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站我後面

站我後面

江渡岳?

他在這兒幹什麽?

沈勻霁愣愣地站在原地,江渡岳背對着她,看不見他臉上的神情,可即使是這樣也能從緊繃的肌肉和凸起的青筋中感受到他血液中跳動的暴怒。

胖子猝不及防地被江渡岳揍了一拳,掙紮兩下還企圖爬起來。

他嘴裏不幹不淨地罵道:“你媽的——”

但江渡岳并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他三兩步走上前,猛地扣住他的脖子,對着路邊的磚牆就砸了上去。

“哐!”

一聲爆響後,其他打手們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這裏,一時之間弄不清發生了什麽。

等他們看到胖子像攤爛肉一樣順着牆面滑了下去的時候,才終于反應了過來。

那個刀疤臉指着江渡岳就罵:“艹!你小子活膩了是吧!”

江渡岳扭頭看着他,目光冷寂。

“立刻滾。”

他的語調沒有波瀾,卻讓人不寒而栗。

刀疤男指了指旁邊已經挂彩的陳泉,咧嘴一笑,道:“你想學這哥們兒英雄救美啊?”

接着,他用手裏的棍子指着沈勻霁道:“滾不了,除非帶那個妞兒一起滾。”

沈勻霁眉頭緊皺,她不記得自己惹過什麽社會上的人,強裝鎮靜地問道:“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另外幾個打手聽了這話都獰笑了起來,手裏拿着的棍子和地面撞擊,發出金屬的刮擦聲。

其中一個黃毛嘚瑟地走了過來,伸出手就要去抓沈勻霁,說道:“沒認錯,你長這麽騷,我們聞着味兒就過來了——”

沈勻霁心髒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腿好像也不聽使喚,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突然,她的手腕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拽入一個寬厚的懷中。

接着,耳邊傳來了黃毛的慘叫聲。

她擡頭望去,卻只看到江渡岳生硬緊繃的側顏。

刀疤臉看自己的兩個小弟都倒在了江渡岳手下,也管不上陳泉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領着小弟們一擁而上:“兄弟們!給我打!”

江渡岳面無表情,将沈勻霁推到了自己身後。

“站我後面。”

可不等沈勻霁回答,叮鈴哐啷的擊打聲就淹沒了所有聲音。

沈勻霁自知自己幫不上忙,只能顫抖着撥通了報警電話。

只見江渡岳一腳踹開首先沖上來的小弟,力道沒有半分保留,将人踹出好幾米,接着他抓住另一個人的頭發,對着他的臉就是重重一拳。

面對這幫渣滓,江渡岳幾乎是來一個解決一個,可對方人多勢衆,一不留神就被鑽了空子,被一棍子打在了側腰上。

江渡岳吃痛,悶哼一聲。

其他打手見狀立刻補刀,棍棒像是雨點般落在了江渡岳的身上。

刀疤臉瞅準機會,對着江渡岳的臉就是一拳。

江渡岳被打得偏過頭去,踉跄幾步。

刀疤臉趁機指揮僅剩的幾個小弟,道:“快!把那個妞兒抓住……”

這話像是戳中了江渡岳的神經,他猛地抱住想要繞過他的家夥,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摔。

接着,他擡手接住了即将落在肩頭的棍子,一個用力,将人了頂出去。

他仿佛站在一條隐形的警戒線上,把試圖越界的家夥都打趴在地,将沈勻霁嚴嚴實實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看着東倒西歪的手下們,刀疤臉急了,拿着棍子大喊道:“老子殺了你!”

可江渡岳根本不為所動,他站直了身子,吐出一口血沫,用手背擦了一下溢出嘴角的鮮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刀疤臉心中早已沒了底氣,跑步時腿都直打哆嗦。

江渡岳對着他的腹部狠踹一腳,刀疤臉直接應聲倒地,蜷在地上嗷嗷直叫。

就在這時,遠遠地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沈勻霁睜大眼睛望着江渡岳的背影,喃喃一句:“江渡岳……”

江渡岳回頭望着她,額上滲出的鮮血有些駭人。

忽然,他轉過身,拉着沈勻霁就跑。

沈勻霁驚呼一聲:“喂,你——”

江渡岳側過臉看她,道:“跑不動嗎?要不我抱着你跑?”

