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楓紅之章
楓紅之章
白發的孩子,在秋天誕生。
細碎的白色短發毛茸茸的,而頭的一側卻有着明顯的紅色挑染。剛剛睜開眼睛的白發孩子并沒有哭泣,那雙紅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看着身邊的人。
“是秋天來到我們身邊的,那就叫萬葉吧。”面貌模糊的女人帶着溫婉的笑容,随後又點了點孩子頭上那一縷紅色挑染,“我們的萬葉,是與衆不同的孩子!”
萬葉是在秋天誕生的,他不同別的同齡孩子那般愛哭鬧,反而帶着些年少老成那般,常常皺着眉。
大人都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哪裏有那麽多事情可以憂愁的,但看着長相喜人的小孩露出一本正經的樣子,又覺得可愛。
這個年紀的孩子,好像是用哭來表達情緒。搖籃裏的孩子咿呀兩句,最後發出一聲哼唧聲。
哭不出來……萬葉企圖用那縮小不止一點的手,來捂住臉。
無論是誰突然回到小時候,都會有些不适應和難以想象。但是通過萬葉的觀察,卻又好像不是變小那般簡單。
他好像重新轉世為人了。
萬葉盯着天花板,思緒開始發散。這裏并不是提瓦特,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個世界。雖然聽說過,在世界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但是萬葉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夠轉世。
或許應該說,沒想到自己會帶着記憶轉世。費勁回憶後,萬葉又不免苦惱,因為他并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死的。
好像是如同往常那般,告別北鬥大姐後,準備找個合适的時機休假一番的,但是再有意識後,就已經是這樣一副幼小的身體了。
莫名其妙轉生了,但憂愁過後,萬葉又接受了這個改變。可能是孩子的思維不算完全,他慢慢地習慣這種生活。
這個世界沒有元素、好像只是一個普通而和諧的世界,沒有紛争,也沒有魔獸危害人的安危。
萬葉覺得,自己會這樣安安全全的長大,在這輩子父母的期盼下,長大、上學……
但不知道從何時起,一切悄然發生轉變。
白發的孩童剛剛學會走路,踉踉跄跄扶着牆壁向前走着。但原本滿臉笑容,一臉期待的父母,卻在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後,氣氛瞬間陷入僵硬。
萬葉其實記不清楚這輩子的父母長相,他只記得那位還來不及喊上一句的母親,最後滿臉嫌惡的看着他。
而那種醜陋的生物,就是從那時開始盤踞在這個家庭之中。
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從那位突然頹廢的男人身上散發出,滿臉疲憊的男人用力摔了電話,随後又憤憤不平的解釋他和那個女人只是同事關系。
萬葉坐在地毯上,他看着那個醜陋的生物,随後發現它好像是有生命的。但是除了自己,好像沒人能看到。
争吵在這個家裏開始不間斷起來,而那種醜陋的生物越來越多,逐漸的要将小小的孩子淹沒。
刺耳的聲音一直存在着,眼睛也開始因為久久的凝視,而酸澀幹疼。但是萬葉不能移開視線,因為那種無名的東西,在嘗試吞沒自己。
那個怪物不如魔獸那般有具體的形狀,它好像只是惡意的彙聚體。但是越來越多的負面情緒出現在那個男人身上,那個怪物也逐漸清晰起來。
有很多朦胧的煙霧籠罩在這個烏煙瘴氣的家中,萬葉想看清楚、想記住面前人的臉,但卻沒有絲毫作用。
分崩離析的關系,最終在那個午後迎來了破裂。
那是一個晴朗的天氣,但每當會想起來時,卻只能想起濃重的血腥氣味。
盤踞許久的怪物,最終睜開了“眼睛”。
萬葉記不清楚那之後發生的事情,他只看到怪物開始蠶食男人的身體,緊接着就是在地板上流淌開的血液。
還沒有沙發高的身影急切的想要站起來,一番努力之下卻也只發出意義不明的喊聲。萬葉看不到沙發那邊發生的事情,他只聽到女人尖銳的喊聲。
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又好像只過去片刻,一雙溫暖幹燥的手從身後伸來,随後用手掌嚴嚴實實遮住了萬葉的臉。
被抱起來時,萬葉只看見一閃而過的窗外,陽光依舊明媚。
那雙幹燥溫暖的手,還細心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萬葉依舊聽見了,那宛如來自地獄的咒罵。
“他活該!”
