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選美
第27章 選美
路家河村距離體育大學本來就很近,開車不過幾分鐘就到了體育大學門口。因着有選美活動,允許社會車輛進入,只是在門口,人為區隔出了入口和出口兩條單行道,前面已經排了不少車,正在緩慢地前進。
到處都張貼着着選美大賽的海報、旗幟,還有好幾輛媒體的采訪車或是停在路邊采訪,或是排在行進的隊伍中。
“這麽大陣仗,還有燕市電視臺的采訪車!”
何秀紅想着不就是一個美容纖體中心贊助的選美比賽嗎,怎麽這樣大的陣仗!”
道路兩邊擺滿了參加選美比賽各個佳麗的照片資料。何秀紅好奇地探出頭去看,禁不住說道:“大滿,我瞧這些姑娘長相、身條都不如你,你要是參選肯定拿冠軍。”
路圓滿是聽慣了她媽這種誇獎的,此時卻覺臉上火辣辣的,連忙往前座迅速瞄了一眼,嗔怪地說:“媽,哪有你這麽自誇的,也就是你這麽覺得。”
程昱微微側了下頭,笑着說道:“何阿姨,我也這麽覺得。”
路圓滿臉上更燒,白他一眼,“你跟着瞎湊什麽熱鬧!”
程昱:“我和阿姨一樣,說得都是真心話。”
何秀紅嘿嘿笑,瞧着女兒的樣子,愈加覺得的猜測是正确的。
從體育大門門口到禮堂,整整開了二十分鐘才到。路上車多人多,何秀紅沒敢同程昱講話,唯恐他分神,發生什麽事故。
程昱在禮堂門口停車,自己先下車,将何秀紅那一側的車門打開,手掌護住何秀紅的頭頂,虛扶着她走出來。路圓滿自己走下來,看着程昱殷勤的樣子,又看着何秀紅女士一臉享受的樣兒,直想翻白眼。
程昱:“阿姨,我打聽了下,比賽大概5:30結束,我準時來門口等你們,您要是找不到我的車,就給我打電話。”
何秀紅:“好不容易有個星期天,你回去休息,我們不用你接,也不遠,自己回去就行。”
見何秀紅并不是在客氣,程昱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只好說了聲:“好,阿姨,您需要用車就随時給我打電話。”
“行,你快回去吧。”
出去的車需要從禮堂門口轉個大圈出去,出去的路也很堵。
程昱又深深看了眼路圓滿,朝她點點頭,才又跟何秀紅道了再見,才開車離開了。
何秀紅站在原地看着,路圓滿拉拉她媽的胳膊,“別看了,進去吧。”
何秀紅這才把目光轉回來,感慨道:“多好的小夥子啊,要是真能當我女婿就好了!”
路圓滿:“你才見過人家幾次,就覺得人家好了?”
何秀紅:“你媽我火眼金睛,是人是妖怪我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來,這小夥子目光沉穩、眼光正,是個不錯的。”
路圓滿:“我看是人家拍馬屁把你拍高興了!”
何秀紅:“拍馬屁有什麽不對,拍我馬屁證明人家上心,肯花心思讨好我。”
路圓滿:“……反正我不喜歡他,你們喜歡也沒用。”
何秀紅:“我又不是逼你現在就跟他好,就當個朋友先處着呗,沒準處着處着就有感情了。”
路圓滿不言語了。
兩人檢票進場,坐到了比較前排的位置。舞臺上燈光打得璀璨,播放着節湊明快的舞曲。
路圓滿突然開口,“媽,你說一見鐘情這事靠譜嗎?”