“……”

沈勻霁剛剛的驚懼被他這句話驅趕了大半,劇烈的心跳仿佛都被他的不正經壓回到了正常的頻率。

她被他牽着奔跑在巷子裏,好一會兒才跑到他停在街邊的跑車旁。

沈勻霁上氣不接下氣地疑道:“你跑什麽!”

江渡岳拉開車門,幾乎是将她塞進去,道:“我剛也動手了,這算互毆。”

其實他倒不是怕被請進警察局喝茶,只是萬一他給請走了,那陳泉趁機把沈勻霁帶走了怎麽辦?

而他只是想讓陳泉離沈勻霁遠一點。

天知道他剛剛看到沈勻霁坐在陳泉車後座的時候有多麽憤怒,恨不得立刻就上去把陳泉撕碎。

可當他看到那群男人圍上沈勻霁的那刻,所有的怒氣又都煙消雲散。

他只感到心髒沉淪,血液沸騰,幾乎是出于本能一般沖了過去。

如果那群人真的傷害到沈勻霁,他也不知道他會做什麽。

沈勻霁看着他破相的俊臉,有些無奈,小聲道:“你剛才不應該過來打架的,直接報警就好了啊。”

江渡岳單手抵着車門,瞥了沈勻霁一眼,她白皙的臉上驚魂未定的神情還未褪去,些微淩亂的頭發都那麽好看。

他喉結微動,沒有反駁沈勻霁的話,而是說:“系好安全帶。”

沈勻霁剛想說什麽,忽然聽到一個着急的聲音:“小霁!”

原來是陳泉追了上來。

他還記得江渡岳這個公子哥,以為他要對沈勻霁圖謀不軌,厲聲道:“你想對小霁幹嘛!”

江渡岳看到他就來火,掄起拳頭就要揍他。

沈勻霁見勢不妙趕緊環住江渡岳的腰,道:“別打了!”

哪知道她這麽一抱剛好壓在江渡岳被棍子捅到的傷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嘶——”

沈勻霁趕緊松手,解釋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

這時巷子裏傳來亂哄哄的聲音,還越來越近。

江渡岳估計是警察和那幫混混跑過來了,于是他立刻繞到主駕,啓動了車子。

沈勻霁擔心地望了一眼還沒緩過勁兒的陳泉,猶豫着開口問道:“能不能……把他也帶上?”

江渡岳偏過頭看着她,眼神有些複雜,他強烈懷疑這女人是不是成心挑戰他的底線。

可是他一對上沈勻霁明亮的眸子,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

啪。

車鎖開了。

江渡岳搖下車窗,沒好氣地對陳泉道:“上車。”

半小時後,明紫醫院內——

韓明看着身上全是塵土和血痕的江渡岳眉頭直皺。

“兄弟,你是去了趟敘利亞嗎?”

江渡岳沒吭聲,死死地盯着不遠處的沈勻霁。

韓明暗暗翻了個白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別看啦,看不出一朵花的!”

江渡岳打掉他的手,道:“別煩。”

韓明仿佛是看穿了江渡岳的心思一般,道:“她不會走的。”

江渡岳這才瞥了他一眼,問道:“為什麽?”

韓明嘆了一口氣:“和你們一起來的那個男的就幾處擦傷和淤青,早就處理好了,沈小姐留在這兒不是等你還能等誰啊?”

江渡岳頓了兩秒,然後道:“那還不快點包紮!”

聽上去大有韓明在耽誤他時間的意味。

韓明很是無語,道:“那你能不能配合點?兇神惡煞的,我們這兒的小護士都不敢碰你。”

可江渡岳無法放松自己的表情,他覺得沈勻霁離自己好遠,遠到随時都可以逃跑。

旁邊的小護士雖然很害怕,但畢竟這是工作,也只能硬着頭皮上。

她看着江渡岳手上深深的一道傷口,小聲建議道:“先生,您這要縫針的,我帶您去手術室吧?”

江渡岳冷聲回道:“不去,就在這兒縫。”

韓明只好擺擺手,示意小護士讓開,道:“算了,我來縫。你去給我拿點麻藥和繃帶過來。”

“不打麻藥。”江渡岳立刻阻止道。

韓明愣住了:“哈?不打麻藥怎麽縫!”

