這一出感到莫名其妙,“不對啊!你還是沒幫我問出來到底應該買什麽啊!”
“随便買吧。”葛揚擺擺手,“你買白菊花他都得接。”
裴超雪:“……”
裴超雪一邊暗罵葛揚不靠譜,一邊在手機上下單了一束向日葵。
原因無他,只是她參考了自己之前在自家花園裏撿到的那個紙飛機,感覺這種相對簡單又溫和的風格像是荊哲會喜歡的。
畢竟溫水煮青蛙自有它的道理。
裴超雪估算了下,煙花好像是晚上九點放,于是把送達的時間定在了晚上八點四十五。
當晚八點四十五,她分毫不差地接到了跑腿小哥的電話。
跑腿小哥經常給他們學校送外賣,約好了在西門左邊的圍欄那裏拿。
誰料裴超雪鬼鬼祟祟地到西門時,那邊卻已經站了個眼熟的身影。
圍欄內側的雜草此刻被積雪掩蓋,也沒有燈,顯得一片寂寥。
裴超雪只能依靠牆外路燈施舍進來的光,依稀分辨出那道颀長的身影好像是荊哲。
荊哲也是來拿東西的,那跑腿小哥估計是看都是南都一中的單子,時間又差不多,就一起接了送來了。
看到這一幕,裴超雪一頓,在她還沒有思考清楚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她屏氣凝神地悄然走近,隐約聽見荊哲好像提到了“裴”這個字眼。
然後跑腿小哥看了眼外賣單,點點頭,把一束向日葵遞給了他。
靠!
這跑腿小哥怎麽不送到本人手裏啊!
裴超雪暗暗咬了咬牙,正想着要不要把花讨回來再送給荊哲的時候,圍牆邊的荊哲卻已經轉過身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兩人臉色皆是一滞。
裴超雪是驚訝于荊哲手裏居然拿了兩束花。
但荊哲為什麽是這種凝固的表情,她就不知道了。
摸了摸鼻子,裴超雪見行蹤既然已經敗露,幹脆破罐子破摔,不情不願地搭腔道:“好巧啊,你也來拿花?”
然而荊哲在聽見她的招呼後,卻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後面無表情地從她身邊走過,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裴超雪愣了下,趕忙追上去,指着那束向日葵道:“我的花。”
不知道她這話哪裏有問題,荊哲的臉色好似閃過了一絲微妙,但只一剎便消失不見。
裴超雪以為自己看錯了,又強調了一遍:“我的,你拿走幹嘛?”
荊哲垂眸看了她一眼:“你怎麽知道這束是你的?”
裴超雪心說我買的我能不知道嗎?
她正要開口,卻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裴、裴超雪!”
突然被點名,裴超雪一個激靈,還以為是教導主任,于是抓着荊哲就跑。
荊哲跟着跑了兩步,才隐隐察覺到不對,轉頭一看,發現是個抱着花的男生。
于是他剎住了腳步,把悶頭往前沖的裴超雪拽了回來,冷聲冷氣道:“別跑了,找你表白的。”
裴超雪:“……”
果不其然,那男生抱着一束花追了上來,直愣愣地沖到裴超雪面前。
他就是葛揚口中所說的那個高一學弟,只不過他找葛揚探口風是假,追裴超雪倒是真。
葛揚也只是順着這個人胡謅了一下,哪想居然謅對了。
這位學弟大概正值中二時期,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看見荊哲站在裴超雪邊上也當沒看見似的,更沒有把自己當學弟的意思,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甚至還能跟荊哲說:“我有事找她,請你先回避一下行嗎?”
而荊哲顯然也沒有給他面子的意思,一開口語氣驟涼:“看不出先來後到?”
裴超雪看了眼荊哲面無表情的臉,又看了看學弟懷裏的那束花。
電光火石之間,她倏地計上心頭,在那學弟說話前堵住了他的嘴:“等等!”