“靠譜肯定是靠譜的,要不怎麽會有一見鐘情這個詞呢。就比如我跟你爸,就算是一見鐘情,那時候我年紀小,頂着大太陽去割棒子,就差不多是這個季節,秋天的太陽多毒啊,恨不能把人給烤化喽,那些棒子葉喇在人身上,雖不至于出血,但都是細小的傷口,一出汗就沙着疼,特別難挨。我累得不行,心裏頭也難受,就覺得這麽累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這時候你爸拿着鐮刀過來,一聲不吭就幫我割。
那時候你爸又黑又瘦,一身的汗味,可我就覺得他特別的迷人。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跟你爸好,總是找機會接近他。”
何秀紅這麽說着,忽地一拍大腿,看向路圓滿,“咋覺得程昱跟我當年這麽像呢。”
以前何秀紅總說是路志堅死皮爛臉的追求她,路圓滿今天才知道原來別有內情。但對何秀紅又把事情扯到程昱身上很是不滿。
“一點都不像。”她嘟囔着說。
何秀紅又接着說:“一見鐘情只是個開始,就比如蓋房子,先打了個特別牢固的地基,要想把房子蓋子來,還得立梁柱
、砌牆、舔磚加瓦,就是後期再繼續培養感情。你那麽不給面子的說不喜歡人家,人家也沒生氣,可見是真挺喜歡你的,你應該跟人家一個機會。”
路圓滿又不說話了。
這是個好現象,說明她聽進去了。
何秀紅也就不再繼續說了。程昱她是覺得不錯,夠格當自己的女婿,但如果路圓滿真的不喜歡,她也不會強求,只是希望路圓滿能認清自己的心,別錯過了後悔。
選美比賽開始了,服裝各異、長相不一的女孩子們在舞臺上争奇鬥豔。
何秀紅和路圓滿兩個看得很高興,小聲議論哪個女孩子長得好看,哪個身材好。
路圓滿的目光就定在了靠右側穿着粉白色帶亮片連衣裙的女孩子身上,她看了一會兒,示意何秀紅看過來,附在她耳邊輕聲說,“媽你看她眼熟不?”
何秀紅盯着看了一會兒,吸了口氣,“不能吧,不能是她吧,她就是個……怎麽可能跑這裏參加選美?”
何秀紅沒有說出口。
這個女孩子,長得特別像想租自家房子被拒的那個單打獨鬥的特殊職業者,在很多文學作品裏,被稱為流莺的那種。
路圓滿:“大概就是長得像吧。”
女孩子們的集體展示完畢,女孩子分成組做自我介紹,何秀紅和路圓滿都死盯着那個眼熟的女孩子,聽她介紹說自己是今年剛剛美國留學歸來,在美國學習的是金融專業,目前還沒有就業的打算,打算調整下時差,在國內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考慮工作的事情。
落落大方,談吐幽默。
何秀紅和路圓滿對視一眼,确定就只是長得像而已。
看完演出,母女兩個溜達到體育大學附近的飯店去吃水煮魚,吃完之後又繞到體育大學側面的燒烤一條街給路志堅打包了一大份烤串還有鴨貨,今晚有燕市對滬市的足球比賽,路志堅一準得熬夜看球。
今天飯店的生意格外好,母女兩個吃飯完又等了好一會兒串兒才烤好,母女兩個吃得很撐,也沒坐車,就溜達着往回家走。
太陽已經落山,氣溫驟然下降,走到大街上,能感覺到一絲絲秋意,很适宜步行。兩個一邊走一邊讨論着剛剛的選美比賽。
到村口時,天麻麻
黑,但四邊的景物還是能看得清的。
路圓滿正聽她媽說話,兩人從來沒現場看過這種選美活動,興致勃勃地說了一路,還覺意猶未盡。
忽地,何秀紅的聲音戛然而止,伸手指向前方,路圓滿順着她的手指看過去,便見前方走着一個披着風衣的女子,風衣下擺處露出粉白色帶亮片的一截。
路圓滿不由得吸了口氣,母女兩個默契地加快腳步,一左一右地從風衣女子身邊擦身而過。
一直進了自家門,何秀紅才說:“看清楚了嗎,是她嗎?”
路圓滿點點頭:“她解了盤頭,但頭上還殘留着發膠,卸了妝,但沒卸幹淨,就是她!”