“就這樣縫。”

江渡岳語氣稀松平常,好像這很普通一樣。

他可不想打什麽麻藥浪費時間,他要趕快去找沈勻霁。

韓明拗不過他,只能照辦。

沈勻霁坐在急診室裏,現在已經平靜了很多。

她坐在離江渡岳有些距離的角落裏,卻也能感受到來自那個方向的灼熱視線。

但她不知道要怎麽回應,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在這裏等着他。

忽然她聽到江渡岳的方向傳來一陣驚呼,她下意識地立刻擡頭,眉頭也不自覺地蹙了蹙。

“哇,你身材好好啊!”

“天啊,是模特嗎?”

原來是韓明為了給江渡岳包紮,把他的上衣脫了下來,露出了緊實完美的肌理,把剛才還不敢接近的小護士們此刻都吸引了過來。

韓明額上三條黑線:“要不你們來吧?”

小護士們齊齊搖頭:“不不不,韓醫生專業,我們在旁邊看着學習就好。”

“……”

和這些小護士一樣,只一眼,沈勻霁就再也沒有移開過視線。

但她看到的并不是江渡岳堅實的身材,而是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紅痕交錯,淤傷深淺不等,尤其是腰上的那一下最為嚴重,整個左側腰腹都青紫一片。

江渡岳本來很煩,剛準備開口罵走這群叽叽喳喳的小護士,可是他一擡眸,就對上了沈勻霁的目光。

他不知如何去形容那刻的感受,就好像是小溪彙入海洋,又像是薄霧籠住明月,他忽然就平靜了下來,眉宇之間的戾氣也漸漸消失。

就這樣,韓明順利地給江渡岳處理好了傷口。

“右手一周別碰水,洗澡的話要貼防水膠布……”

韓明還沒囑咐完,江渡岳就站了起來。

“哎,我還沒說完呢!淤傷每天都要擦藥!”

韓明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只好提高了音量。

江渡岳置若罔聞,他眼裏現在只有沈勻霁。

沈勻霁見他快步朝自己走來,突然莫名緊張起來。

她還沒想好要說什麽,他已經站在了自己面前。

即使額頭上貼着紗布,江渡岳依舊是那副桀骜不馴的模樣。

他垂眸望着沈勻霁:“你——”

“小霁!”

江渡岳薄唇微啓,可他話還沒說全,就聽到了陳泉惱人的聲音。

陳泉着急忙慌地跑過來,道:“小霁,我找了你半天!你怎在這兒?”

說着,他警惕地瞄了一眼江渡岳,又看了看沈勻霁,問道:“你沒事吧?”

沈勻霁輕聲回道:“我沒事。”

陳泉撓了撓頭發,懊惱地說道:“哎,都怪我,他們可能是來找我麻煩的。前些天地頭蛇帶着人找我麻煩的時候我見過那個刺頭黃毛。”

江渡岳原來還準備調查一下剛才那幫混混,沒想到“罪魁禍首”竟然直接自報家門了。

他拳頭一緊,二話不說就要揍陳泉。

沈勻霁見狀,一個箭步橫在了二人中間,擋到了陳泉面前。

她皺着眉說道:“他也受傷了,你要是生氣就沖我來。”

江渡岳要給氣笑了:“沖你來幹嘛?你搞清楚,是他害你差點被揍的!”

陳泉站在沈勻霁身後,直嚴正色道:“你文明點,公共場合注意一下。”

江渡岳可不管這是哪兒,他要揍就揍了,但沈勻霁貼着陳泉那麽近,萬一打到她怎麽辦?

他不好動手,只能罵道:“你還是男人嗎?讓女人擋在前面?”

誰知沈勻霁一聽,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都要打我了,不也算不上男人?”

她輕輕蹙着眉,似乎不想表現得過于開心,但彎彎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緊繃的神經已經松弛下來的事實。

江渡岳一怔。

沈勻霁那些不經意的細微表情像是一陣風一樣,輕易地吹散了他的惱怒。

這算不算是色厲內荏?

意識到這點的江渡岳突然很不爽,他故意裝出很兇的樣子,俯視着沈勻霁,突然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你為什麽和這個男人出去?”

