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去我家換衣服
去我家換衣服
一陣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可沈勻霁的耳朵卻好像被罩上了蓋子,周圍的聲響都聽得模糊。
“你推她的?”
當江渡岳再次重複了一遍的時候,沈勻霁才緩緩轉向了他。
她機械性地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此時的自己是不是很狼狽,只感到喉嚨幹澀到發癢,被冷汗黏在額上的碎發黏膩難受。
江渡岳定格兩秒,忽然挑起了還微微淤紫嘴角,隐隐透着些許惡意。
“推得好,原來你也不只是對我硬氣。”
這話像是一個響指,啪的一下,戳破了沈勻霁周身那無形的罩子,一切又再次清晰起來。
江渡岳走到沈勻霁面前,把書包交給她,道:“你幫我拿一下。”
話雖這麽說,但他卻将包正正地擋在了她的手臂前方。
沈勻霁回過神來,接過書包,剛想說什麽,江渡岳卻轉過了身。
他俯視着呆坐在地上的夏知鳶,問道:“她袖子是你扯爛的?”
夏知鳶與他冰冷的眼神對視,不禁打了個寒顫,支吾道:“是她先推我的……”
江渡岳生硬地打斷了她的話:“你再碰她一下,我就把你手剁了。”
夏知鳶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江渡岳,你就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說話?”
江渡岳不屑地冷哼一聲,道:“對啊,你認識我這麽久了,不會才知道吧。”
夏知鳶深吸一口氣,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嘴角垂了下來,道:“就算是救了條狗它都懂得感恩,你這算什麽?”
江渡岳幽深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涼涼地問道:“挾恩圖報?那把我這條爛命還給你要不要?”
夏知鳶給他這句話噎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剛才流出來的眼淚也都被風吹幹了。
她微紅的眼眶,瞪着江渡岳,路過的人不明真相,還以為江渡岳怎麽欺負這位玉軟花柔的姑娘了。
“江哥。”夏知鳶的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可能對我出國進修的事兒有怨言,但是,你是我未婚夫這點是不會變的,就像我救過你命也是事實一樣。”
江渡岳面無表情地看着她,道:“說完了嗎?說完就快滾。”
夏知鳶整理好情緒,笑了一下,酒窩重新挂在了臉上。
“再見。”
說完,她也不去管身上的灰塵,只是簡單地捋了下飄逸的長發,便向不遠處的一輛路虎走去。
沈勻霁拿着書包,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渡岳轉身,低下眼看着沈勻霁,道:“今天還能補課嗎?”
沈勻霁擡眸,微挑的眼尾有些發紅。
“能。”
江渡岳看着她,想了一下,道:“那去我家吧,我有很多長袖,上完課我送你回來。”
沈勻霁沒有拒絕,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她将自己的手臂藏在書包下面,靜靜地站在路邊等江渡岳把車開過來。
等待的這片刻功夫讓沈勻霁覺得漫長而又不真實。
強烈的日光讓她覺得有些眩暈。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瞥見了手臂上的傷疤。
這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在自然的光線下看這些蜿蜒的痕跡,皺巴巴的皮膚像是捏在一團的蚯蚓,心裏不禁泛起陣陣惡心。
剛才夏知鳶的一句“救命恩人”,讓她又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個下午。
她也曾救過一個人。
當時為了尋找失聯的爸爸,她沖進了火勢沖天的大樓。
樓道裏濃煙滾滾,她幾乎被熏得睜不開眼。
可當她用爸爸給的備用鑰匙打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她沒有看到爸爸的蹤影,而角落的櫃子旁,正倚着一個瘦弱的少年。
“喂,上車啊。”
江渡岳按了下喇叭,強行将沈勻霁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沈勻霁微微一顫,似乎被吓了一跳。
“剛才叫你你都不理我。”
江渡岳說着,眼裏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嗯,走神了。”
沈勻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啓動,呼呼的空調風瞬間将室外的燥熱一掃而空,沒一會兒就降到了恰好的溫度。
氣氛很安靜,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沈勻霁偷偷瞄了眼江渡岳,他側顏的輪廓清晰冷峻,碎發散在額前,除了遮不住白色的紗布,他和平常看上去并沒有區別。
“這樣沒事嗎?”
