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溫硯看得出來季知遠很生氣,即使他已經盡力在克制。

從小到大,他都沒有見過季知遠真正發脾氣的樣子。

即使旁人總說他脾氣差,性子古怪,不近人情。

但在溫硯面前,他連大聲說話都很少。

“我……”溫硯有些懵,捏着手機。

“我明白了。”季知遠卻開口阻斷了他,那雙星眼驀地沉下去,蒙上一層陰霾,“小硯,我希望你能慎重的考慮一下和他的關系,抛開私人恩怨,他的人品,我依然不敢恭維。”

話畢,他便往後退了幾步,轉身走了。

靠在紅木椅上的溫硯猛地直起背,攥着扶手想起身喚住季知遠,但直到腳步聲遠去,他也沒能喚出口。

那雙狐貍眼微微眯起,像是在盤算什麽。

幾分鐘後,他滑開手機,回複:我相信你。

彼時的沈焉正在沈明河給自己新買的大平層裏開派對。

看着溫硯給自己回的消息,得意的就差站到天臺上去嘚瑟了。

這不比甩季知遠兩拳來的更爽?

他洋洋得意的往沙發上靠,一手摟住身邊兩個小帥哥,開口和對面的朋友道:“那個工程我投了。”

“你不是沒錢嗎?怎麽又投了?”

“我沒錢,可溫大書法家有錢啊。”溫硯随随便便寫一副字,他大半個工程的錢就都有了。

他相信,以溫硯現在對自己的放任和順從,只要他開口,錢就會打在自己賬戶上。

“啧啧,人家溫老師要錢有錢,要臉蛋有臉蛋,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朋友開着眼前左擁右抱的沈焉,不禁調侃。

“一塊木頭,呆板無趣,早就膩了。”沈焉向來喜歡裝x吹牛,這麽好的機會擺在眼前,他當然不會放過。

溫硯這樣非俗人可得的仙品,他越是一副玩膩了的樣子,就越是能顯出優越感來。

“你這麽說,現在是人家溫老師纏着你?”

“不然呢,我現在讓他往東他就不可能往西,我沈焉出手了,有什麽拿不下的……”

“……”

漸漸的,這場派對也就開成了沈焉個人追捧大會。

他打着溫硯,打着溫家的旗號幹了不少事。

已經驚動了溫重華和文纾。

夜裏,吃完晚飯,溫硯一直在想着季知遠。

晚飯季知遠也沒來吃,他不免有些心憂。

“小硯,爸媽有事要問你。”文纾嚴肅的語氣将他的思緒拉回,“你和沈焉的事情,你不是說你有分寸麽?”

“你這個年紀要談戀愛我們是允許的,但決不能和這樣的人談。”溫重華也冷着聲,“他是什麽樣的人?怎麽能和你,和溫家攀上關系呢?”

“我知道,爸媽,我這幾天就會處理好他的。”溫硯低着眉,“是不是只要不是沈焉這樣的,你們都能接受一些?”

“當然,只要你帶回來的是個品行端正的君子,我們都不會搖頭。”溫重華強調着君子這個概念。

在他的戀愛問題上,二老并不是沒有□□過,溫硯大學畢業後就被安排着去過幾次聯誼,但他完全沒有開竅,不要說是有火花了,對方甚至一度以為自己是來聽書法課的,漸漸的,二老也就不再勉強他以及無辜的相親對象了,甚至隐隐擔心着,會不會是他們管教的太嚴格,矯枉過正了。

所以,這次溫硯主動有戀愛的動向,他們也不敢處理的太尖銳。

坐在沙發上的溫硯點點頭,不動聲色眨巴眨巴眼:“我明白了。”

君子。

季知遠各方各面都符合這個概念吧。

岚京的雪停了好幾天,在今天夜裏忽然又下了起來,從餐廳回明靜軒的時候,溫硯頂着風雪站在竹青居與明靜軒前的岔路上。

竹青居裏的燈還亮着,他緩緩擡步朝着大門走去,鞋底與地上的積雪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門邊懸在圍牆上的燈暈出昏黃的光,映照在門前溫硯的臉上,他伸手,握住銅環。

指尖觸到冰冷的門環,許久,肩上的落雪都快化成水,他也還是沒勇氣叩響門環。

他喪氣的垂下眸,轉身回到明靜軒。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挨這麽一下凍就會受不住,于是急忙回屋用熱水泡腳驅寒,又喝下好幾碗的中藥,睡前将門窗都關的嚴實,不敢留太大的縫。

這段日子,他不能病倒。

早晨,他按時起床去吃早餐,似乎是下了一整晚的雪,地上的積雪已經很厚,平時負責打理止園的晉爺爺還有其餘幫手一大早就起來掃雪開路。

這場雪,也算是岚京真正邁入隆冬的标志。

他将自己裹得嚴實,在月洞和廊前穿梭,疾步往飯廳去。

想着能見到季知遠,他便忍不住加快步伐。

但,等他抵達飯廳,發現廳裏還是只有文纾和溫重華二人,壓不住的失落:“爸,季大哥不來用早飯嗎?”

