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這是季知遠第一次覺得,岚京冬天裏的陽光也是這麽的刺眼。

他站在門外,像一個小偷,偷看着門裏不屬于自己的幸福。

微風拂過,光下的樹影婆娑。

溫硯視線被擋在自己面前的沈焉遮住,所以并未看見門外的季知遠。

沈焉硬要抱雲胡,而雲胡像是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一樣,敏捷的從溫硯的懷裏跳走,撚着貓步,喵喵的叫喚幾聲直奔站在門口的季知遠。

此時,溫硯和沈焉二人才順着小貓的行動方向,發現了站在門外的季知遠。

男人身着一件黑色高領毛衣,頸前一串銀飾點綴,手裏提着一盒精致的抹茶生巧。

他的那雙星眼像是一潭泛着粼粼波光的深水,不起波瀾的同時,深深的吸引着溫硯。

“他怎麽在這?”沈焉的臉立刻拉得很長。

同時,季知遠蹲下身去摸了摸雲胡的腦袋,單手抱起軟乎乎的家夥,雲胡聽話的像是換了一只貓一般,乖乖窩在他的懷裏。

他一手抱着雲胡一手蛋糕跨進了門檻,緩緩朝着二人走近,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堆滿沈焉送的補品的石桌上:“給你帶了抹茶生巧,加了你愛吃的開心果,等會喝完藥吃?還是現在吃?”

“等會喝完藥吃吧。”溫硯垂眸盯着透明罩裏那塊誘人的小蛋糕,不動聲色的微微擡起眼皮,偷看季知遠。

在一旁沒人搭理的沈焉,氣的青筋赫然暴起。

季知遠輕撫懷裏的雲胡,淡淡的瞥沈焉一眼,這種眼神怎麽說呢,好像在看什麽不入流的東西一樣:“這些補品質量一般,小硯你還是不要碰了。”

“哪不好了?”沈焉氣的跳腳,這些都是逢年過節別人送給沈明河的,他還特地去庫房拿的。

“一看就是智商稅的牌子,哪裏好?”季知遠垂着眼皮冷冷的俯視着他。

沈焉最讨厭季知遠這樣看自己,好像他低人一等似的。

“是啊,就你清高就你了不起,粘着別人的男朋友,季知遠,幾年不見,你還真是變得更不要臉了。”他的語氣惡狠,話語也是尖銳。

溫硯聽着,眉心一跳,拽了拽沈焉的胳膊,示意他閉嘴:“季大哥是來暫住研究園林藝術的,你別誤會。”

季知遠的眸色沉沉,并不理他,眼睛敏銳的捕捉到溫硯扯着沈焉的動作,耳邊回蕩着那句“你別誤會”。

他沒有想過有一天,溫硯會和別人解釋他們的關系,用“你別誤會”這樣的字眼。

或者說,他有想過,但是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難過。

他将眼皮徹底垂下,懷中的雲胡像是知道他很難過,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用毛茸茸的腦袋蹭着他。

“我和小硯誼切苔岑,沈先生沒必要這麽敏感。”他順着溫硯的話答下去,抱着雲胡轉身往外走,“我回房寫課題了。”

他走的很快,溫硯抿着唇,眸光不由追随着他的背影。

“什麽切什麽苔?說什麽鳥語呢......”沈焉皺起眉,自己輕聲嘟囔起來。

“......”溫硯回過神來看着沈焉那副腦袋空空的樣子,一時語塞。

難怪沈焉總覺得季知遠臭顯擺,畢竟這倆交流上可能就有問題:“就是......”

他剛想給沈焉解釋是什麽意思,卻被打斷:“我知道......我知道了,不就是那個什麽臺嘛,切,我就說他愛顯擺吧。”

“......”溫硯無語。

他并不覺得不懂會丢人,只覺得不懂裝懂實在尴尬。

沈焉難得進止園,拉着他參觀一圈後,才離開的。

他的病還沒好全,走幾步路就累到了,沈焉走後他便回房睡了好一會才覺得體力恢複一些。

起來把今天的湯藥喝了,拆開季知遠送的抹茶生巧,用小勺劃下一小塊來,送進了唇中。

抹茶略帶一點苦澀,恰好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膩,口感順滑細膩,讓人上瘾。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因為這塊甜甜的蛋糕,他忽然覺得身體有了力氣,想去書房寫點字。

病的這幾天,他都沒回過書房。

點起一爐檀香,他便立在案桌前研起磨,如漆般的墨塊一點點化成墨汁,他用筆尖沾上一點,随意的在紙上揮下。

腦海裏忽而閃過季知遠所言的那句“誼切臺岑”,筆下便誕下這四個字。

能得到誼切臺岑這樣的評價,溫硯覺得也是好的。

至少,自己在季知遠心裏,也算是知己。

還久沒碰筆,他的興致前所未有的高漲,咳嗽着寫了好幾張紙,都挺滿意。

他俯在案桌前,握筆揮舞着,注意力高度集中,以至于全然沒注意,有人從門外進來。

直到人們從門檻跨進來,都快走到案桌前,他才察覺到動靜,停筆擡眸望過去。

是季盼山還有溫重華,季知遠也在一旁陪同。

“季爺爺,爸,季大哥。”他将手中的筆放回筆架,直起身來。

“小硯,爺爺聽說你病了,怎麽又跑來書房了,你現在得歇着。”季盼山皺着眉,眼裏滿是慈愛與心疼。

“他歇好幾天了,來動動筆也好,業精于勤。”溫重華推了推鼻梁上的方框眼睛,淡淡的開口。

季知遠也和季盼山一樣,擰着眉,比起季盼山,男人的眼裏更帶着幾分生氣?不知道算不算生氣,反正溫硯心虛的不敢看他。

溫重華和季盼山背着手,緩緩走近案桌,看着宣紙上洋洋灑灑的幾個大字,張口念出來:“誼切臺岑,我記得是......郭.......”

“郭璞的吧,出自哪裏我倒是有點記不清了,知遠應該知道。”溫重華接着話,回眸看向還站在原地的季知遠。

“應該是出自《贈溫峤》,‘人亦有言,松竹有林,及餘臭味,異苔同岑’。”他邁着步子走上前來,也看着宣紙上的字。

是行書的筆法,比起溫硯往常的筆法,愈顯豐肌膩理,少了幾分剛健,多了幾分柔美。

溫重華點着頭,欣賞的看着季知遠:“到底是老了,記憶力不如你們年輕人了。”

“他也不年輕了,三十的人了,成天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哎。”季盼山搖着頭,“我讓他去相親,他也不肯,還是和你愛人的外甥相親,他也不去,多好的孩子......”

“廷景那孩子是不錯,知遠你接觸接觸也是好的。”溫重華幫着腔。

溫硯第一次這麽煩自己的這個表哥。

“像老爺子說的,我太不着邊了,耽誤人家多不好。”季知遠随口答着。全然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的樣子,一直低頭看着紙上的墨字,像是情不自禁,“更何況,郎豔獨絕的溫老師在身邊,實在是讓人覺得,世無其二了。”

溫硯呼吸一滞,擺弄着筆架的手指一顫,懸在架上的毛筆便掉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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