沈勻霁突然開口。
“嗯?”
江渡岳瞥了她一眼。
沈勻霁猶疑半刻,道:“她……說她救過你的命,你這樣對她好嗎?”
江渡岳一愣,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你這人怎麽對別人都那麽善良啊,能不能對我也仁慈點?”
江渡岳頓了下,道:“他們都說是她救了我,但我不信。”
他弓樣的眉睫帶着些許不屑,道:“就當我狼心狗肺吧。”
沈勻霁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只好說:“好吧。”
江渡岳眉毛一跳,道:“什麽好吧,你真覺得我沒良心啊?”
說着他敲了敲方向盤,好像在說,沒良心還帶你回家換衣服啊?
“……有良心。”
俗話說拿人手短,今天江渡岳也算幫了她,那她嘴也軟一下吧。
“叮咚”
随着電梯提示音的響起,沈勻霁再次來到了江渡岳的家門口。
“進來吧。”
沈勻霁跟着江渡岳進了屋,簡單地掃了一眼,便覺得和之前有些不同。
“茶幾呢?”
江渡岳摸了下鼻子,道:“不好用,扔了。”
“那我們在哪裏補課?”
“哪兒都行,你自己選。”
江渡岳把包放到餐廳的椅子上,然後指了指樓上,道:“上課前先換件衣服吧。”
沈勻霁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話聽上去有些怪,臉似乎也有點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江渡岳自顧自地走上樓梯,然後扭頭對沈勻霁說:“上來啊,還要我給你挑衣服嗎?”
沈勻霁為自己不知從何而來的別扭感到尴尬,默默地跟了上去。
江渡岳按亮了頂燈,然後推開了卧室的門。
一眼望去,房間很敞亮也很空曠,除了一張大床和幾個櫃子,并沒有多餘的東西。
沈勻霁站在門口有些猶豫,畢竟她從來沒進過男人的房間。
江渡岳見她杵在那兒,便說:“愣着幹嘛,進來啊。”
都到這兒了,突然轉身離開也很奇怪吧。
沈勻霁這樣想着,踏進了房間。
空氣中有股若有似無的香草雪茄味兒,莫名的勾人。
沈勻霁不知道自己該在何處落腳,只能有些手足無措地立在一旁。
江渡岳打開衣櫃,拿出了好幾件不同的長袖。
可他還覺得不夠,越翻越起勁兒。
看他翻箱倒櫃的模樣,似乎是要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來一樣。
沈勻霁看不下去了,道:“随便借我一件就好。”
江渡岳這才停下來,把十幾件衣服往床上一放,道:“選吧。”
沈勻霁掃了一眼,這堆衣服裏面有襯衫有T恤,大多都還挂着吊牌。
她随便撿起一件看起來最素的白色長袖T恤,一看标簽,差點把衣服扔出去。
這件普通的衣服為什麽後面有那麽多零?
沈勻霁嘆了口氣,問道:“能不能借我一件你最便宜的衣服?”
江渡岳聳聳肩:“有點難,我也不知道這些衣服多少錢。”
沈勻霁此刻真正感受到了她和有錢人之間的壁壘。
她可以說出家裏所有東西的價格,大到電器,小到雞蛋,因為她家連每個月用多少紙巾都要由她來安排。
“就這件吧。”
江渡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勻霁仰臉一看,江渡岳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
他離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胸膛裏漫出的熱意,弄得沈勻霁耳根癢癢的。
江渡岳稍稍俯身,拿過沈勻霁手裏的T恤,道:“我幫你把标簽剪了。”
“哎,等……”
沈勻霁剛想阻止,可江渡岳已經拿過剪刀把标簽幹脆地剪掉了。
“給。”
沈勻霁只好接過衣服,道:“謝謝。”
江渡岳見她一動不動,道:“別看我啊,換衣服啊。”
沈勻霁輕輕壓了一下眉頭,道:“你要看我換衣服嗎?”