何秀紅驚呼一聲,忽地就拍着手掌大笑起來。
笑了好一會兒後跟路圓滿說:“誰都不容易,這事兒就咱倆知道,別往出說。”
路圓滿:“我肯定不說,你憋住喽,別跟我大娘和小姑說就行,我小姑那嘴巴跟漏勺似的,她要是知道了全村也就都知道了。”
路圓滿不由得想到了那個幹建築行業的黃主任。沒想到村裏頭這些特殊行業從業者和客人們,還卧虎藏龍的。
客廳裏,聚了一屋子人,除了路志堅的發小五叔、大河叔外,還有貴叔,還有一層的兩個男租戶。
球賽還沒開始,滿屋子都是貴叔高談闊論的聲音,将滬市足球隊貶損得一文不值。也非常肯定地為這場還沒開始踢的足球賽輸贏下了結論。
地上擺放了一箱俗稱大綠棒子的燕市啤酒,一人手裏掐了一瓶,茶幾上放着花生、瓜子之類。
路圓滿直接回了自己屋,何秀紅拎着烤串和鴨貨進屋,笑着說,“正好,給你們帶下酒菜回來了。”
五叔幾個都認識幾十年了,常來常往,不把自己當外人,兩名租戶卻有些拘謹,連忙站起來,解釋說:“今天有球賽,聽說路大哥也回看球,我們就舔着臉過來了,給您添麻煩了。”
何秀紅:“不麻煩,人多看球熱鬧,我把烤串放茶幾上,你們自己拿着吃,別客氣,當成自己家。”
她看不懂球,也不跟着摻和,自己回卧室去了。
楊薇薇自從提交了書面的辭職申請後,臉上的笑容眼見的就多了起來。雖然校領導還有父母
仍舊三不五時地找她談話,希望她不要因為沖動,做出錯誤的決定。勸她說,辭職容易,辭職之後再要入職可就難了。
楊薇薇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堅決,雖然還在堅守自己的崗位,但做出了随時就走的準備,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脫離這裏,心情開闊許多,反而可以和同事們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她現在所有的空餘時間都貢獻給了青苗中學。
育才中學4點半放學,從育才中學到路家河村坐公交車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左右,碰上堵車得一個小時往上,楊薇薇下了公交車後,家也不回,直奔青苗小學。
她在育苗小學開辦了一個學習加強班,專收高年級那些對學習有野心的孩子。
打工子弟小學的孩子們畢業後,絕大部分會轉回老家繼續讀中學,一部分繼續在燕市上私立中學,零星幾個經濟寬裕的交一大筆費用去公立學校借讀,還有一部分會辍學,混幾年到了年齡後跟着父母一起打工。
選擇回老家就讀的孩子和家長自然都是知道學習重要性的,也都希望上了初中後能有個好成績。
憑着楊薇薇的師專學歷,還有育才中學的教學經歷,這個補習班一開辦就吸引了那些對孩子的學習又期待,卻又沒有辦法給孩子提供更好學習環境的家長。
補習班的收費也不貴,一三五日開課,一個月合算下來,一個同學大概需要多交四十塊錢,比看孩子性質的補習班要貴了不少,但很多家長還是願意掏的。
開辦學習加強班的提議是路圓滿出的。
楊薇薇來到路家河村,和劉秀英認識後,就一直被她當免費勞動力用,偏偏楊薇薇還屁颠屁颠地幫劉秀英代課、培訓老師,做學校的章程等等。
楊薇薇覺得,來了青苗學校後才算是實現了理想,校長器重、同事尊重,學生愛戴,在青苗學校裏,她無時無刻不能感到到自己的重要性。這種精神層面的東西遠遠高于物質層面的,她不僅不覺得自己吃虧,反而感謝劉秀英給了自己機會。
路圓滿實在看不慣劉秀英逮着老實人使勁壓榨的行為,她自己無所謂,不缺錢,但楊薇薇不一樣,得靠着工資過日子,于是就想出了這個主意。偏楊薇薇還不領情,說什麽劉校長也不容易,青苗中學也挺困難的,她就是給幫幫
忙雲雲。
把路圓滿給氣的,楊薇薇現在還沒有離職,還有工資可拿,當然感覺不到錢的可貴之處,等她徹底離職了,沒了收入,又一時半會找不到工作,看她怎麽辦!
