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陳修明聽了這話,聯想到了國外某個王室的新聞。

據說那位國王從來都沒有坐過地鐵,有一次,為了展示“親民”,第一次隆重地直播乘坐地鐵——他所走的每一步都用厚厚的紅色地毯鋪好了,平民紛紛跪拜,只有他和王妃才能端坐在早已修飾好的地鐵座位上。

他當時也是吐槽過國王“奇葩”中的一員,也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也會有這種“腳不沾地”的“優待”。

“……勞煩母親和您費心了。”然而不管陳修明內心是什麽想法,場面話總是要說的。

“您這話真是折煞我了,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事,少爺,白少爺,螃蟹片刻前上蒸籠,您二位可以加快些腳步,這樣人到了,剛好可以嘗第一口鮮。”

“早片刻到晚片刻到也沒什麽關系,若是螃蟹涼了,那就重新叫人去蒸,”白京攬上了陳修明的肩膀,“我和明明剛剛回來,有些疲累,想慢些走,翠姑不妨先回去向馮女士回個信,順便替我們解釋一二。”

“這……”

“還有,翠姑,修明如今不止是陳家的三少爺,也是我的丈夫,你待他過于親昵随意,他是好性子,我卻是個計較人。”

“白少爺,這裏面許是有什麽誤會……”翠姑的臉上迅速劃過一絲慌亂,又恢複了平靜,穩住了語調,試圖解釋。

“倘若我父母尚在,你自然可以叫一聲白少爺,但如今我已繼承白家,縱使陳先生在,亦要叫我一聲白先生,我知曉翠姑年紀大了,記性亦不太好,如果不能勝任這些雜碎工作,倒不如我向馮女士前提提建議,好叫你早些退休,回自個家裏頤養天年去。”

白京慢條斯理、夾槍帶棒地說了這一番話,翠姑的臉色愈發蒼白,卻不敢反駁,最後只得低垂下頭,開口說:“白先生,是我逾越、失了規矩,回頭會告知太太、自去領罰。”

“記得告訴太太,你是如何在我們面前倚老賣老、拿腔作勢的,又是如何仗着資歷老、使喚着修明院子裏年輕人的……”

“是、是,白先生,三少爺,我先走了……”翠姑擡手用帕子擦了擦汗,轉身逃似的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陳修明才開口問:“你和她有過矛盾?”

“并無。”白先生給出了否定答案。

“那這……”

“她在試圖拿捏你,我看不過去罷了。”

“……其實我不太能感覺出來。”

“她的所作所為,讓你舒服麽?”

“還好,雖然不那麽舒服,但可以忍耐,反正也見不到幾次面。”

“她是為你服務的,讓你感到不舒服的時候,已經是她極大的過錯。”

“……或許是年紀大了,也不是故意的?”

“翠姑做了将近四十年的管事,為人處世圓滑,倘若不是故意的,那完全無法解釋她的所作所為。”

“如果是故意的,她又圖什麽?”

“或許是因為,她還惦記着死了的陳彤吧,”白京嗤笑出聲,“陳彤很喜歡翠姑,私下裏,我聽他叫過翠姑‘幹媽’。”

“……感情好,也難怪。”

“那也不是她為難你、待你不上心的理由,”白京看了一眼陳修明的身後,意有所指,“陳彤原本就是假少爺,享受了三十年不屬于他的人生,生前一無建樹、給陳家添了不少麻煩,死後他和他親生父母的事,陳家一筆勾銷、不予追究,已經是仁至義盡。”

“部分生前覺得陳彤不錯的人、和他關系親密的人,如果無法全心全意地照顧修明,如果還對陳彤念念不忘,如果還不自覺地将所謂真假少爺放在一起反複比較,我勸你們早些自請調離,或者幹脆另謀高就。”

“修明是我的丈夫,如果他再收到半點委屈,縱使他不介意,我還是會插手,我的脾氣秉性,你們也曾有所耳聞,到那個時候,事情就不會太體面了。這番話,你們盡可以告知同仁,以防有人沒有準備、觸了黴頭。”

陳修明有一點想勸白京“算了算了”的沖動,但白京是替他出頭、字字句句都在為他考量,他到底還是沒有阻攔他。

他只是覺得自己不值得這麽被“珍重”、這麽被“考慮”、這麽被“保護”,畢竟幾天之前,他還是一個普通的社畜,苦惱的事是自己的生存資金和生病健康,所謂“尊嚴”“态度”對他來說,都是優先級很靠後、微不可道的事了。

“別想太多,走吧。”白京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修明恍然驚醒,他向前走了一步,這一步像是開始和過去低眉順眼、軟弱可欺的生活做告別。

——他好像不是過去的他了。

——他未來會變成什麽模樣呢?

陳修明有些惶恐,但白京一直穩穩地攬着他的肩膀,讓他沒有一絲一毫會因為走神或者心情波動而摔倒或者踉跄的機會。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有了欣賞這一路景色的心情。

他一邊走,一邊盯着池塘裏悠閑游蕩的觀賞金魚,忍不住說:“下輩子不想做個人了?”

“為什麽?”白京不知道何時湊到了他的耳邊,貼着他的耳朵輕聲說話。

陳修明有一點癢,但沒有躲,他很順暢地說:“做人太累了,每天要思考很多的事,太麻煩,下輩子做個小動物,腦子空空,只需要吃飽睡覺就好。”

“看來還是我的問題。”

“怎麽會是你的問題?”

“我沒有帶你體驗太多做人的快樂,等你都體驗過了,應該會改變主意。”

“……你要帶我體驗什麽啊?說好了,違反法律的事,我不幹。”

“好,是一些合理合法,但會讓人心情很好的活動。”

“比如?”

“比如……我可以親吻你麽?”

陳修明沒說話,他側過頭,輕松而主動地吻上了白京的唇。

白京略帶強勢地回吻了過去,陳修明一邊與白京接吻,一邊看着天邊的晚霞——夕陽真美啊。

等到他們終于結束了這個吻,加快腳步趕到家主院的時候,工作人員恰好端來了剛剛出爐的蒸螃蟹,馮女士的身後換了個人,也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話很少,上前迎了迎陳修明和白京,就安靜地退回到了原處。

馮女士今天穿了紅色的旗袍,旗袍上用金絲繡着龍鳳圖案,搭配了老式的金鑲玉項鏈,手腕戴了一對深綠的镯子,戒指也換了紅寶石的。

她一見陳修明和白京就笑,口中說道:“你二人如今成了婚了,眼裏就只有對方了,日子過得蜜裏調油,許是将我忘在了爪哇國後了。”

陳修明正欲回話,白京卻率先開了口,他說:“母親這話竟是打趣我們,縱使我們感情極好,修明與你也是血脈相連、母子情深,哪裏會忘記你,怕是那些不相幹的人亂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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