江渡岳這才意識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勻霁身上。
他丢下一句“換好出來”,便走出去帶上了門。
第一次在男人的房間裏換衣服,沈勻霁有些不自然。
她迅速地脫下襯衫,套上了江渡岳的T恤。
T恤涼涼的,卻有種幹燥好聞的味道。
她的心跳稍微有些加快。
平常心,借件衣服罷了,明天就還給他,她這樣對自己說。
“啪嗒”
房間的把手旋轉了一下,接着沈勻霁從裏面探出了小腦袋。
江渡岳靠在走廊的牆面上,聽到動靜便側過臉來。
沈勻霁穿着他的T恤,寬寬大大地像是罩了一個布袋子,胳膊晃蕩在袖子裏,顯得她更加纖細。
江渡岳看了幾秒,便移開了目光。
“下樓吧。”他說。
“嗯。”
沈勻霁應道。
她沒注意到的是,江渡岳的耳廓已經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滴答滴答,牆上的指針規律地畫着圈圈,筆尖在書頁上跳動,勾下一個個選項。
今天江渡岳出奇的安靜,沒有不正經,沒有吊兒郎當,就悶着頭做題,弄得沈勻霁反而有些不習慣。
由于沒有茶幾,他們只好在餐桌上補課。
江渡岳撐着腦袋看着幫他對答案的沈勻霁,忽然說道:“我明天考試。”
沈勻霁擡頭:“這麽快?”
“所以你今天幫我多複習一會兒,可以嗎?”
“考試前休息很重要,我不建議你臨時抱佛腳。”
“加班三倍工資。”
沈勻霁停頓半秒,道:“9點前我要回家。”
“沒問題。”
沈勻霁看了眼時間,道:“你這套閱讀和聽力做的不錯,剩下的時間複習寫作和口語吧。”
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當沈勻霁幫他改第二篇寫作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
“你的作文裏少了些高級詞彙,句式也過于簡單了,拿高分不太可能。”
沈勻霁直白地說道。
金色的夕陽照進客廳,絢爛又柔和。
光穿過沈勻霁手中晃動的透明筆杆,折射出跳動的彩色的光帶。
“這裏這樣寫會好一點……”
“你餓不餓?”
江渡岳忽然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問了一句。
“嗯?”
沈勻霁還在琢磨着怎麽幫他改作文,一下沒反應過來。
客廳的燈還未開,江渡岳的臉掩在陰影中:“先吃飯吧。”
沈勻霁的動作一滞,随意又低下頭繼續改文。
“我不餓。”
“我來做飯。”
沈勻霁神色微怔,一擡眼,正好撞上江渡岳粹亮的瞳仁。
他不再等她的回複,而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往廚房走去。
“有忌口現在說。”
江渡岳打開冰箱,拿出了許多新鮮的食材放在琉璃臺上,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沈勻霁見推辭不了,幹脆也跟了過來。
她好奇地問道:“你平常都自己做飯?”
“不啊,都是廚師做。”
“那廚師呢?”
江渡岳停下動作,兩手撐着桌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道:“你今天問題挺多的啊?”
“我做的不比廚師做的有誠意?”
江渡岳尾音打了個旋兒,像是在逗她。
沈勻霁不懂他唱的是哪出戲,也不明白他要展示的誠意是什麽。
難道是因為他的未婚妻扯壞了她的衣服,所以他感到抱歉?
沈勻霁帶着試探說道:“唔,其實,你沒必要為了你未婚妻的舉動感到對不起……”
“她不是我未婚妻。”
江渡岳打斷了她的話,眼神不由自主地冷了下來。
“我現在做的事只是我想做,與她無關。”
在沈勻霁面前,他很少有這麽嚴肅的神情,氣氛變得有些不上不下。
“那,要不我來做吧?”