他問着已經吃完飯正在看報紙的溫重華。

“他今早就搬東西回去了,說是課題研究完了。”溫重華将手中攤開的報紙一抖,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鏡。

“走了?”溫硯瞳孔猛地一縮,不免意外。

他想,季知遠大概是真的氣極了。

-

午後,他主動約起沈焉。

自從他病後,二人已經許久沒有再見。

溫硯能感受到沈焉的變化,比起一開始的讨好,現在則多了幾分敷衍。

“沈大哥,那幅字你送出去了麽?”吃飯的時候,他主動問起這件事。

畢竟這幅字,他也是花了“心思”寫的。

“我剛給景總呢,他挺滿意的,謝謝寶貝還這麽挂心。”男人這才放下手機,給他夾着菜。

“那就好。”溫硯看着碗裏沈焉夾得那片藕,瞬間食欲全無。

很快,男人又拿起了手機,聚精會神的看着。

是朋友給他選的幾個玩伴,他正在挑今晚要哪個。

溫硯玩心忽然起了,含情脈脈的開口:“我有點想結婚了,沈大哥。”

此話一出,沈焉被吓得手機差點掉了,表情尴尬:“別......別鬧了,我們這樣不是挺好嘛。”

能和溫硯結婚,他确實能撈到更多的好處,沒準沈明河都會高興的直接把公司交給他,可是......結婚以後,他還怎麽玩這麽歡。

即使溫硯長得再好看,身材再好,可他這麽保守,在床上肯定很無趣。

他可不想做和尚。

溫硯托腮,那雙狐貍眼深邃又清澈:“可我覺得......這樣還不夠好。”

“別......別鬧了,快吃完,我送你回去了。”沈焉反複的說着“別鬧了”,眼神也一再躲閃,足以見得他的心虛。

溫硯笑,眉眼間多帶諷意,語氣依然溫柔:“好。”

飯後,男人匆匆将他送回止園門口。

溫硯下車前,忽而偏過臉來看他,意味深長的對着他勾唇:“沈大哥,我想你會記得今天的,而且一定印象深刻。”

沈焉當然不懂他是什麽意思,只着急趕着去“選妃”,于是敷衍的哄着他:“當然記得,和寶貝的每一次見面我都印象深刻。”

溫硯下車,在關上門前的一秒,悠悠道:“不,今天一定會是印象最深的。”

他知道沈焉聽不懂,不過,很快,沈焉就能聽懂了。

-

的确,幾個小時後,沈焉就收到景氏拒絕合作的消息,意外的同時,他急忙給景總發去消息問為什麽。

景總只發來一張照片和一句話:沈總既然是這樣的意思,那我們的合作還有什麽好談的呢?

照片裏是一副毛筆字,應該是他幫忙讓溫硯寫的那副。

上頭赫然寫着六個大字:

何不以溺自照。

沈焉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上網一搜才恍然大悟。

他想不通溫硯怎麽會寫這樣的話送人,于是拼命發消息質問着。

溫硯聽着他的幾段語音,男人顯然已經急得跳腳,不由覺得心情甚好。

他并不回複,默默設置了免打擾,随即換上一身厚衣服出了門。

現在,他要去走最關鍵也是最後一步棋。

坐上車,他讓司機何叔送自己到了季家。

已經是夜裏快八點的時間,天空黑沉沉的開始下小雨。

雨聲淅淅瀝瀝的,是催眠舒心的白噪音,可他的心情卻并沒有得到半點放松,依舊很是忐忑。

車子在季家大門外停下,他下車,撐着傘跨進大門。

他來的突然,季家沒人知道,他走進洋樓正廳,只見季盼山正在打太極,見到他很是驚喜:“小硯,你怎麽來了,快進來爺爺教你打太極。”

“爺爺好。”溫硯微微欠身,頓了頓,咬唇問着:“季大哥在嘛?”

“他在閣樓呢,待在裏面待一天了。”

“我有點事先去找他,等會過來和您打太極。”他勾唇禮貌的回着。

“好,去吧。”

溫硯重新打起傘,下了正廳門前的大理石臺階,往後院的閣樓去。

落雨不息,冷風也不止,吹的他眼尾也泛起紅。

他站在閣樓門前,鼓足所有勇氣,叩響樓門。

十幾秒後,門被打開。

門裏的季知遠一打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鼻頭和眼睛都紅紅的溫硯。

“季大哥。”溫硯低低喚着他,語氣可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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