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于雛很少離開家,就算在花店工作時,也很少離開花店,算是個路癡。

他來到花店時是下午三點,盛夏的正午陽光熱烈,此時人流較少,花店生意也不算好,不過于雛為了偷懶,之前雇傭了一個兼職生。

于雛在門外通過窗戶,見到那個兼職生正在店裏包花束。這個無限游戲居然把他的生活幾乎全部複制下來了。

于雛推門而入,“蘇楠,今天收益怎麽樣?”

蘇楠系着一條圍裙,忙得手腳都歇不下來,“老板,今天接了個大訂單,有位先生要訂連續一個月的玫瑰花,還升了VIP至尊卡。”

于雛走過去幫他,只見蘇楠一心撲在工作上,都沒認真看他一眼,還提醒道:“他說他一會兒親自來取,我正在等他的電話。”

于雛在蘇楠身邊晃了好幾下,居然都沒聽見系統提示,便知這個蘇楠只是個路人甲NPC了,甚至于連蘇楠這個形象,估計都是采取的于雛對他的片面而已。

于雛:[統,這不科學啊。]

他出門一趟居然一條支線劇情都沒能觸發,他還是專門選擇坐的公交車呢,結果一個可疑的NPC都沒遇到。

系統很佛系的說:[不要擔心,該來的總會來。]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汽車的鳴笛聲,于雛擡眼看去,一輛黑色豪華版加長轎車停在了花店門口。

很快,那個白發的司機老頭從前面開門下車,小跑至後車門前,躬身打開了車門。姿态格外尊敬,仿佛裏面坐的是個親王或者皇帝,把于雛和蘇楠都看呆了。

首先出現在視線範圍內的是一根黑金色的拐杖,造型低調而奢華,握着拐杖的那只手蒼白骨感,一枚祖母綠扳指更襯高貴。

而後主人公才探身而出,貼身量裁定做的西裝,黑發濃密,造型古典卻不浮誇,仿若翩翩的中世紀貴公子。

讓于雛格外注意的是,他的臉色和手的膚色是一樣的蒼白,那是種病态的白,仿佛很久沒有見到過陽光。

蘇楠道:“應該就是他了,我之前在網上查了查他的資料,非常神秘,整個家族好像神隐了,但勢力牽連很廣。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麽會跑到我們這小店來買花。”

男人走路時拐杖敲擊在地面的聲音怡人,于雛卻沒看出來他哪裏有腿腳不便,心想這大概是什麽貴族的喜好。

幾步便到了花店門口,男人擡頭,朝裏看去。

周遭鴉雀無聲,光影之間的塵埃飛舞着,店內的燈光朦胧溫柔,隔着一面透明玻璃,于雛站在窗邊,二人對上了視線。

那一刻,于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已觸發:NPC丁若渝感情模式,好感度80%]

司機替他打開店門,男人進來後,視線略過繁花,落在了于雛身上。男人語調優雅道:“我來取我的花。”

于雛捧着花束迎上去,說:“您就是丁若渝先生吧?這是您訂的花。”

52朵玫瑰花并不輕,尤其這個數字,象征着沉甸甸的愛意。

在滿店的花香味道中,青年身上那一絲恬淡的體香不算吸引人。但在他靠近時,丁若渝的鼻尖盈滿了這種氣息。

丁若渝握着的拐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矜貴無比,但無形之中又有很強大的氣場,似乎花店都因為他的到來而蓬荜生輝了。

他卻沒有急着接過花,而是說:“先生,能麻煩你在上面幫我寫一句話嗎?”

“當然可以,請問您想寫什麽呢?”

