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善真

第三十章善真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第三十章]

庵中洗地的活,做到午後還沒有做完。

張瑞绮跪在地上擦洗了很久,她爬起來,捶了捶酸痛的腰,拎木桶去井邊換水。

“二娘,你歇歇嘛。”

早上的那位小師父出現了,她是自小體弱,被爹娘送到庵中來的,住持給她起了個法名叫“善真”。

在淨慈庵,除住持之外,張瑞绮最熟悉的人就是善真了,善真年歲最小,受的管束、要做的功課都比旁人少,她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來找張瑞绮。

此刻善真攥着一個布袋,來搶過了張瑞绮提着的桶:“我幫你。”

她到井邊去換了水,水打好,神秘兮兮地拉住張瑞绮,悄聲告訴她說:“我到山上去,摘到了野梨,可甜呢!兩個給了菩薩,兩個給了師父,我還有兩個,我們一起吃。”

這瘦瘦小小的女尼,歡歡喜喜洗好了梨,拖張瑞绮在廊檐下安坐,分給對方更大的一個。

張瑞绮推辭:“我吃那個小的。”

“你比我年長,應該吃大的。”

善真一口咬在野梨上,眉眼彎彎,天真而活躍:“你吃嘛,都是一樣甜。”

盛情難卻,張瑞绮将圓圓的梨子捧到唇邊,張嘴咬下。

“怎麽樣怎麽樣?”

“的确很甜。”

“可惜那樹上才結了十幾個果子,其它的太小了,我沒摘,過一陣再去看看。你同我去嗎?”

張瑞绮笑搖搖頭:“我很愚鈍,每日抄經往往要到入夜才能完成,我想我不得閑暇和你同去。”

善真遺憾地“哦”了一聲。

她們默默啃了會兒香甜的野梨。

“對了,”突然之間善真好奇地問起來,“晨間來看你的那個人,你叫他世子,他是什麽人的兒子?”

善真對城裏的事不熟,她很少去,而且就算去了,也是幫着采買之類的活計,從沒有機會長久逗留,聽聽城裏的奇聞轶事。

張瑞绮答她:“他爹是康平侯,娘是嘉淑郡主。”

“郡主?他是皇親!”

“嗯。”

“你不喜歡那個世子嗎?”

張瑞绮拿梨的手抖了一下:“……哈?”

善真高興地說道:“皇親,小侯爺!那比季郎君的家世好很多吧?你怎麽不為自己選個更好的?我覺得那個世子比季郎君長得好看。”

“有嗎?”

“有!”話音方落,善真苦苦凝思了會兒,改了口,“也許有吧。雖然頭一次見季郎君的時候,也覺得他很俊秀,但今天見過世子……啊,我真的更喜歡世子。”

張瑞绮被逗樂了,她點點頭說道:“韋世子是個好人。”

“你只肯說他是好人,難道你不曾喜歡過他?一點都不?”

“善真,我和季濂定親了。”

“只是定親,不是成親。”

張瑞绮哭笑不得,善真從小在庵中長大,對山門外的紅塵很好奇,同時又因為隔得夠遠,而不懂紅塵裏的規則。興許,也是因為年紀小的緣故,善真喜歡憑她個人的好惡處世,包括替別人出主意。

“你就那麽喜歡季郎君嗎?他為你做過什麽事,讓你這樣死心塌地?”善真追問不休。

“他……”

“他今日來的時候那麽兇,但是世子一直和顏悅色,你不喜歡脾氣更好的人嗎?”

張瑞绮默然,她有千言萬語,不知該怎樣說與善真明白。

善真睜着純真的雙眼盯着她,熱切地等着回答。

“我不知你将來學到的佛法,是否能教你看清楚門外的紅塵……”張瑞绮遲疑着,她試圖解釋其中的因果,“韋世子很好,但我的情思沒有寄托在他的身上,季濂看上去不好,那是因為他害怕失去我,季濂為我做過很多事,我不會因為韋世子家世更好而忘記這些。”

“你給世子機會了嗎?我看他的樣子,他也甘願為你做很多事,甚至他在對你說,你現在離開季郎君,改選他都不算晚的。”

張瑞绮驚愕:“善真!你再這樣下去,住持要逐你出去了……”

“我聽出世子的心聲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

“二娘,不妨如世子言,你再考慮考慮?”