但沒辦法,人是她多管閑事招來的,只能一管再管呗。
在她的主張之下,這個學習加強班辦了起來,收來的補習費楊薇薇和學校一人一半。
楊薇薇覺得很不好意思,覺得她搶了普通補習班的生源。
路圓滿懶得和她多說,加強班比普通班費用貴了一倍,劉秀英賺的還是那麽多,背着抱着一般沉。
楊薇薇和劉秀英都得了好處,就自己枉做了小人。
路圓滿為此好一陣子都沒去找楊薇薇,也沒去青苗小學。
她不去青苗小學,劉秀英卻時刻都惦記着來找她,有些事情電話裏不好說,幾次徘徊在路家門口,都沒好意思進去。
見何秀紅出來,就假裝路過的樣子,匆忙打聲招呼就離開。
何秀紅對路圓滿說:“劉秀英準是有什麽不好辦的事兒想求你,我看見她好幾次了,做賊似的探頭探腦。”
路圓滿還一次都沒碰見過,想了想,說:“約摸還是拉贊助的事兒。”
她知道劉秀英又跑了好幾次英民教育,也試了她給出的主意,也沒成功,劉秀英氣餒了,打算放棄英民教育了。
何秀紅再一次在家門口看見劉秀英的時候,終究是心軟了,說道:“我們家大滿在呢,你要是找她的話就進來了。”
劉秀英疑心自己是聽錯了,好一會兒後才千恩萬謝地進來。
路圓滿剛洗了頭發,正在窗根底下的陰涼處曬頭發,旁邊放着的随身聽開着外放,播放着《知心愛人》。
“你來了,頭發見白啊。”路圓滿擡頭看劉秀英,覺得有日子沒見,她腦袋上的白頭又多了不少,臉上的皺紋好似也多添了幾條。
新學期開學,收上來學費,暫時緩解了些經濟壓力,但劉秀英卻覺得壓力越來越大,他們是私立學校,完全是自負盈虧,這點錢根本支撐不了不久,再說,她以前投入的成本還沒賺回來呢。
她整天都想着去外面跑贊助,偏偏自己能力太差,鞋都磨破了幾雙,可就是半點成效不見。
劉秀英嘆口氣,“愁啊愁,愁就白了頭。”
路圓滿“噗”地笑了,“你還拽上歌詞了,想讓我怎麽幫你,直說吧。”
她去了趟人才市場後,找工作的事兒又暫時擱置了,這兩天租戶們也都安安靜靜的,連需要維修的都沒有,她閑下來,就會時不時想起程昱。
她深刻自我剖析了下,覺得她其實也不是那麽的讨厭程昱,就是一想到程昱喜歡她,想跟她搞對象就別扭得不行,但別扭之餘還有些竊喜。
這些矛盾的情緒讓她有些厭煩,便想找點事情做,轉移下注意力,正好劉秀英找了過來。
劉秀英忙在第一級臺階處蹲下來,面向這路圓滿,說道:“我有個老鄉,在城西區一家做方便面加工廠做工,說他們大老板人很好,愛做慈善,每年都給希望工程捐款。我想着,去找找這位老板求求他,咱們也不需要那麽多錢,能給5千就行!”
路圓滿想了想,問:“你打算以什麽方式見到這位大老板,見到大老板後,又怎麽打動這位老板?5千塊錢确實不多,但別人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不是說随便過去哭哭窮、喊幾句口號人家就能給你的。”
劉秀英蹲得腿有些麻,就往臺階上一坐,路圓滿的話讓她十分慚愧,頭也越垂越低,說:“我就想着到時候說說學校裏的情況,讓他可憐可憐農民工子弟上學不易,再給他戴戴高帽。”
路圓滿搖搖頭,說:“聽你說的這個方便面廠老板的情況,情懷未必能打動他。做生意的人,首先考慮的是他的付出和所得是否正正比。據我所知,希望工程會給捐款人出具證書,這些證書可以懸挂在企業裏,作為企業的社會榮譽,也可以找找新聞媒體,給他們出具一篇報道,提高企業的知名度和社會影響力,你能給他們什麽?”
劉秀英低頭思考,路圓滿也在思考。
劉秀英不停地揪着自己的頭發,好一會兒才擡起頭,“要不我們也給他頒發證書。”
路圓滿點了下頭,說:“可以,但是一所農民工子弟學校頒發的證書還不夠分量。”她腦子忽然一亮,說:“再加上全體師生親手簽名的感謝信。”她緊接着說,“應該能換來每學期五千元的贊助費吧?”
但是想要長期、穩定的贊助,恐
怕還得想想自己能給企業帶來什麽。
劉秀英一拍巴掌,笑得一臉褶子,“我就知道,找您準沒錯!”
