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9 離不開

第19章 19 離不開

病房布置得很舒适,沈知寒躺在床上,望着頭頂純白的天花板,心裏默數段珣離開的時間。

床邊機器的電流聲,還有空氣裏似有若無的過分幹淨的味道,都令他感到不安。護士柔聲問他要不要喝點水,他搖搖頭,說:“先放在那裏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終于被推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沈知寒轉過頭:“哥。”

段珣進來時的表情原本是有些沉悶的,聽到沈知寒叫他,幾乎是立刻恢複成平時的樣子,溫聲問:“好點了嗎?”

沈知寒點點頭:“嗯。”

護士幫沈知寒打好吊針,體貼地出去帶上門,說有需要随時按鈴叫她。

段珣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摸摸沈知寒的額頭,很輕地皺了下眉:“還沒有退燒。”

“我沒事的。”

兩個人相對無言,沈知寒的臉色在燈光下更顯蒼白,仿佛要和身下的白色床單融為一體。

段珣看着他,半晌,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臉,問:“餓不餓?晚上都沒有吃東西。”

沈知寒搖頭:“沒有胃口……”

他在家吐了兩次,現在沒有任何吃東西的欲望。

段珣擔心他空着胃不舒服,溫熱的大手覆在他肚皮上輕輕揉了揉,問:“幫你叫個粥好不好?”

沈知寒不想段珣擔心,勉強打起精神:“好。”

段珣叫了常吃的一家藥膳,薏米山藥粥和人參烏雞湯,送來都還是熱騰騰的。

食物的香氣驅散了病房中令人憂悶的陌生氣味,也短暫喚醒了沈知寒的味蕾。他坐起來靠在床頭,安安靜靜等着段珣幫他盛粥。

有段珣在,生病的沈知寒是不用親自動手吃飯的。

段珣一手端碗一手拿湯匙,耐心地把粥一勺一勺吹涼,喂給沈知寒。

沈知寒吃東西很慢,段珣也不催,仿佛他的世界只有哄沈知寒吃飯這一件事,專注得容不下其他任何。

吃到一半,沈知寒忽然問:“你吃過了嗎?”

段珣擡起眼簾:“還沒有。”

沈知寒想了想:“你也吃一點。”

“不急,等你吃完我再吃。”

沈知寒把勺子推回去,無聲地拒絕。

段珣猜沈知寒是快要吃飽了,為了哄他再吃一點,段珣喝掉這勺粥,又給沈知寒舀了一勺,沈知寒這才乖乖張口吃掉。

兩人就這麽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完一碗粥,沈知寒吃飽了,不願意再碰雞湯,段珣也沒有心思吃飯,便叫人來端走了剩下的食物。

病房重新恢複安靜,沈知寒躺回去,因為藥物的原因産生困頓。

他的臉色仍舊憔悴,吊上水有一會兒了,氣色還是不太好。段珣陪着他,眉頭不自覺深深緊皺。沈知寒感知到段珣的目光,垂眼望過去,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我沒事,別擔心。”

段珣無法因為沈知寒的安慰放下心來,眉眼間仍舊是憂心。他握住沈知寒沒有打吊針的那只手,既像是安撫沈知寒,又像是緩解自己的不安,輕輕摩挲。

“睡一會兒吧,我幫你看着藥。”段珣說,聲音帶着幾分沙啞。

沈知寒乖乖閉上眼睛:“嗯。”

病房靜下來,段珣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靜靜注視沈知寒的睡顏。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段珣拿出來看,是程景文的電話。他把電話挂掉,回信息問:[什麽事?]

程景文:[你家人還好嗎,生了什麽病?]

段珣:[沒事,心肌炎。]

[沒聽說段總和夫人回來,難道是老爺子病了?]

段珣想了想,回:[不是,是我弟弟。]

[你弟弟?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弟弟?]

[不是親生的。]

[哦。][在哪家醫院,明天我去看看吧。]

處于某種奇怪而不可說的原因,段珣并不想程景文見到沈知寒。盡管他心裏清楚自己這樣過于草木皆兵,但一想到程景文見一個愛一個的樣子,他就想把沈知寒藏起來。

[不用了,沒什麽大事。]段珣回。

那邊的程景文安靜了一會兒,說:[好吧,有需要随時叫我。我認識一位心內科的專家在美國,要是需要的話我聯系他過來。]

[嗯,謝謝。]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段珣的母親湯韻的電話。

湯女士的電話不能不接,段珣看了一眼熟睡的沈知寒,慢慢放開他的手,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來到走廊接電話。

“喂?媽。”

“知寒怎麽樣了?”湯韻的聲音難掩急切,“劉伯說他突然發燒嘔吐,還好嗎,嚴不嚴重?你帶他去醫院了嗎?”

