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靠在窗臺邊的季知遠聞聲,轉回身來,胳膊肘抵在臺前,将嘴裏叼着的煙取下:“不是您讓我有機會多學習學習人家的書法麽?我這不是在學着了。”
季盼山看着眼前這個嘴裏叼着煙的家夥,頭又開始疼了。
自己明明是照着給國家培養人才的思路仔細養的孩子,怎麽就養出季家第一個抽煙喝酒燙頭的二流子了。
“我讓你學習,沒讓你來偷我的祝壽圖。”老人“哼”着,伸手便要将裱好的字摘下。
季知遠見狀,急忙将手中的煙頭掐滅在青瓷缸裏,走上前來扶着牆上的字框:“您別...弄壞了算誰的?這麽好看的字,您舍得弄壞啊。”
一字一句之間,他已将字作從牆上取下,抱在了懷裏:“您老就當是大發慈悲,借花獻佛......”
“你算哪門子的佛。”季盼山氣極,又不能真的上手去搶,只得背過手去,無奈長嘆,“你啊,要是能有人家小硯一半省心就好了。”
從小,季盼山就愛說這樣的話。
他早便聽習慣了,聳着肩,抱着字框不松手:“要不您讓我爸再生一個?”
“混賬!”季盼山忍不了了,抄起手邊的一只青瓷茶盞便要往他身上砸。
季知遠也沒打算躲,坦然的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最終,老人還是松下了被自己高高舉起的茶盞。
“就說您舍不得砸這套茶具的。”他的語氣平淡,甚至眉梢之間還微微向上揚起,抱着字框悠哉的出了房門。
“你又去哪啊?”
“......”
老人并沒有等到回答,轉身只見着那扇被合上的房門,默默又嘆了口氣。
溫硯自然不會知道自己随手寫的一個“壽”字,竟在季家有這樣的待遇,他只知道這幾天大概都會是季知遠來接送小追。
午後,連下了幾天的雪終于停下。
小追今天帶着可愛的鹿角羊絨帽跑進了書房:“溫哥哥,我來了。”
緊随其後的,是手上挂着藍色小書包的季知遠,男人今天沒有穿大衣,而是套了一件卡其色的皮夾克,款式考究又不顯老氣。
“季大哥,茶我泡好了,您坐着等會吧。”他剛剛泡好一壺熱茶,季知遠也剛好就來了。
“好,溫老師慢教。”男人微微颔首,那雙星眸漂浮着,挪步的同時眼神卻并未從溫硯身上挪下來。
“季大哥”。
這個稱呼叫他想起昨天,溫硯管姓沈那小子叫“沈大哥”的畫面,不由的冷下了眼中的溫度。
他坐在隔間外,聽着溫硯的溫聲細語,窗外偶爾傳來風聲,卷起白瓷壺中的茶香湧進他的鼻間。
時間也随着溫硯筆下的油墨一起流走。
他看着案上小追越寫越端正的楷體,滿意的點頭:“小追,你的進步很大,今天先到這裏,你去找雲胡玩吧,注意安全。”
“好耶。”小追丢下手中的毛筆,連蹦帶跳的跑出了書房。
正愣神的季知遠一驚,手裏的茶盞差點沒握住,他擺正交疊的長腿,同時将茶盞放回紅木桌上,搖頭輕語:“這小孩......”
“季大哥,等會你順路帶我去學校嗎?”
聞聲,他猛地擡眸。
溫硯身穿一件暖黃色高領毛衣,衣身并不寬松,将他纖細的腰身全然顯了出來,說話的同時,那雙水靈靈的眼眨了眨,微微彎唇,臉上的梨渦淺現。
沒有人可以拒絕。
男人的手順勢握住桌沿,眸色深深的盯着眼前的溫硯,這段腰,他一只手就能把住:“可以,我等會也有課。”
“好,那我準備一下。”溫硯眯起那雙狐貍眼,笑得爛漫。
不一會,二人帶着小追一同出了止園,小追跑在最前頭,打開了副駕的車門。
“诶,你小孩坐什麽副駕,後面待着去。”季知遠出聲制止。
“切。”小追白他一眼,将車門拉開後轉頭對溫硯笑得乖巧,“溫哥哥你坐這,我給你開門。”
堪比川劇變臉。
溫硯被逗笑,上車的時候忍不住捏了捏小追的小圓臉:“謝謝小追。”
“......”季知遠略顯尴尬的摸着鼻頭,默默上了車。
路上,小追的話很密,一直對着溫硯說個不停,轉着方向盤的男人愣是一句話也插不上,只得猛踩油門,想着早點把這個話痨小孩送回家。
等他真把小追送走後,車內又安靜的有點太安靜了。
上次二人這樣獨處,還是在三年前。
“今天姓沈的不來送你了?”他原是想着随便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有點凝固的氣氛。
結果嘴巴比腦子快了一步。
煩。
“他今天有個會,抽不開身。”溫硯愣了幾秒,他沒想到季知遠會這樣問。
當然,沈焉也不是有什麽會要開,是他故意不讓人家來的。
“這樣。”男人目視前方,握着方向盤的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奇怪,自己怎麽這麽像個備胎。
更奇怪的是,這個備胎當的,他也不生氣。
甚至剛剛溫硯主動問及的時候,他是上趕着想答應的。
車子平緩的開在大道上,車裏的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
季知遠将車子從岚大的後門駛入,停在了北樓的後側。
“溫老師是去北樓授課吧。”他将車子熄火,解下身上的安全帶。
溫硯也松下了身上的安全帶:“對,你也是麽?”