自知失言的沈勻霁岔開了話題,她可不想又把大少爺惹怒了。
江渡岳稍稍揚眉,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道:“我沒生氣,你去沙發上休息吧。”
說罷還補充了一句:“我不喜歡做飯的時候有人在旁邊轉悠。”
既然大少爺都這麽說了,那她就毫無負擔的坐等晚飯好了。
沈勻霁走到客廳,剛在沙發上坐下,就覺得有什麽硌到了自己,伸手一摸,竟發現一個已經四分五裂的電視遙控器。
再擡頭一看,不僅電視消失了,連那些好看的綠植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你家最近是不是進過賊了?”
沈勻霁扭頭問江渡岳。
“沒有啊,為什麽這麽說?”
江渡岳一邊切菜一邊問道。
“感覺客廳裏的東西都不見了。”
江渡岳切菜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些,噠噠噠的,在砧板面發出有節奏的響聲。
“都不好用,和茶幾一起扔了。”
沈勻霁點點頭,心想,不愧是有錢人,說扔就扔,可惜了。
廚房裏時不時傳來器具碰撞的叮鈴哐啷聲,漸漸地還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沈勻霁本來并不覺得餓,但此時也被勾起了食欲,肚子也适時地叫了起來。
她忽然有一刻的晃神,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自從成年後,她睜着眼的每分每秒都在奔波,她已經記不清上次百無聊賴等待投喂的日子是何時了。
“過來吃飯。”
江渡岳喊她。
沈勻霁走過去一看,只見餐桌上整整齊齊地碼着好幾個盤子,菜肴擺盤精致考究,像是會挂在餐廳外面宣傳用的圖畫。
“你做的?”沈勻霁有點不相信。
江渡岳道:“嗯啊。”
他看沈勻霁楞楞的樣子,忽然彎起唇角,道:“愛上我了?”
沈勻霁擲地有聲地答道:“沒有。”
江渡岳揚了揚眉毛,唇角虛勾,仿佛在說“不信”。
沈勻霁不再理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雖然江渡岳平時沒個正形兒,但是做飯的确有一手。
沙拉清新爽脆,意面勁道剛剛好,配上番茄醬,酸甜可口。
鳕魚也很鮮美,搭上迷疊香,曼妙的滋味在味蕾上跳動。
食物雖然美味,但沈勻霁不是很習慣用叉子,只能慢慢地撈着面條吃,看上去有些生澀。
但是面條上蘸了醬汁,好不容易撈起來,又順着叉子的縫隙滑了下去,番茄醬還濺到了她的身上,場面變得有些尴尬。
“卷着吃會比較方便。”
江渡岳突然說道。
接着,他拿着叉子往面條裏面一插,然後卷了一下,那些滑溜的面條就服服帖帖地纏在了叉子上。
“今天醬放多了,撈起來是有些費勁兒。”
江渡岳自言自語道。
沈勻霁安靜地聽着,剛剛的窘迫好像在他的三言兩語中化解了。
“沒有放多,挺好吃的。”
江渡岳擡眼望她,道:“下次可以做更好。”
這句話好像是在邀請,又像是篤定了他們還會有下次。
窗外的晚霞逐漸黯淡,月亮爬上天幕,冷清的2801室似乎也有了點人間煙火氣。
“好了,這是寫作的大綱還有口語答題的邏輯。”
沈勻霁仔細對了一遍整理好的提綱要點,然後遞給了江渡岳。
“祝你明天考試順利。”
江渡岳右手轉了兩下圓珠筆,道:“今天就到這兒了?”
他尾音上揚,聽上去有些不滿,不知道的還以為誰要早退了。
沈勻霁看了眼手機,道:“現在已經九點二十了。”
“叮”
【江渡岳向您轉賬6000元】
“再陪我聊十分鐘。”
沈勻霁麻利地點擊收款,道:“陪聊可是另外的價錢,不過這不是我的專業,建議您另請高明。”
江渡岳也不惱,反而覺得很有趣。
他在和沈勻霁相處的這些日子中,漸漸摸清了一些她的性格。
如果她一言不發,大概是心裏不快,但相反,如果話比較多,即使是拒絕,那心情應該也是不錯的。
“那,我送你回家。”
江渡岳說着就起身去拿車鑰匙。
“不用了。”
沈勻霁收拾好東西便準備離開:“我認得路。”
“中午不是說好我送你的嗎?”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明天有考試。”
沈勻霁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不動聲色地丢出了一個合理又有力的理由。
“好吧,”江渡岳放下了車鑰匙,“那你路上小心。”
哎?