路圓滿別過眼去,老看着劉秀英的臉,她怕自己直接撂挑子。
“你別光指望着我,我現在是有空願意管你,萬一我要是忙着,或者不想管你的呢?”
劉秀英讪笑着,嘴巴嗫嚅幾下沒說話。
路圓滿:“第二個問題解決了,第一個呢?這種大企業的老板一般都很難見到的,我們要是直接說是去化緣的肯定不行。”
這點劉秀英是深有體會,她為了見英民教育的老板,各種辦法都想過了,卻始終沒見到人。
路圓滿托着下巴思考,想了一會兒後也沒想到好主意,索性就站起來,“這麽光想也想不出好主意,咱們去探探路。”
她指揮着劉秀英,“回去把你最好的衣服穿過來,等下我給你化妝。”
“化妝?”
劉秀英眨巴着眼睛一臉不解,但馬上隐約明白,一溜煙地跑出去,不多時就抱着一大堆衣服跑回來。
她回來時路圓滿已經換好了衣服,一身紅裙,半長不短的頭發梳成的公主頭,尾端披散着,夾了個墨鏡在頭上,耳朵上帶着金光燦燦的蓮花造型的金耳釘,脖子上戴了老粗的一根金鏈子,手上帶着金手镯。腳踩白色小牛皮坡跟涼鞋,肩挎造型精美的淡黃色小牛皮包。
臉上略上了些粉,化了眼線,打了腮紅,塗了紅嘴唇。
“咋樣,能唬人不?”
路圓滿笑吟吟地問她。
劉秀英有些看呆住了,“好看,唬人!”
又土又洋的,出奇的好看。
路圓滿在劉秀英帶來的那堆衣服裏面挑了挑,最後還是選了上回去師專見黃主任時穿的那一套,又幫她打粉底,化妝。
忙活半天,總算有個樣子了,叮囑她:“別往臉上摸,笑的時候幅度小點,省得褶子把粉給擠掉喽。”
路圓滿本來還想約貴叔的車,不過打了他的電話,說是在火車站附近,趕不回來,路圓滿就只好去村口打車。
“這回的打車錢你出!”
坐上車後,路圓滿讓劉秀英報了地址後,跟她說道。
“好
,好我出。”劉秀英連忙說道。
路圓滿也不是非要打車,只是她這身裝扮坐公交車的話太招搖了。
瞧着劉秀英雖然有些肉疼,但也不沒露出不樂意的表情,路圓滿這才滿意了。
一路上,路圓滿都在尋思怎麽去見方便面廠老板的事情,之前帶劉秀英去見黃主任那次,是因為對黃主任比較了解,所以可以提前想好說什麽能夠打動黃主任,基本上可以做到胸有成竹,但對方便面廠老板是全然陌生的,只能臨場發揮了。
方便面廠在澱海區和城西區的交界處,辦公樓和工廠在一起。看到辦公樓上的企業标識,路圓滿說道:“原來是小熊牌方便面啊,我們家小賣部原來賣過他家的。”
他家有方便面也出幹脆面,價格都比大品牌要低一些,幹脆面也跟小浣熊學習,集卡,但出的卡片比較粗糙,小孩子們不喜歡,盡管比小浣熊便宜了五分錢,還是幹不過小浣熊,賣得不好,也就不再進了。
劉秀英一喜,覺得好像終于能攀上些關系。
路圓滿沒搭理。
辦公樓臨街,旁邊有個側門是通到院裏工廠的,工廠門口設有保安亭。
路圓滿進了辦公樓,一樓是個寬闊的,設置了很多座位的大廳,往裏走一些,便能看到一張碩大的前臺桌子,阻擋住上樓的路。
路圓滿在大廳駐足觀看,便看見左邊牆上挂了很多榮譽證書,有企業的,還有老總孫書海個人的,路圓滿還瞧見了一份孫書海獲得釣魚比賽第二名的榮譽證書,希望工程授予的證書更是被挂在很顯眼的位置上。
右邊牆上有區裏、市裏領導視察方便面廠的照片,還有老總孫書海和市領導、著名企業家們的合影。
證書和照片挂了少半面牆,還剩下大片留白的地方。
前臺自從他們進來後,便站了起來,見二人參觀完才問道,“您好,兩位女士,請問找哪位?”
