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一下學,胤祾就匆忙跑出了乾清宮,甚至都沒跟隔壁的大阿哥打聲招呼。

“保寧今兒個是怎麽了?着急忙慌的。”大阿哥還納悶。

“聽風,先不回慈寧宮,去西三所,我答應了三妹妹,每天都要去看她的。”

“得嘞。”聽風立馬走到前頭,跟擡轎攆的人叮囑了幾句。

三公主是一早被送進來的,種痘的大夫往她鼻子裏吹了點粉末進去,然後就叫她在床上躺着休息去了。

随着時間的推移,身體逐漸變得滾燙,三公主終于意識到她病了,緊接着,身上開始有些癢,還發出了幾個水泡。

頭暈,一睜眼天旋地轉的,還渾身沒有力氣,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哭了起來,侍奉的嬷嬷是內務府新指派來的,她的奶嬷嬷沒得過天花,不能陪她一起進來。

宮裏人人拜高踩低,知道她的生母只是一個不受寵的貴人之後,并沒有把她放在眼裏,侍奉得也沒有那麽盡心。

三公主只能自己蜷縮在角落,咬着自己的下唇,慢慢熬過去。

“三公主,晚膳給你放桌上了,你自己起來吃吧。”

說罷,便出了房間,那嬷嬷明擺着是害怕她,不想離她太近,更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觸。

現下才入春不久,正是乍暖還寒時候,到了傍晚,絲絲涼意便順着細縫鑽進了屋子裏,三公主只能用床上的被子裹緊了自己。

她身上難受,現下又冷,更想哭了。

冷得實在受不了了,她只能艱難起身,走到門口,呼喚了一聲。

“嬷嬷,屋子裏頭實在是太冷了,要是能有個湯婆子就好了,勞嬷嬷替我灌個湯婆子送進來吧。”

“三公主,您是種痘來了,可不是來享福的,這地方常年沒有人住,哪兒來的湯婆子?你就老老實實待着吧,沒将你送到宮外去避痘,就已經算好的了,你就知足些吧,咱們彼此都能省省事兒不是。”

那嬷嬷說話也不大客氣,三公主本就是懦弱的性子,能夠鼓起勇氣要個湯婆子,已經算是她十分努力之後的結果了。

她讷讷不言,重新回到了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日落之後,屋子裏愈發暗了,到處黑乎乎的,還有老鼠吱吱的叫聲,吓得她涕淚連連。

咻!

一道響亮的哨聲突然在這個時候響起,三公主就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聚集了希望的光。

“二哥!是你嗎?二哥?”

可惜房屋離圍牆還隔着一條小道,聲音根本傳不到圍牆外頭去。

胤祾一直在外頭陪着她,每隔上一會兒,便會吹一聲,告訴她自己還在。

就是在這樣的哨聲陪伴下,三公主終于感受到了些許的溫暖,本來一天下來,也哭累了,不知不覺便睡着了。

“二阿哥,咱們該回了,這都這麽晚了,回頭太皇太後問起來,知道您晚膳也沒吃,在這兒守了兩個多時辰,奴才肯定得挨一頓板子。”

“烏庫瑪嬷這幾日不會找我的,淑慧長公主回京了,有她陪着烏庫瑪嬷呢。”

固倫淑慧長公主是太皇太後的次女,也是她唯一還活着的孩子,按照輩分,胤祾得管她叫姑奶奶,這位姑奶奶今年四十九了,額驸已經去世,康熙時常會将她從蒙古接到京城,讓她們母女團聚。

“難怪您這麽有恃無恐。”聽風小聲絮叨了一句。

“三妹妹本來就膽子小,我只是過來陪她一會兒,讓她安心些,只要你不說出去,沒人會知道我在這兒待着。”

“奴才哪兒敢亂說您的事兒!”聽風知道他家小主子是個良善的好性子,覺得自己幸運極了,打定主意是要跟着他混一輩子的。

“明兒記得搬一把椅子到這兒來,這麽站着實在是有點兒費腿。”胤祾錘了兩下,自己那雙因為久站,而有些酸脹的腿。

“奴才記住了,明兒個一定提前備好!”

這一陪,就是整整十日,一日都沒落下過。

裏邊的三公主出來的那天,胤祾特意請了半日假,親自站在門口迎她。

“二哥!”三公主笑着朝他跑了過去,整個人撲進了他的懷抱,笑着笑着,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了。

“恭喜三妹妹平安康複,這樣大喜的日子,怎麽還哭了呢?”

胤祾替她擦了擦眼淚,笑看着她。

暖橙色的陽光從他的背後穿過,一個周身發着光的胤祾落在三公主的眼中,那是她見過的最美好的風景,足以讓她一輩子銘記在心。

“三公主既然已經痊愈,那就過兩天,讓三阿哥和四阿哥也一并種了。”康熙收到女兒平安康複的消息之後,立刻下了口谕。

三阿哥的生母榮嫔急得不行,立刻去了趟永和宮,想拉着德嫔一塊兒去求一求太皇太後,別讓兩個孩子去種什麽痘,她如今就三阿哥這麽一個兒子了,萬一出了什麽事,她當真是不想活了。

誰知到了永和宮,德嫔卻只拉着她說些旁的,絕口不提種痘的事,榮嫔實在等不下去了。

“妹妹,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就是想叫上你一起去慈寧宮求一求太皇太後,感染上天花,那可不是随便開玩笑的,這些年,因為這個,宮裏宮外不知死了多少人。”

德嫔收起了臉上的笑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可皇上已經下旨了,你我都知道,聖意是不會輕易改變的。”

“不去試一試怎麽知道呢?四阿哥可是你親生的!”