這麽爽快?
沈勻霁本已經做好了拉扯一下的準備,沒想到江渡岳出乎意料的配合。
這樣也好,省了麻煩了。
“早點睡覺,祝你明天旗開得勝。”
“嗯。”
江渡岳站在玄關,兩手插兜,又長又密的眼睫下流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沈勻霁走出遠灣1號,順着林蔭道向公交車站走去。
夏天的夜晚是悶熱的,燈影婆娑,四周無人,偶爾有風吹過,帶着樹葉沙沙作響,在寧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不愧是富人區,晚上都看不到拿着蒲扇遛彎兒的大爺大媽。
沈勻霁這樣想着。
她已經很習慣走夜路了,所以并不害怕,只是覺得這裏和她住的地方像是兩個世界。
可是走着走着,她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似乎背後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慢慢放緩了腳步,用餘光向後瞥了眼,卻沒發現什麽異樣。
奇怪,難道是我多心了?
她正想着,忽然聽到“啪嗒”一聲,吓了她一跳。
低頭一看,原來是包上的挂件松了,掉在了地上。
于是她彎腰去撿。
可就在她擡頭的瞬間,她猛然發現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輛沒有開前燈的黑車停在路邊。
說是停在路邊并不确切,應該說是剛剛剎住。
她剛剛分明看到了車身在動,而車的主駕上也的确有個人影。
沈勻霁心中一緊,直起身便向前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可糟糕的是,那輛黑車似乎也開始移動。
沈勻霁有些慌了,冷汗都冒了出來。
她開始後悔沒有讓江渡岳送自己回家了。
沈勻霁掏出了手機,但打開通訊錄的瞬間,她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
她不知道該給誰打電話。
給爸爸媽媽嗎?
會不會讓他們過于擔心了?
要報警嗎?
可是報警的話說些什麽呢?
那輛車是可疑,但是并沒有對她做什麽,可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麽事兒,那一切又都晚了。
翻了一圈,沈勻霁的目光竟然停留在了江渡岳的頭像上。
這是他家周圍,求助他似乎是最便捷的方式。
可是,這樣是不是有些越界?
她和他又不是朋友。
沈勻霁糾結着,直到屏幕暗下去她也沒能按下通話鍵。
哎,算了——
“叮鈴鈴”
來電音樂打破了靜谧到沉悶的夜晚,讓沈勻霁也打了個激靈。
她低頭一看,屏幕上赫然寫着三個大字——江渡岳。
她的心跳如鼓點,不帶半分猶豫接通了電話。
“喂?”
聽筒那端傳來江渡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嗯。”
沈勻霁強裝鎮靜,可是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從鼻腔裏發出聲音給對方一個回應。
“嗯什麽?”江渡岳問道。
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聽上去他的笑意就快要漫出話筒了。
“沒什麽,有什麽事嗎?”
沈勻霁深吸一口氣,終于讓聲線平穩了一些。
“沒事,就想聽聽你說話。”
沈勻霁思索片刻,實誠地答道:“我不知道說什麽。”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這個回答不好,又問道:“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這樣的廢話放在平時她是萬萬不會說的,但現在她巴不得多說點。
“有啊。”江渡岳答道。
“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1月23號。”
“那你是什麽血型的啊?”
“A型。”
這樣一問一答的對話持續了一段時間,沈勻霁終于走到了公交車站。
可能是晚了,車站只有她一個人,再向來的方向看去,那輛沒有開車燈的黑車正停在陰影處,像個蟄伏在黑夜裏的巨獸。
“江渡岳。”沈勻霁突然叫他。
“嗯?”
江渡岳有些意外。
“你幾點睡覺?”
“不一定,”江渡岳笑了一下,“你這麽關心我?”
