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溫硯的瞳孔微微一縮,難掩意外,縮在口袋裏的手指揪着夾層的布料:“還......沒有。”
“還”,這個字琢磨起來就變得有大學問了。
男人沒有即刻出聲。只是垂眸點了點頭。
“季大哥怎麽突然問這個?”溫硯藏好外露的情緒,睜着那雙清澈的眼,盡量問的不那麽刻意。
“有些好奇而已,不過...溫老師。”男人将垂下的眸擡起,眸中的意味不清,正欲說下去時,馬路對面卻駛進一輛保時捷。
“他到了,季大哥我先上車了。”溫硯往身後的臺階退去,微微勾唇“下次再聊。”
“嗯。”季知遠點頭示意,目送他遠去的背影,不由也跟着往下走了幾個石階,将抵在嘴邊的話咽回腹中。
-不過,溫老師,他怎麽配得上你呢。-
車子掉頭過來的時候,車內的沈焉側過臉,正對上他的眼。
那張臉上,那對眼裏,除了挑釁以外,滿是勝利者的張狂。
立在原處的季知遠像是被寒風定格了一般,一動不動。
溫硯并不敢偏眸去看他,怕自己會露餡。
直到車子已經掉好頭快駛進路口時,他才微微擡眸,不動聲色的望過去。
男人那道高大清隽的身影猶如松石一般挺立,至于他的臉上是什麽神情,溫硯很想知道,只可惜隔得太遠,看不清。
冷風呼嘯,眼中再難尋車子的蹤影,他卻遲遲不願收回視線。
此刻他的眼神,比這冬日裏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度。
溫硯上了沈焉的車,溫硯要和沈焉在一起了。
良久,藏起心中洶湧的男人緩緩走下石階,上了車。
忽而想起許多年前。
-
那時候他十歲,跟着母親楊緣第一次來到止園。
五歲的溫硯坐在案桌前,滿屋堆滿了他寫下的字紙,紙墨的香氣溢滿整間古色古香的屋子。
“小硯,過來和季哥哥認識一下。”溫母文纾在一旁喚了喚捏着毛筆的小男孩,明明還是個小糯米團子,卻莫名有着矜貴的氣質。
小男孩穿着杏色的中式小馬褂,袖口鑲着金絲繡成的金葉竹,從椅子上爬下來,緩緩走到季知遠跟前。
那是二人第一次見面。
男孩長得白淨清秀,對他勾唇,一對甜甜的梨渦便立即顯現:“季哥哥好,要一起來玩毛筆嗎?”
“玩?你玩的還挺特別。”小季知遠撇嘴,擡起眼來不再看這個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小孩。
“弟弟讓你玩什麽你就玩什麽,哪那麽多廢話。”季母眼神警告着他。
無奈,小季知遠只能敷衍的轉回眼睛:“行吧,随便你。”
臉盤子軟軟糯糯的小溫硯笑得燦爛,拉着他一起坐回了案桌。
身旁的大人滿意的離開:“在這好好跟弟弟玩噢......”
小季知遠不耐煩的點頭,垂眸,看着滿桌的宣紙,一筆一劃的勾勒間,一個個剛勁筆挺的楷體字便躍然于紙,他愕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這個手都還沒毛筆大的小孩:“你寫的?”
“嗯!爸爸說今天要把這一摞練完,他要檢查。”男孩擡着腦袋對他點點頭,軟乎乎的臉蛋似乎很好戳。
“這個真的好玩嗎?我帶你玩更好玩的怎麽樣?”
“什麽更好玩的?”小溫硯睜着圓圓的眼睛。
“掏鳥窩。”
......
坐在園子裏茗茶的溫母和季母萬萬沒想到,一擡腦袋,兩個孩子會飛到樹上去了。
那是溫硯第一次上樹掏鳥窩,也是最後一次。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小溫硯不被允許去園子裏玩,而小季知遠也好長一段時間沒能有機會再來止園。
-
至今,溫硯都還記得他和季知遠爬樹的場景,他很害怕不敢往上爬。
十歲的季知遠站在樹下對他喊:“小硯你別怕,哥哥在下面接着你。”
小硯。
哥哥。
可是現在,季知遠喚他“溫老師”。
他學過許多道理和知識,都在告訴自己凡事不要強求,可是偏偏在季知遠這裏,他不想聽這些大道理。
他非要強求。
沈焉送他到止園的門口,不舍的歪着腦袋看他:“真的不陪我吃完晚飯再回家嗎?”
“家裏做飯了,沈大哥要不進去吃點?”溫硯解下身上的安全帶,假模假式的問了一句。
他知道沈焉是不會來的。
果不其然,男人猛烈搖晃着腦袋:“別,你爸媽在,我不自在。”
溫硯的父母,他沈焉可是怵怕了。
萬一自己哪裏做的不對,不合規矩,這些文化人不得笑掉大牙。
他還不如找幾個小年輕喝頓酒呢。
“那,我再找時間約你。”溫硯打開車門,準備下車的同時,主駕上的沈焉卻忽地伸手握住他的手。
這還是這麽多天來,沈焉第一次握上他的手。
他好歹也是身經百戰,閱人無數,結果在這倒追一個多月手還沒摸上,說出去都不用別人笑,他沈焉自己先笑。
溫硯一驚,極力克制着自己想甩開男人的欲望,強裝淡定的回眸:“怎麽了?”
“硯硯,你也知道,我和季知遠那家夥不對付,所以......以後你能不能離他遠點。”沈焉的語氣很軟,多帶懇求的意味,手指摩挲着溫硯的手背。
溫硯受不了,盡量溫和的抽回手:“我知道,沈大哥路上小心。”
說完,他便關上門,匆匆走進止園。
而車上的沈焉,眸光一邊追随着溫硯清隽的背影,一邊回味着溫硯手心的溫度,肌膚,觸感。
不由變得興奮。
不禁感慨,不愧是大美人。
這樣的大美人,只能是他沈焉的。
跑回家的溫硯,沒有誇張,站在洗手臺前洗了起碼八次手,最後還用消毒水噴了三遍。
剛好進屋打掃房間的雲嬸驚訝的問:“怎麽了這是,去什麽地方了這麽髒啊?”
“被狗碰了一下。”溫硯将開了許久的水龍頭關上,臉色不太好。
不行,吃完飯,他要洗澡,洗三遍。
“哎呀,沒有咬到你吧。”不明狀況的雲嬸信以為真。
溫硯被逗笑,搖搖頭解釋着:“沒有,雲嬸你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夜裏,溫家在餐廳用完飯後,溫硯坐在廳裏随意翻着手機。
微信對話框裏沈焉給自己發了一籮筐的消息,他一直懶得點進去,通訊錄卻在此時跳出一個紅點來。
他随即點進去查看。
只見一個名字是一串英文的賬號發來好友申請:我是季知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