張瑞绮堅定地說:“不。”

她站起身,望着小女尼:“善真,你不會懂我的。”

天光漸陰。

沈雲從到屋子裏看郁郁寡歡的人:“寶清說,你今日特別不痛快?”

季濂将背對他:“寶清亂說的。”

“亂說嗎?他連你為什麽不痛快都告訴我了,你在山上遇到了韋世子。”

“……知道還不走?想做我的出氣包嗎?”

沈雲從笑話起他來,提醒他說,自從遇上命中注定的“绮娘”,他在感情上的磨難就沒見少過,韋世子出現不是一天兩天,他早應該心如止水。

“換你心如止水試試?”季濂暴躁地推開他,“你能忍受一個男人屢獻殷勤,不斷騷擾你的妻子嗎!”

沈雲從原想說,我都沒打算娶妻,實在沒辦法感同身受。

但思慮着季濂患得患失的心腸,就很仗義地忍住了。沈雲從勸導道:“源之,不要愁悶了,你的绮娘有淨慈庵保護着,誰也奪不走她。我們出去喝喝酒,放松放松吧。”

季濂提不起興致,一副任人擺布的沒趣樣兒。

沈雲從拽了人上車,先去接上了鄭衙內,然後才吩咐車夫往城東去。

瓊玉樓。

季濂情緒低迷,連自己進的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

“哎呀呀,幾位郎君要喝什麽酒?聽什麽曲?我這瓊玉樓的酒是最香甜的,女兒們也是一個賽一個的嬌美!”笑臉迎上來的女人徐娘半老,挽住客人的臂膀盛情推薦。

“瓊玉樓?!”

季濂心防大震,他連忙轉身即走:“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回家!”

他的一雙好友不明所以,但都不約而同地架住了他,“來都來了。”便不由分說将他弄上樓,推進了一座雅間。

上輩子,就是在瓊玉樓,他犯下了不可原諒的錯。

季濂如芒在背,冷汗暗生,但他的掙紮不管用,鄭衙內總是能眼疾手快把他按回座。

沈雲從點了一些酒菜。

眼見着逃不掉,季濂急忙問道:“這裏有個叫紅雨的歌姬嗎?”

“有有有,郎君要聽她唱歌?我這就叫她過來……”

“不是!”

季濂又驚又怕,潛意識裏他希望紅雨被打發得遠遠的,可是這一世的紅雨有什麽過錯呢?她都還不認得他。他自然可以一句話斷她活路,那樣的話,和草菅人命有何迥異?太殘忍的事,他做不出來。

“我,我……”他支支吾吾,“……總之,別叫她來,別出現在我面前。”

“不知紅雨是哪裏開罪了郎君?”

“沒有,是我,我不喜歡她的名字!”

“鴻雨?”鄭衙內摸着下巴琢磨,十分不解,“我這‘鴻’字怎麽得罪你了?”

沈雲從則知道那個名字,更見過名字的主人。

他朝季鄭二人的所在走過來:“你能不能別這麽主動往上貼?不是你的‘鴻’,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的‘紅’。”

說着話的同時,他有些刻意地瞄過了季濂。

紅顏未老恩先斷。

紅雨,容顏婉好。

未嘗一見即拒以千裏,也算是“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另一種诠釋吧?沈雲從搖頭嘆惋:“可惜可惜,紅雨姑娘的琵琶可是瓊玉樓一絕。”

季濂不為所動,仍舊是臉色微凝。

鄭衙內左右顧盼了一番,揚聲說道:“嗐,任她琵琶成精還是鼓瑟化妖,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說那許多廢話作甚!上酒,快上好酒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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