然後他又欲蓋彌彰地補充了一句:“你和誰在一起我不管,但你怎麽能翹班去和別的男人鬼混?”

這番問話槽點太多,沈勻霁都不知道從何答起,愣了半天才說:“我以為你不需要我給你補課了。”

一般人也不會繼續找稱呼自己“人渣”的人補課吧?

雖然他今天救了她,但是他到底是不是人渣這點依舊存疑,畢竟那天他的确真真切切地踐踏了她的尊嚴。

江渡岳眉宇淩厲,唇線抿直,道:“我要。”

“現在就要。”

話畢,他全然不顧陳泉的阻攔,拉住沈勻霁的手就往外走。

江渡岳堪堪拉着沈勻霁的手腕,一言不發地穿行在人流中。

他們來到室外停車場,刺眼的光芒晃得沈勻霁有些睜不開眼睛。

她在一處樹蔭下停下腳步,不願再跟着江渡岳往前走。

“你到底要做什麽?”

沈勻霁一頭霧水地問道。

她不信江渡岳是真的要補課。

江渡岳扭頭看她,簡潔地吐出兩個字:“補課。”

“你都傷成這樣了,需要多休息。”

沈勻霁覺得這才是合理的,可她不知道江渡岳一點都不想休息。

他只要一想到沈勻霁可能會和陳泉厮混在一起,就恨不得一天上二十五小時的課。

盡管如此,江渡岳嘴上還是兇巴巴的:“你管那麽多幹嘛,這錢你賺不賺了?”

沈勻霁卻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反問道:“你說呢?”

她不傻,她明白江渡岳在做什麽。

他在給她一個臺階,讓她順着走下來。

但他忘了,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不走臺階。

她想要的是他的道歉。

想到這兒,她不禁覺得自己天真。

這種要求對于江渡岳來說應該是得寸進尺吧?

無所謂,大不了就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對不起。”

江渡岳的聲音沒有預兆地響起。

當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空氣好像都靜止了。

陽光似乎也變得柔和,連他的聲音也跟着模糊不清。

沈勻霁先是愣了半刻,随即輕輕歪了一下腦袋,眼中閃爍着些許狡黠。

“什麽?”

她很少有這樣的“壞心眼”,但看到江渡岳這副別扭樣兒,就突然有了想要逗他一下的“閑情逸致”。

江渡岳看着她的瞳眸,清澈見底,亮着毫不掩飾的精光,忽然好像讀懂了她的意思。

他的胸腔中突然漫出一股暖意,這說不出的感覺好像似曾相識。

“對不起。”

江渡岳又說了一遍,這次是一字一頓,清清楚楚的。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做,我是個人渣。但是——”

他頓了頓,而後扯了一下嘴角,說道:“壞學生老師也要教的吧?”

空氣随着他帶着些許惡劣的笑容再次流動起來,吹動了沈勻霁鬓邊的碎發。

“好。”

這簡短的回答像是鼓槌一樣,敲在江渡岳的心上,砰砰直跳。

他不熟悉這樣的心跳,甚至感到有些怪異。

“但星悅會所的工作我去不了了,所以我要加工資。”

“行,你說加多少就加多少。”

沈勻霁拿出手機,道:“星悅一個月工資是六千……”

“叮。”

她剛把江渡岳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江渡岳向您轉賬7000元】

“一千是上次補課的錢,剩下六千是我提前預支下面三次課的錢,可以嗎?”

雖然這并不是江渡岳的風格,但他還是特地把明細說得很清楚。

沈勻霁也不推辭,畢竟給這種大少爺補課還要防止精神創傷,兩千一節課也不是很過分。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即使她要到了他的對不起,她現在也沒法真正接受。

她不過是給自己一個更好的理由去繼續進行這份油水豐厚的差事。

賺錢,是她唯一的目的。

于是她按下了收款鍵,道:“那希望我們之後的合作順利些。”

江渡岳輕笑一聲,道:“好。”

夏蟬争鳴,綠蔭成影。

市中心那家咖啡店又迎來了兩位熟悉的客人。

而此刻,一架飛機剛剛從紐約出發,駛向滬市。

“終于要見面了,江渡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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