“別擔心,已經在醫院了。知寒沒事,現在在輸液。”

“什麽病,怎麽會突然這樣?”

“心肌炎。”

“啊……”

電話那頭段珣的父親拿過手機,說:“小珣啊,你照顧好知寒,我和你媽一兩天就回去了。”

段珣愣了一下:“不是還要再玩一段時間嗎?”

“知寒生病,你媽放心不下。”

“哦。”

“那就這樣。你照顧好知寒,等我和你媽回去。”

“好。”

這個電話似乎只為了确認沈知寒的病情,段珣放下手機,面對着空蕩的走廊,半晌,長出一口氣,慢慢轉身回到病房。

沈知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門的方向。看見人進來,他張了張口:“哥……”

段珣心一緊:“怎麽了?”

“我手痛。”

沈知寒嬌氣,時間久了紮針的那只手很疼,段珣自責自己一心急忘了這回事,回到病床邊,幫沈知寒調慢點滴的速度,說:“我幫你拿條熱毛巾敷一敷。”

“叔叔和阿姨要回來了嗎?”沈知寒問。

“嗯,他們擔心你。”

“我沒事的……”

“不親自回來看看,他們放不下心。”

沈知寒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垂下睫毛,表情有些低落:“我總是耽誤你們的事情。”

“不許這麽說。”段珣的語氣帶了幾分嚴肅,“沒有什麽事比你更重要。”

這句話段珣之前也說過很多遍。沈知寒擡起頭,只見段珣認真地看着他,說:“好好養病,不要多想。”

“……嗯。”

“我去拿毛巾。”

“好。”

敷上熱毛巾後,沈知寒終于不那麽痛了。

紮針的那只手上還系着段珣送的紅繩,因為骨架瘦削,顯得有些空蕩。沈知寒有很多手表、手鏈和镯子,但他從來只戴這根紅繩。

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尋找到段珣的手,輕輕牽住:“段珣……”

段珣的身子不易察覺地僵了僵。

沈知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這樣,只是出于本能的,想要觸碰到段珣。

生病讓他變得脆弱和粘人,他看着段珣,問:“你可不可以躺下來陪陪我?”

段珣動作一滞,說:“好。”

單人病房的床不算很寬敞,段珣脫掉外套躺下來,小心翼翼地把沈知寒擁進懷裏,不碰到他輸液的那只手。

“手還痛嗎?”

“不痛了。”

“睡吧。”

“嗯。”

呼吸和體溫近在咫尺,沈知寒身上的藥香和段珣衣襟上的淡淡沉香交織在一起,混合出一種令人安心的味道。在這樣的氣味中,沈知寒漸漸放下心來,再一次閉上眼睛。

因為疲倦和虛弱,他很快睡着,這次睡得安穩,中途換藥時護士進來一次都沒有吵醒他。

換完藥段珣重新躺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人挨着睡太熱,沈知寒額頭冒出一層薄薄的汗珠,段珣用毛巾幫他擦幹淨,不敢把空調開太低,便拿了把扇子幫他輕輕地扇風。

——又怕熱又愛挨着人睡,沒有人比這個小祖宗更懂得纏人。

兩瓶藥輸完已是深夜,沈知寒終于睡得沉了。

段珣原本應該去外間的陪護床睡的,沒有誰家兄弟兩個這麽大了還睡在一起,但是看着沈知寒睡夢中脆弱的樣子,他掙紮許久,到底還是被心軟戰勝理智。

——就這一次,知寒生病難受,身邊不能沒人照顧。

段珣勸自己說。

但他忘了同樣的理由十幾年來已經用過無數次。

知寒爸爸媽媽不在了,要多疼愛他一點。

知寒身體不好,很多事不能自己做,要多照顧他。

知寒生病了,身體不舒服,多陪陪他。

……

久而久之段珣已經習慣了把沈知寒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哪怕沈知寒并不像他想的那樣柔弱、可憐、無依無靠,他也依然堅持認為沈知寒不能離開他的陪伴和照顧。

究竟是誰離不開誰,段珣從來沒有細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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