路圓滿:“你好,我是青苗小學的負責人,有個公益性的項目想和貴公司負責人聊一聊。”
前臺自從路圓滿進來後,就一直在猜測她的身份,世人都是先敬羅衣後敬人,他們做前臺的更是如此,見路圓滿這身穿着打扮,便不敢輕視。
前臺:“請問您有預約嗎?
”
路圓滿微笑着說:“沒有,我頭一次來。”
前臺有些遲疑,“那具體是什麽公益項目可以和我說說嗎?”
路圓滿笑了下,說:“是雙方都得宜的項目,可以擴大企業和你們孫總的社會知名度和影響力。”
前臺聽完後,歪頭看路圓滿,找上門來的騙子,也不乏這麽說的。
前臺目光落在路圓滿的手腕上,左手腕一只沉甸甸的金镯子,這種顏色、質感,一看就是24K純金的,右手腕帶着的女士機械手表,表芯裏鑲着鑽石,閃閃發亮。她雖然只是個前臺,但也是見過好東西的,知道光是這一只手表就價值不菲了,有下這麽大血本的騙子嗎?
她猶豫不決。
路圓滿将劉秀英推到前面來,示意她把随身帶着的教師職業資格證拿出來,遞給前臺,說道:“這是我們青苗小學專管宣傳的劉校長,這是她的教師證。”
前臺對劉秀英肅然起敬,匆匆瞥了眼就将教師證遞還給她,笑着說:“祝您節日快樂!我今天早上還給我高中時期的班主任打了電話。”
劉秀英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9月10號,教師節,她光顧着想怎麽搞錢了,把這個重大的節日都給忘了,就覺得眼睛裏頭癢癢的,濕濕的,正要擡手去擦,便想起路圓滿說的不讓她摸臉,只好眨巴兩下眼睛,将眼淚憋回去。
“哎呀,不好意思!”前臺瞧着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把劉秀英給惹哭了,頓時有些慌神。
路圓滿忙說:“我們劉校長被你感動了,沒想到你還能記得高中班主任,人同此心,她也覺得欣慰。”
前臺連忙說:“老師是園丁,那麽偉大,我們肯定記得的。”
路圓滿趁機說:“還不都是為了學生們能成材嘛,今天我們劉校長過來也是為了學生們。”
前臺咬了下嘴唇,說:“那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公關部。”
路圓滿本來也沒奢求能見到孫書海,能給引薦到公關部就不錯了。路圓滿趕緊将劉秀英讓到自己身前,跟着前臺坐電梯上樓。
公關部在三樓,前臺将他們安置在一個小型會議室,幫他們倒了兩杯茶水,說聲:“我去幫你們找人”便離開了。
劉秀英拘謹
地打量着小會議室,忍不住就想舔嘴唇,路圓滿瞧見她口紅粘在了牙齒上,連忙讓她擦幹淨。
劉秀英單薄的身子坐在椅子上,左右的動,路圓滿瞪了她一眼。
劉秀英小聲說:“我想上廁所。”
路圓滿白她一眼,“你真是懶驢上磨!”她有些後悔幫劉秀英來這一趟了,說:“那你去啊,別一會兒拉褲兜子了!”
劉秀英坐着不動,“那個,你陪我去呗,我找不着。”
路圓滿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真不知道劉秀英臉皮是怎麽長的,一會兒比城牆還厚,一會兒又薄得跟古代的大家閨秀似的。
“鼻子底下張嘴幹啥用的?外面都是人你随便問一個不就行了,咱倆都去了,一會兒公關部的人來了怎麽辦?你要去就趕緊去,不去就憋着!”
劉秀英往外面看了看,終于還是抵不住身體的不适,走了出去。
劉秀英剛走不久,就有人敲敲門進來,路圓滿連忙站了起來。
進來的是個三十四五歲,梳着盤頭、相貌端正的正裝女性,還未開口便先笑了起來,很是溫和親切。她迅速打量了路圓滿一眼後,說道:“我是公關部副總經周潔,是你找我?”