丁若渝蒼白的手在玫瑰花瓣上輕輕拂過,造物主顯然對他有太多的偏愛。

“想見你。”當他說着動聽的話時,便讓人聯想到金風玉露。

丁若渝說完微頓,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便說:“我有一個愛人。但我們才剛确認關系,他就去世了。我很想再見他一面,這束花是給他買的。”

說話時,他一直用深邃的目光與于雛對視,說的仿佛輕描淡寫,但話裏話外的意思都很沉重。

他看着于雛的表情,似乎想剖析他的隐藏情緒,但于雛只是适時流露出抱歉的表情,沒有任何觸動,仿佛這對他而言确實就是個道聽途說的事情。

于雛從善如流應下,“好。”

丁若渝稍稍垂眸,斂下略帶失望的目光。

男人親手接過了花束,于雛遞過去時不小心與男人碰到了,手背輕輕的磨蹭了下,他身上觸電般忽然流過一絲電流,随即避嫌似的飛快松開了手。

他的溫度好冷,于雛僅僅是那樣短暫的觸碰到,都覺得冷的像寒冰。

男人卻處變不驚,似乎并沒有什麽察覺。只是瞥了一眼黑發青年,餘光裏全是青年的小耳朵和臉頰都變得粉紅的模樣。

鮮花捧在丁若渝的懷裏很是賞心悅目。他道了聲謝,轉身便要離開。

于雛跟在他身後送他,等男人出了門,于雛正要關上門的時候,卻見他停住了腳步。

丁若渝猜測青年正在用那雙漂亮的藍色望着自己,目送自己離開。

思及此,他的掌心深鎖着的力道又緊了一些,指甲深陷入皮膚。

青年身上好聞的體香比起這捧玫瑰花更讓他在意。于是丁若渝轉身,向門口的青年道:“于先生,我能聘請你嗎?”

[NPC丁若渝屬性分析:他喜歡你的味道。]

于雛心想這是什麽奇特的性癖。

蘇楠在身後扯了扯于雛的衣服,于雛沒太在意,讓他待會兒再說。

于雛自然同意了,丁若渝想聘請他去設計他的花園,工資豐厚,他沒道理不去。

丁若渝跟他交換了聯系方式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進門,卻見蘇楠拿着手機給他看照片,“老板,我剛才想阻止你的,你看這個。”

照片上,這棟古典而華美的莊園顯得有些陳寂,門口站着個皮膚極白的老人,于雛認出他是剛才給丁若渝開門的司機。

于雛不太理解,“這個有什麽問題嗎?”

“這麽陰森的地方!你看,這簡直就是棟鬼宅啊!老板,我在網上搜過了,有人反映經常從這裏見到鬼影。而且這個照片還是二十幾年前的,現在不知道會變得多可怕……老板,這個古宅古怪的很,你真的要去嗎?”

于雛卻不慎在意,心想自己家裏和鄰居都住在幾個潛在的鬼呢。

“這事不用你管。”

*

于雛離開花店後,順着系統的指引去了附近的那家算命的店,但那裏今天居然沒有開張。

于雛只能無功而返。

恰好這時穆珈發來微信,說要來找他,于雛說自己才下班,然後穆珈便堅持要來接他回家。

不過花店到家裏的距離并不遠,十幾分鐘的路程而已,穆珈是走着來接他的。

穆珈一見到于雛就開始道歉,說他是被鏡鬼附身了,所以才被激發了最邪惡的一面。

他一臉誠懇道:“抱歉差點傷害到你,這件事是我沒做好準備,鏡鬼很聰明,它不像普通的惡鬼那樣好對付,我猜就是在我進去的時候中招的。”

于雛表示理解,“沒關系,其實你也沒有真的對我做什麽,不用太自責。”

青年露出溫暖的笑容,毫不在意他的冒犯,似乎就這樣輕而易舉的相信了他的解釋。太單純了。

穆珈頓了頓,心情有些奇妙,他本以為要讓于雛原諒自己大概是件很難的事情,沒想到于雛這麽善解人意,自己一解釋完他就原諒了。

他本該松口氣。

但是心頭又莫名梗了一口氣。

穆珈後知後覺,于雛這簡直就像是沒把他看在眼裏,沒把他當成威脅,難道是因為他之前表現的太君子了?所以于雛就覺得自己真的不會對他做什麽嗎?

穆珈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跟在于雛身邊,而後忽的側身跳一步擋在他面前:“仔細想想,我還記得你的臉特別嫩,像果凍一樣,對了——讓我看看,昨天沒有被我留下什麽印跡吧?”