沈勻霁很想說不是,又怕他聽了之後挂斷電話,只好用沉默來表示她的無奈。
“那,你再陪我聊半個小時吧。”
沈勻霁說道。
“喲,剛才連十分鐘都不願意聊,現在改主意了?”江渡岳尾音上揚,聽起來有點欠嗖嗖的。
這是不願意陪她聊天的意思嗎?
“那,”沈勻霁輕聲提議,“你介紹個陪聊給我?”
話筒對面沉默了幾秒。
接着,江渡岳好像模糊地輕笑了一聲。
“行。但專業的我怕你付不起那錢,我這個業餘的你要不湊合一下?”
公交車站牌發出微弱的光亮,吸引着周圍的飛蟲不停地撞在透明的外殼上。
沈勻霁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江渡岳聊起了天。
終于,公交車到了。
“我上車了。”
沈勻霁說道。
她以為這是告別,可江渡岳并沒有挂斷電話的意思。
他問:“你坐車要多久才能到家?”
“45分鐘吧。”
随着車輛的啓動,公交車轟轟的噪聲稍稍蓋住了沈勻霁的聲音。
“還挺久。”
江渡岳評價道。
“我開車的話,二十分鐘應該就到了吧。”
不知道為什麽,沈勻霁總覺得這句話酸酸的。
“那你可能是超速了。”沈勻霁回道:“我家離你家大概有三十公裏,如果按照限速開的話,最快也要三十分鐘。”
江渡岳啧了一聲,道:“那要不打個賭吧,賭我能用二十分鐘不超速把你送回家。”
這麽明顯的坑沈勻霁可不會踩,她悠悠地回道:“我不愛打賭。”
江渡岳笑道:“是不愛賭還是怕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累了一天有些疲憊,沈勻霁輕輕将腦袋靠在了車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她輕聲回道:“輸不起。”
對面安靜了。
良久,那邊傳來了清晰的聲音:“我又不會真的讓你輸。”
沈勻霁不太能分辨出其中的情緒,可是卻莫名有些安心。
真怪。
就這樣,他們聊了一路,到後來沈勻霁甚至忘記了那輛沒開車燈的黑車。
等到沈勻霁推開吱呀作響的鐵門時,江渡岳才問道:“到家了?”
“嗯。”
“那,晚安了?”
“嗯,晚安。”
沈勻霁在走進樓道前挂斷了電話。
她長舒一口氣,擡頭看着薄雲籠罩的月亮,忽然感到很神奇。
她從沒有和誰聊過這麽長時間又毫無意義的天。
今天也算是要感謝江渡岳吧。
她這樣想着。
然而此時此刻,江渡岳修長的手指正搭在方向盤上。
他望着眼前漆黑的小巷,自言自語道:“原來她不住巷口啊。”
真是個小騙子。
只可惜巷子太窄,大G開不進去,不然怎麽都要看着她安全進小區。
看來下次要換輛小點兒的車。
江渡岳這樣琢磨着。
“咚咚”
車門被敲響。
江渡岳搖下車窗,發現是夜班巡邏的交警。
“先生,夜間行駛請開車燈。”
“知道了。”
江渡岳轉了下旋轉開關,瞬間兩束強光從車前射出,将周圍的道路照得恍若白晝。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江渡岳只瞥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幹嘛?”
他接起電話,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
“你腦子被門夾了嗎?!對夏家千金說那種話!是她救了你的命!”
江恒開門見山,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質問。
江渡岳不屑地冷笑一聲,道:“當年事發之後我在醫院躺了一周,才見到出差回來的你,請問你是用哪只眼睛親眼看到夏知鳶把我扛出來的?”
江恒一時語塞。
江渡岳嘲谑道:“這樁婚事我從頭到尾都沒同意過,你要這麽堅持,不如你自己娶她吧。”
說罷,他就結束了通話,直接将手機關機,不給江恒一點反擊的機會。
什麽狗屁救命恩人。
那段記憶雖然殘缺不全,但他記得他被擡上救護車的時候,有人喊了一聲:“那個小姑娘也受傷了!快送醫院!”
後來等他清醒過來,一身白裙的夏知鳶正坐在他的旁邊。
“江哥,是我把你從樓裏背出來的。”夏知鳶如是說。
江渡岳看着連頭發絲都沒有亂一根的夏知鳶,思考片刻,輕聲問道:“你一直在醫院陪着我的嗎?”
