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渣2
人渣2
江婉擡頭一看,漂亮的紅唇均勻地向兩側上揚,眼裏卻沒有一點笑意。
“哥?”
江渡岳甩開衆人,皺着眉問她:“你怎麽會在這兒?”
江婉斜着眼看他:“今兒我朋友在這兒過生日。再說了,這地方又不是你開的,我來還要向你報備嗎?”
說着她又哼笑一聲,轉向沈勻霁,輕蔑地說道:“不過我好久沒來,沒想到這兒都變成福利機構了。眼神兒不好的家夥也招啊?”
沈勻霁知道她在說自己,忍着不适道歉:“對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她就要走,江婉卻忽然伸出一只腳擋在她面前。
“女士?誰讓你把我叫這麽土的?”
沈勻霁有點無奈,這姓江的都是不講理的嗎?愛找茬是不是他們的家訓啊?
“那請問您要我怎麽做?”沈勻霁冷聲問道。
江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這個下等草根居然敢回嘴?
她扭過頭,上下打量了沈勻霁一番,忽然伸出食指朝保镖勾了勾。
保镖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抓住沈勻霁的胳膊,揚起了手——
江渡岳瞳孔驟縮,那刻他剛剛充滿醋意和不解的怒火變了味兒,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哐當!”
一陣疾風掠過,江渡岳的拳頭劃開了空氣,實打實地落在了保镖臉上,保镖應聲倒地。
江婉驚呼一聲,怒道:“你幹嘛!”
江渡岳一把拽過江婉,深黯的眼底卻好似有火焰要迸發出來。
“敢動她我就把你皮扒了。”
韓明吓壞了,幾乎是撲過來,死死扒住了江渡岳的胳膊:“兄弟,別沖動!江小姐是你妹啊!”
可是江渡岳的力氣哪裏是韓明能攔得住的?
眼見自己即将脫力,韓明只好喊道:“都看戲呢!過來幫忙勸勸啊!”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全都圍了過來。
幾個壯的拉着江渡岳,剩下的擋在中間保護江婉。
江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怒地尖聲吼道:“江渡岳!你他媽要打誰呢!”
江渡岳下颌線繃的緊緊的,從喉嚨裏發出暴怒聲:“打的就是你!”
他的眼神好似要把江婉碎屍萬段一樣,弄得江婉也有些害怕了,氣勢馬上削了一半。
但江婉依舊嘴硬,梗着脖子沖江渡岳喊:“媽的!你打一個試試!沒娘的東西就是沒教養!”
此話一出,衆人大驚失色,魂驚膽破,一個個龇牙咧嘴,使出吃奶的力氣攔江渡岳。
如果說剛才江渡岳是怒火沖天,那江婉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她是江渡岳同父異母的妹妹,是曾經的私生子,但如今,江渡岳的生母早已香消玉殒,她的母親成了真正的“江夫人”,她自然也成了名正言順的江家大小姐。
這是一把插在江渡岳心上的刀子。
他一個猛勁兒把周圍的幾個公子哥全都推開,吓得剩下幾個人一邊推江婉一邊勸。
“江少,冷靜!冷靜!”
“江小姐,你快回包廂避一避吧!”
江婉見她哥是動了真格要收拾她,吓得冷汗直冒,剛才叭叭的小嘴兒也閉上了,瞪了一眼就趕緊踩着高跟鞋溜了。
江渡岳還要追,卻聽到旁邊傳來沈勻霁平淡的聲音:“算了吧。”
他的腳步頓住了。
側首望去,沈勻霁伫立在那裏,她緊緊地咬着牙齒,甚至嘗出了一絲血腥味兒。
可她臉上卻沒有一絲狼狽的神色,目光冷徹到了冰點。
江渡岳的心毫無預兆地沉了下去,瞬間從狂怒中清醒過來。
沈勻霁不留痕跡地掠了他一眼,不帶任何猶豫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哭。
因為這沒什麽好哭的。
她本就知道這些道貌岸然的富家子弟不會拿她當人看,所以她也從未将他們放在眼裏。
江渡岳也好,江婉也罷,他們不過是她人生裏的小插曲罷了。
不,插曲也談不上,頂多是歌曲裏偶爾走調的音符,鋼琴上不小心按錯的黑鍵。
但沈勻霁知道,這會所的工作大概是保不住了。
她回到辦公室,換好衣服,拿上自己東西便準備回家。
可她還沒走到後門,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待她轉頭,手腕猛地一緊,整個人被迫着扭過身子——
對上了江渡岳煞白的臉。
他目光閃爍,呼吸有些急促,剛剛倨傲駭人的神态蕩然無存。
“等等,我不是要沖你發火……你不要往心裏去……”
江渡岳語無倫次地說着,下意識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江先生,”沈勻霁打斷了他,“你有什麽好憤怒的?”
江渡岳怔怔地看着她,試圖解釋:“我剛才看到你對那個老男人笑,一下子就火大了,你都沒對我笑過……”
“我為什麽要對你笑?”
“是因為你強行把我留在包廂裏玩牌,還是因為你讓我當你的專屬外賣員?又或者是我要感謝你把受傷的我送到醫院,感謝你讓我做你的家教?”
沈勻霁的語調沒有波瀾,卻猶如一層又一層重浪拍打在江渡岳的心房之上。
“對你,我真的笑不出來。”
她的話似乎帶着寒氣,在這樣的炎夏也能讓人感到透心的冷意。
江渡岳皺着眉,還想挽回這個稀碎的局面:“我知道了,不要你笑了行了嗎?剛才那個家夥抓你的時候你疼不疼,有沒有受傷?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江婉……”
“呵。”
沈勻霁看着他認真的模樣,不禁笑出了聲。
接着,她收回了最後一點表情,道:“我沒有受傷,但你說如果剛才那人的手落下來的話,和你用卡砸的會是同一個地方嗎?”
江渡岳啞然。
“所以,”沈勻霁一點點掙開他已經稍稍松力的手,道:“你沒有資格生氣,你和你的妹妹對我做的事情沒有區別。或者說——”
“剛才那下比巴掌還疼。”
耳光打的是臉,而江渡岳是在踐踏她的自尊。
“你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沈勻霁輕聲補充道。
江渡岳僵住了,他任她抽離出手腕,卻始終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妄想找到哪怕一星半點情緒。
可是他什麽都沒找到。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更談不上失望。
為什麽?
至少罵他幾句也好啊,讓他有理由重新拾起剛才的愠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空落落的。
“啪嗒”
後門被打開,一股熱浪湧進。
可是江渡岳卻像是被扔到了極寒之地,直到沈勻霁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潮濕的黑夜裏,他那懸在空中的手也沒有放下去,仿佛被凍住了一樣。
屋檐上的積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落下,緩緩合上的門将所有的話語都鎖在了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