臉上好像有些濡濕,萬葉想要拉開遮住眼睛的手,卻只聽見手的主人壓低聲音說道。
“這個男人早就死了……斑哥,我們要将這個孩子帶回去嗎。他應該也是……”
“嗯。”
從那天起,萬葉就沒有了家。
但這并不是轉世的終點,而那件事之後,萬葉知道了這個世界擁有着一種名為咒靈的存在。
但這也是幾年後的事情,還不能完整說話的孩子,被安置在偏僻的地方長大。而稍微長到能夠記事的年紀後,萬葉才又見到當年的黑發青年。
已經五歲的孩子,在外人看來,應該能夠明事理也能夠記住一些事情。所以在偏僻鄉村長大的萬葉,才重新回到了城市。
在鄉下的日子并不無聊,領養萬葉的是一個看着嚴肅、但很溫柔的老婦人。似乎因為什麽顧忌,老婦人不常對那個白發孩子展露笑容,但似乎因為她有一個年級小一點的孫女,所以才偶爾露出還算和諧的态度。
“你能看見那些東西,遲早是要和那東西接觸的。”
在了解後,萬葉才知道,當時出現的醜陋怪物,是名為咒靈的生物。咒靈誕生于人類各種負面情緒當中,只要有人存在,咒靈就不會消失。
偏僻的鄉村很少人居住,所以也很少看見咒靈。但很久之後萬葉才明白,之所以沒有咒靈找上來,是因為那個不知道何時被布下的封印。
這樣的日子只持續到五歲那年,一身黑衣的男人簡單問了幾句後,就将萬葉直接拎走。
被帶走時,萬葉并沒有覺得害怕和恐慌,畢竟他不是真的如外表那般,只是五歲的孩子。
喧鬧的城市不如鄉村安靜,吵雜的聲音讓萬葉有些難以入睡。雖然當時并不記得來的都是誰,但只一眼萬葉還是确定,面前這個黑色長頭發的男人,就是當時講自己帶走的兩位之一。
黑發男人臉色有些難看,他皺眉看着那頭白發,随後不加掩飾的啧了一聲,頗為嫌棄的感覺。
“我們一族多為黑發,居然有你這個格格不入的孩子誕生。”男人說出他嫌棄的理由,但很快又改變神态,嚴肅下來,“萬葉?你的名字是萬葉吧。”
萬葉點了點頭,随後聽着男人用指尖敲擊着桌面。
“你,知道什麽是咒術師嗎?”雖然不耐煩,但是男人還是詢問了一句。
“知道。”萬葉猶豫着開口,随後又補充一句,“但是不夠了解。”
為了應對咒靈,就出現了咒術師。
許是徹底沒了談話的念想,又可能是因為萬葉的态度還算乖巧聽話,男人大手一揮讓白發孩子自己離開。
“先下去吧,會有人帶你去住處。”
“謝謝。”禮貌道謝後,萬葉離開的同時将門帶上。
“萬葉?”不久之後,一個和男人長相相似的青年走了過來,他同樣留着黑色長發,但是頭發較為柔順,服帖地被紮在腦後。
“好久不見,已經這樣大了嗎。”青年伸手比劃了一下,随後才笑着走在前面。
那是萬葉認識的第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做泉奈,是和自己有着血緣關系的“親人”。
“雖然可能是很遠、很遠的親戚,但靠你這雙眼睛就能知道,我們是有着血緣關系的親人。”泉奈拍了拍萬葉的肩膀,随後讓忙碌一天的孩子先休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其他的明天我講給你聽。”
“好。”萬葉看着關上的門,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管是泉奈,還是泉奈口中的斑哥,他們都是黑色眼睛。
萬葉不知道,截然不同、完全是兩種長相的人,真的會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嗎。
雖然說好了第二天再談,但第二天泉奈只是帶着自己在住處逛了逛。看着有些年歲的老宅并不小,在院子裏栽種着不少綠植。
而從那以後,萬葉就在這裏住了下來,一切好像沒有發生什麽改變。
只有回來那天,萬葉與斑對話過。其他時間,兩人都是居住在一個地方的房客而已,連對視的時間都很少。
泉奈也很忙,他似乎總在操心着什麽事情,而近一段時間,疲憊和厭倦則明晃晃的挂在臉上。
“你還記得……自己的母親嗎?”
泉奈猶豫着詢問道,在得到肯定的答複後,表情反倒嚴肅起來。停頓片刻後,泉奈撥通了電話。
拿到電話時,萬葉并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他擡頭看着泉奈,但卻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名為心疼的情緒。
這通電話過後的很久時間內,萬葉都沒有緩過來,但他并不後悔接這通電話,哪怕這通電話,将最後那點微弱的火苗熄滅。
當時電話的那頭,是一個有些癫狂但虛弱的聲音。雖然和記憶中的聲音有些不同,但萬葉還是聽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此世名義上的母親。
那時不過周歲的孩子還不會說話,而現在認出電話對面的人後,白發孩子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的準備開口。
但那未說出口的問候和想念,在憤怒而怨恨的話下,銷聲匿跡。
“你怎麽還沒有死!為什麽、為什麽活着的是你!你就應該在當時死掉!……不、不,要更早,你為什麽不在那個秋天死掉!”
在秋天降生的孩子,聽到了“母親”希望他在那個秋天死去的“詛咒”。
白發孩子微微愣住,緊接着抿起唇。一旁看着的人有些猶豫,但沒有拿過手機。
電話最終還是挂斷了,在挂斷之前萬葉之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聲音能夠聽出一個人的狀态,而哪怕因為怨恨加大語調,也依舊能夠聽出,聲音的主人已經不久于世了。
”沒關系的。”萬葉不知道自己走神多久,最後他依舊第一時間注意到身邊人的情緒,“抱歉,耽誤你的時間了。”
泉奈只輕嘆一聲,随後伸出手給了一個擁抱:“沒關系的,萬葉。”
眼睛處突然覺得刺痛,萬葉愣愣的擡手摸向眼睛,卻看見了刺眼的紅。
鏡子裏的自己,依舊是那雙紅色的眼睛,但是眼睛裏卻多出了紅色的紋路。
萬葉并不是莫名其妙轉世的,中間他忘記了很多東西。
他也曾很期待這輩子的父母,想要擁有長久的親情和羁絆。但是不等他學會說話,喊出“母親”,一切就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