路圓滿連忙跟她握了下手,說:“是的,我叫路圓滿,是跟我們青苗小學的劉校長過來的,有事和貴公司談。我們劉校長她去上個廁所,等下就回來。”
兩人坐下後,周潔将手中拿着的筆記本放下,看了下表,說:“我等下還要開個會,就不等劉校長了,你跟我說說吧。”
路圓滿感到了她溫和眉眼之下的冷漠和不耐煩,這人可不像前臺,年紀小,好忽悠。
路圓滿只好臨時改變自己剛剛想好的話術,說:“周總忙,我就長話短說。我們是一家打工子弟學校,自負盈虧,半學資金主要來源于學生的學費,但因為農民工收入比較低,學費也不可能收得太高,所以學校現在是欠款經營的狀态,我們了解到貴公司是非常有社會責任感,我在樓下也看到了希望工程給貴公司捐款的獎狀。貴公司工廠裏有很多也是農民工,應當能體會到農民工在燕市生存的不易。
“我們想尋求貴公司贊助支持,作為回報,我們青苗小學可以給貴公司和孫總頒發獎狀,甚至是是聘請
為名譽校長,我們的學生們可以親手制作卡片、感謝信,幾百個孩子的姓名寫在一起,還是挺有震撼力的……如果需要我們和貴公司一起聯合做些活動的話,也是可以商量的。”
路圓滿怕周潔會打斷她,導致最想說的話沒有機會表述,所以語速很快。
周潔倒是沒有插嘴,聽完了之後沉吟了一會兒,問:“你們希望公司給你們多少贊助?”
路圓滿将剛剛甩到胳膊上邊,勒住的金镯子褪下來,說:“我們希望最好能有持續性的贊助,也不需要太多,一學期1-2萬左右就能維持住學校的生存。”
她看向周潔,周潔臉上帶着習慣性的微笑,看不出來她的喜怒。
周潔點了下頭,問她:“看路小姐的樣子不像是缺這一兩萬塊錢的。”
路圓滿忙說:“其實我不是青苗小學的,就是個義務跑腿的,是覺得農民工子弟學校生存不易才想幫幫忙。”
路圓滿還唯恐她會問出類似你有錢你怎麽不自己贊助青苗小學之類的話,幸好周潔沒問,她點點頭,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了,這樣,你們有沒有書面資料,我幫你們提交上去,聽聽領導的意見。”
“周總,書面資料具體指的是什麽?我們都是外行,您給指點下。”路圓滿忙追問道。
周潔倒也沒不耐煩,說道:“就是你們學校的概況,需要我們贊助的資金主要用于哪裏,跟你們合作能給我們帶來什麽等等,我對你們學校不了解,有了這些詳細的報告才好去和領導談。”
路圓滿:“明白了,我們回去之後就立刻弄,謝謝周總,我們弄好之後直接給您送過來嗎?”
周潔翻開筆記本,從裏面拿出一張名片來,說:“上面有我的電話,你們過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
路圓滿連忙接過名片,上面有辦公室的分機號碼還有傳呼號碼。
路圓滿将名片收好,又跟周潔借了紙筆,寫了青苗小學的電話和自己的手機號碼,說:“周總有什麽想深入了解的,可以打我的手機號。”
周潔随意掃了一眼,将那張紙夾在筆記本裏,說:“我去開會,路小姐自便。”
周潔離開後的兩三分鐘,劉秀英回來了,在會議室門口探頭探腦,見屋裏只有路圓滿自己,才拉門進來。
“公關部的領導還沒來嗎?不會是不準備見他們了吧?”
劉秀英臉上的份掉了一層,隐隐露出黑黃色的皮膚來,褶子上的粉也紛紛脫落,形成斑駁的裂痕,甚是難看,路圓滿心想,幸好她沒在,不然人家看到她這幅樣子,沒準回起到反作用。
路圓滿:“人家來過,又走了。”
劉秀英緊張,裂痕都開始抖動起來。
路圓滿:“讓咱們回去準備書面材料,不知道是推托,還是真的想幫助咱們。反正沒有一口回絕,就還有希望。”
劉秀英一聽,臉上的裂痕抖得更厲害了,黑黃的臉上也泛出一層淡淡的紅色來,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出馬,肯定能成。”
路圓滿撇她一眼,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背包拿起,背在身上,“先走,回去跟你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