學弟和荊哲齊齊看向她。
在兩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裴超雪心虛地瞄了荊哲一眼,忽然伸出了罪惡的小手。
下一瞬,她趁荊哲一個不注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擡起來在學弟的眼前晃了晃:“不好意思哈,我有男朋友了。”
話落,她又順勢牽着荊哲快步離開了這條小路,沒敢再看那個學弟一眼。
更沒好意思再看荊哲。
等拐過拐角上了溪橋,裴超雪才依依不舍地松開荊哲的手,拍拍胸口,強壓着胸腔內急促跳動的心髒,故作鎮定道:“吓死人了,他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荊哲垂眸,幾不可查地捏了下指腹,面上卻輕嗤一聲:“買花回來正好看見你了吧。”
說完,他瞥了眼自己懷裏的那束向日葵,又嗤一聲:“人還挺多。”
“什麽人多?”裴超雪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發現他好像在看向日葵,腦海內頓時閃過了自己今天的目的——
她是來找荊哲告白的!
……可是她的道具在荊哲手裏。
裴超雪暗搓搓地瞟向自己買的那束花,抿了抿唇,大腦飛速運轉,開始思考要怎麽把道具拿回來再送給荊哲。
然而荊哲卻冷了臉:“看什麽?”
“看……”裴超雪被冷不丁一問,啞然兩秒,決定順着杆子往上爬,吹一波彩虹屁:“看你,你居然比這花還好看。”
荊哲:“……”
也許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荊哲的臉色在沉了幾分後像觸底反彈似的,又莫名緩和了些。
卻也沒有把花還給她的意思:“是麽?”
“那你就看着吧。
裴超雪:“……”
這招不行,裴大小姐只能再出新招。
她頓了頓,視線從荊哲手裏的另一束花上輕劃而過,試探道:“你怎麽還有一束花?那束是哪裏來的?”
荊哲瞥她:“不知道。”
“不知道?!”
這個答案落入裴超雪耳中的剎那,她眼前頓時閃過了一種可能——
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個人已經給荊哲送花表白了。
于是裴大小姐立馬就不樂意了,嘀嘀咕咕道:“你這人怎麽到處勾引人?”
興許是覺得這話有些荒唐,荊哲詫異了下:“我勾引人?”
“對啊。”裴超雪理不直氣也壯,“不然人家送你花幹嘛?不是被你勾引到了嗎?”
“那剛才那男的送你花是什麽意思?”
“那誰讓我這該死的魅力無處安放呢?”
在臭不要臉這個方面,荊哲确實比不過她,只能順着她的話茬沒好氣道:“那我也無處安放。”
這回答正中裴超雪下懷。
她盯着荊哲的臉盯了好半天,然後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地點頭:“确實。”
荊哲:“……”
這誇贊說隐晦也不隐晦,說直白也沒那麽直白,但荊哲不是傻子,還是能聽得出來。
平時他被這麽調戲一通肯定是冷了臉轉身就走,可或許是今天日子比較特殊,他莫名有些好奇她接下來會做什麽。
所以他唇瓣翕張兩下後,還是鬼使神差地閉了嘴,沒搭腔。
果不其然,裴超雪見荊哲沒反應,又開始琢磨其他的。
她想着,既然荊哲不吃軟,那她幹脆來硬的好了。
于是她倏地停下腳步,指着荊哲手裏的另一束花道:“突擊檢查,小卡片給我瞅瞅。”
荊哲也跟着停了下來,面不改色道:“檢查?”
“可以是可以,但你什麽身份?有證明麽?”
他這問題問得裴超雪一愣。
不過她想了想,自己确實沒身份過問荊哲的事。
但是沒關系,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她清了清嗓子,裝腔作勢地掐腰道:“我以陳校長的學生的身份來檢查,證明就是我的學生證,你有什麽意見嗎?”
荊哲:“……”
臺階都塞腳底下了,荊哲也沒想到她還能不踩。
無語地瞥她一眼,荊哲呼了口氣,暗道一句“算了”,還是把花遞給了她。
裴超雪拿到花的一剎,元旦晚會後的煙花恰好在深邃的夜空中綻放。
但眼下,兩人顯然都沒有欣賞煙花的心思。
裴超雪輕哼一聲,把卡片上夾着的回形針拿了下來,又在翻開卡片前偷偷背過身,一副不想讓荊哲看見的樣子。
而荊哲也睨她一眼,用手遮掩着掀開了向日葵花束上帶着的賀卡。
下一剎,兩人卻不約而同地怔住了。
一張卡片上寫的是:【生日快樂。】
另一張卡片上寫的是——
入目無他人,四下皆是你。
無辜小雪:反彈。
明天更心機小哲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