夏知鳶點點頭,拉起了江渡岳的小手:“是呀,我從火災現場就一直跟着你呢。”
真是諷刺。
連站在警戒線外面的人們都被煙熏得黑黑的,但這個聲稱将自己從火光中擡出來的女孩兒卻幹淨整潔。
但是所有的人卻都告訴他,是夏知鳶救了他的命。
這麽多年裏,他曾試着去找尋真相,但是卻一無所獲。
但他現在已經無所謂了,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多一個忘恩負義的名號也不過是在羅列的罪名裏多上一筆。
“轟隆——”
v8發動機啓動時發出的聲浪宛如咆哮一般,繼而駛入了濃重的夜色。
沈勻霁回到家,簡單地收拾了一下便去洗了個澡。
浴室內水汽氤氲,蒸騰的熱氣讓人覺得頭暈暈的。
沈勻霁關掉蓮蓬頭,擦了擦鏡子上的水霧,裏面便清晰的映出自己的模樣。
微挑的桃花眼明亮而水靈,纖巧的鼻梁和紅潤的嘴唇讓臉看起來更加精致。
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長得漂亮,也很少會照鏡子。
但今天夏知鳶說她“騷”,讓她突然有些疑惑。
這樣普通的長相在那位看起來就很富貴的小姐眼中竟然是存在威脅的嗎?
“小霁。”
忽然,她的思緒被打斷了。
她一驚,浴巾差點掉到地上。
回頭一看,原來是沈媽媽。
“媽,我在洗澡呢。”沈勻霁說道。
沈媽媽不以為意:“這怎麽了,你小時候不都是我給你洗的澡。”
她說着便走了進來,門也大敞着。
沈勻霁無法,只好自己伸手将門掩了起來。
“有什麽事嗎?”
沈媽媽看了她一眼,然後語重心長地問道:“小霁,你是不是有事情瞞着媽媽?”
沈勻霁一愣,道:“沒有啊。”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到底有沒有?”沈媽媽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沈勻霁被她問得有些心虛:“怎麽了啊?”
見沈勻霁如此嘴硬,沈媽媽不禁皺起了眉頭。
她掏出一個小本子,道:“你為什麽要騙爸爸媽媽呢?”
沈勻霁看着那個本子,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愣道:“這是你的記賬本……”
沈媽媽點點頭,道:“對。”
接着,她又說:“這個月你打了兩份工,按照你說的,到現在應該已經賺了一萬三了,可是你這個月只給了我們一萬塊,那剩下的三千哪兒去了?”
沈勻霁搪塞道:“不是說好月中一筆,月末一筆的嗎?剩下的月末給不一樣的嗎?而且家教的錢是月末才結賬的……”
沈媽媽有些生氣了,嗓門都大了些:“好,那這個你怎麽解釋?你說你一周只上三次課,你昨天才去給人家上過課,今天怎麽又去?前些天你說不交了,那結的工資怎麽沒拿回來?還是說你拿回來了卻沒給我們?”
面對媽媽一連串的發問,沈勻霁緊張了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媽,我穿好衣服和你說行不……”沈勻霁輕聲商量着。
沈媽媽卻不同意:“先說清楚。”
“媽……”
沈媽媽看她這副模樣,以為沈勻霁要耍賴,直接推開門喊道:“老沈,你過來!”
“媽!”沈勻霁傻眼了。
沈爸爸以為出了什麽事兒,趕緊跑了過來,正好看到母女倆拉拉扯扯的畫面。
“這到底怎麽了?”
沈爸爸拉住沈媽媽,擰着眉毛問道。
“你問她!”沈媽媽指着沈勻霁。
“孩子,這是……”沈爸爸一頭霧水。
“我……”
沈勻霁剛想開口解釋,卻又被沈媽媽打斷了:“你女兒會偷錢了!”
江渡岳(戰損版):你我本無緣,全靠我砸錢and不要臉
作者:本章有驚喜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