“可我如今還有一個年幼的六阿哥需要照顧,實在是脫不開身,不如……姐姐先行一步,待我騰出空來,再去一趟慈寧宮求見太皇太後。”

“你!罷了罷了,你不去,我自己去就是了!”

才從永和宮出來,榮嫔看着隔壁的承乾宮,一咬牙,幹脆踏進去又游說了一番貴妃。

“以我一人之力,恐怕成不了什麽事,貴妃是如今後宮位份最高的人,掌管後宮諸事,若貴妃親自去向太皇太後陳述怎?太皇太後興許會出手攔下此事!”

“這、也好,那本宮便與你一同去一趟。”

此事涉及兩位阿哥,茲事體大,太皇太後便差人去了一趟乾清宮,專門請康熙過來想問清楚。

“皇上駕到!”

慈寧宮裏烏泱泱一堆人,都跪下了,康熙先到太皇太後跟前請過安,這才叫她們起身。

“貴妃與榮嫔既然都來了,朕便親自與你們說說,朕為何非要讓皇子公主們人人種痘。”

太皇太後也陷入了二十多年前的回憶中。

其實他如此忌憚天花,還得說到他小的時候。

“朕剛出生時,宮中天花肆虐,不得不讓朕的乳母孫嬷嬷抱出宮去避痘,朕還記得,就住在西華門外的一座宅子裏,那地方特別小,只有一扇窗戶,風大的時候,門窗咯吱作響,朕小的時候經常被吓哭。”

“朕那時曾一度以為,孫嬷嬷就是朕的生母,因為朕從未見過先帝與朕的額涅。兩歲那年,朕還是不小心染患了天花。幸得孫嬷嬷的細心照顧,朕才活了下來。”

這件事,貴妃倒是知道一些,正是因為皇上出過痘,不會因為天花而夭折暴斃,這才被大臣們推舉着登上了皇位。

至于皇上口中所提到的孫嬷嬷,應當就是前幾年,被冊封為“奉聖夫人”的孫氏。

“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歡,這是朕一直以來心中最為遺憾的事情。”

坐在旁邊的胤祾聽後,都覺得皇阿瑪可憐極了。

原來小的時候,皇阿瑪從未見過自己的阿瑪和額涅,還不如他跟太子哥哥呢,起碼他跟太子哥哥有皇阿瑪,有烏庫瑪嬷。

皇阿瑪小時候,身邊竟只有一個嬷嬷陪着。

“如今既然已經有了種痘這樣,能夠提前預防此病的法子,朕不希望朕的皇子公主,像朕小時候一樣,更不希望他們将來會有性命之憂,朕還想要惠及萬民,只有讓皇子公主親自試過,其他人才會願意接受此法,你們可明白朕的苦心?”

貴妃點了點頭,榮嫔雖然心中依然免不了擔憂,但她也知道,此事無可轉圜,只得接受。

“榮嫔娘娘,你別太擔心了,我得過天花,其實也沒有那麽可怕,你要相信咱們宮裏太醫的醫術。而且,前些日子,三妹妹已經先替小三和小四提前試過了,比我當時染上天花的症狀輕多了,幾日便能痊愈。”

“果真麽?”榮嫔不放心地盯着他追問。

“我發誓,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絕對沒有騙人。”

胤祾去承乾宮安慰小胤禛的時候,那小家夥板着小臉盯着他。

“我也要。”

“要什麽?”胤祾一頭霧水地問他。

“陪。”

三公主痊愈之後,貴妃召她來過承乾宮說話,胤禛就在旁邊,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胤祾每日傍晚都會在外頭陪着她,直到她睡着,方才離去。

“他是想要你,像先前陪伴三公主那樣去陪他。”貴妃替自己別扭的養子解釋了一句。

“好好好,二哥陪小四就是了。”胤祾倒也不覺得是多麽為難的事情。

這次兩個弟弟又被送進了西三所,一回生二回熟,胤祾又開始了他的愛心陪伴業務。

只不過比起上次,他這次還會往裏頭扔些自己在外邊無聊畫的畫。

胤禛的身體極好,除了前兩日不大舒服,後邊痊愈的時候,活蹦亂跳的,只是他不能出門見風。

只能每日傍晚讓他的嬷嬷去牆邊傳話,嬷嬷撿了畫着東西的紙回來的時候,他那冷冰冰的小臉上,才終于露出了進來之後的第一個笑。

畫上的是小人,一個高一些,一個矮了一頭,至于旁邊還有一個,直接被他忽視了,他就是認定這畫是二哥畫給他一人的。

畫裏的二哥做着鬼臉,吐着舌頭,畫裏的自己,正咧着嘴大笑,看起來很可愛,他知道二哥的意思是想逗他開心。

于是他試着學畫上的自己那樣笑。

“嬷嬷。”露出牙龈的笑。

吓得他的乳母一直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起來吓得不輕。

小胤禛收了笑,抿嘴,不高興了。

“我笑得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的!呵呵!”嬷嬷努力補救,可惜成效不大。

這也實在怪不得她,任誰在這昏暗的房子裏,突然瞧見,有個人對你露出皮笑肉不笑的那種表情,都會吓一跳的,她沒有叫出聲,已經算是膽子大的了。

小胤禛重新板着臉,躺下,背過身去,自閉。

“我要睡覺了。”

“好好好,奴婢這就替您熄掉多餘的蠟燭。”

嬷嬷轉身之前,低聲咕哝了一句:“這四阿哥的性子,還真是喜怒無常,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生氣了。”

小雍正冰塊臉,很努力想笑的可愛一點(小僵屍詭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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