“嗯,一起上去?”
“好。”
下車後,二人并肩進了教學樓。
室外的溫度很低,凍得溫硯鼻頭都紅了。
樓裏有許多學生抱着書來上課。
而人流裏身高将近188的季知遠也就不得不惹眼了。
何況他身邊站着的還是岚大衆人心中的夢中情師溫硯。
溫硯的身高并不算矮,但是在季知遠這塊頭邊上就被襯托的很是嬌小。
很多學生冒過來和他打招呼的同時又忍不住瞄一瞄他身邊的這個188的神秘的帥男人:“溫老師好~”
“你們好。”溫硯露出标準弧度的微笑,既親和又透露着距離感。
季知遠剛來岚大,學生都還覺得面生,不敢多問。
不過,可以确定,今天有關于季知遠是何方神聖的帖子一定會成為校內論壇熱帖。
上樓道的時候,人流交錯,湧進他視線裏的學生也更多了,幾乎要把路給堵住。
沉着臉的季知遠見狀,默默擋在他跟前,擋住不斷貼上來的人潮:“各位不要再逗留了,快上課去吧。”
不同與溫溫柔柔的溫硯,季知遠個子那麽高,身板看着也不是單薄那一卦的,臉一沉,還是挺唬人的。
學生也很識相默默散開。
被護在身後的溫硯視線被男人寬厚的肩膀擋住,他垂眸,注視着他那隽秀挺拔的背影,二人的距離不知不覺間被拉近,男人身上的玉龍香順勢爬進他的鼻息之間。
他輕扯男人的衣袖,低聲提醒:“太兇了。”
身後男人清潤的聲音傳進季知遠的耳中,他回眸,恰好看見自己被扯住的衣角,一瞬之間,整條胳膊都僵住了一般,根本不敢動。
他緩下聲來,面色都變的柔和:“走吧。”
溫硯點頭,松開了男人的衣袖,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他的教室在五樓,季知遠在七樓,二人在樓道分開各自去上課。
課上的時候,溫硯努力讓自己集中精力不再去想季知遠。
好在書法這個東西最是能讓人靜心,他站在講臺上和學生談着書法的審美與要素。
課間休息的時候,有同學忍不住好奇心問起:“老師,剛剛和您一起走的那個冷臉188男是不是也是學校老師啊?”
冷臉188男。
現在的年輕人是懂概括的。
“嗯...這個問題和我們今天學習的書法審美沒什麽關系噢。”
“好奇嘛......”
“下課你們再好奇,我們繼續來講這個有關于‘空靈’的意思......”
課程一結束,溫硯就像一股煙似的溜了,生怕自己又被堵住。
後門外,沈焉照常在門口等他,替他開車門。
他剛剛坐進溫暖的車內,手機便忽地響起鈴聲。
是一串陌生號碼,他有些疑惑的接起:“你好,請問是?”
“是我,季知遠,這是我的現在用的手機號。”彼時的男人握着手機在站在教學樓外的石階前,寒風撲面,“要我送你回去麽?”
“不用了,我已經上車了,季大哥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溫硯握着手中的安全帶,心中不免忐忑。
“好......”石階前的男人握着手機,遲遲沒有挂斷。
“誰啊.....是不是那個臭顯擺的......嘟嘟嘟。”
電話被另一頭挂斷。
而挂斷之前的那段話,男人完全能聽出是誰的聲音,眸中神色不禁閃爍,愈發的陰沉。
他在風中緩了好一會,才僵着手指将手機塞回大衣口袋裏,徑直上車,坐在主駕上掏出了煙盒,垂眸正欲翻出打火機時,忽地瞥到自己的大衣衣袖。
剛剛被溫硯輕輕扯住的衣袖。
似乎現在,還帶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想到這,男人便默默将已經開起的煙盒重新合上,打消了抽煙的念頭。
算了,回去換身衣服再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