說完伸手捏住于雛的下巴,把他的側臉轉過來打量,而後非常流氓的吹了聲口哨,露出壞笑,“啊,不好意思,你這裏被我親腫了。”

然後他還親昵的在于雛臉頰上戳了兩下,粉白的皮膚軟軟的陷下去一點點,像個可愛的小酒窩。

“你幹嘛!”于雛反應過來,很快惱羞成怒的把他推開。

于雛還伸腿在穆珈小腿上踹了幾腳,“我都不計較了,你還一直揪着這件事幹嘛?”

這下穆珈被踹了兩腳,終于老實了,還配合的做出被踹出很遠的樣子。

穆珈不再逗他,卻仍舊沒個正形,“哎,我不就擔心你只是嘴上說說,其實還記恨我嘛。”

估計穆珈就是那種喜歡一個人就心癢癢,非要把人欺負到生氣的地步才罷休。

于雛白他一眼,加快速度把穆珈扔在身後,“現在我記恨你了。”

“別啊,”穆珈拔腳跟上于雛,保持着跟他并排的速度,“我還想去你家幫你解決鏡鬼呢,我今天可是專門去請教了專家的。”

穆珈:“你今天怎麽出門了?我以為你會在家換那面鏡子。”

提到專家……于雛轉頭看了一眼穆珈,這個人不就是半個專家嗎,他何必去找什麽算命的什麽道士。

于雛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說:“穆珈,鏡子的事情先不急,我有件事情想請教你,是關于我弟弟沈瞳的。”

“你有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什麽……被不幹淨的東西附身之類的情況?”

提到這件事的時候,于雛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緊張兮兮的。

見于雛一本正經的可愛模樣,穆珈便收斂了嬉笑,幫他分析道:“從我跟他的接觸中來看,我并沒有發現不對勁。你為什麽會突然懷疑他?”

于雛沉重的垂下頭,像是不敢說話的模樣,糾結至極。

而後他還是沒能忍住,擡眼看了看周圍,确認沒有什麽人,一張怯生生的白嫩小臉才靠近穆珈低聲道:“他最近……很不對勁。我其實,很害怕他。”

那雙蔚藍色的大眼睛通透澄澈,配上于雛有點圓潤的鵝蛋臉,很是讓人移不開眼。

何況于雛用這般可憐的姿态望着他,碧眼眨一眨就泛起層層疊疊的漣漪,“穆珈,你能幫我的,對吧?我能相信你嗎?”

穆珈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一時間竟然忘了該說什麽。

……

直播間一般到這時本來只有幾百的觀看量。

但是因為于雛的各種綠茶騷操作,還因為他極度爆棚的歐氣,次次化險為夷;更因為他現在這個看起來很蠢但很有看點的計謀,觀衆源源不斷的湧入,很快就破千了,沒一會兒又破萬了。

只不過新來的觀衆大多都是來看他笑話的。

[靠這招可以啊,利用這個NPC的屬性對付另一個NPC!]

[小漂亮簡直可以靠這招謀生了。]

[果然,沒人頂得住他那雙超萌的大眼睛!像小綿羊一樣!]

[……我就是不懂,他是怎麽跟兩個靈異大佬把恐怖故事走成了狗血泡沫劇的。]

[只有他這樣的智商,才會蠢得想要利用穆珈,真是把自己買了還得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不說穆珈這個人城府怎麽樣,他居然想對付沈瞳,沈瞳是那麽好招惹的嗎?]

[歡迎來到作死小能手直播間,接下來敬請欣賞——八百萬種死法。]

……

[提示:NPC穆珈好感度95%]

“我……”

穆珈滾了滾喉結,拍了拍于雛的後背,由于覺得自己手心發燙,都不敢怎麽用力,只敢輕輕地撫慰他,從一開始的不知輕重,到現在逐漸笨拙的學會溫柔待人。

看起來确實是這樣。

或者說,他呈現給于雛的是這個模樣,他只想讓于雛看到這一面。

“我能幫你的……”他語氣忍耐,将不知所措的純潔的小羊羔納入懷中。

“我說過會保護你……”他神情隐忍,不惜代價以虛假的謊言誘他入籠。

“你當然可以相信我……”一切只為等塵埃落定,他可以完全屬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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