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施道鈞俯身撈起躲在床腳枕頭下的小狐貍,似笑非笑道:“來說說吧,為什麽買這些?”
突然懸空的江念無助地蹬了蹬腿,在發現這樣做除了讓他的兩條後腿更加酸疼之外毫無作用後,終于放棄了掙紮,認命地趴在施道鈞的手上。
至于施道鈞的問題,回答是絕對不可能回答的。撒謊又騙不過,實話實說的話……江念渾身一抖,最後決定使出慣用伎倆。
他“嘤咛”一聲,伸出舌頭在施道鈞的臉上舔了一口,一副“你在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懂”的懵懂模樣,也不顧自己“狐貍精”的身份是不是早已經曝光。
和擺明了裝傻的小狐貍對視半晌,施道鈞輕笑一聲,收回了目光。
結合前幾天江念的表現,即便不說他也能猜得到。活了萬年的大妖第一次被質疑,居然是在這種事情上,施道鈞的心情有些複雜。
看起來,對待這只小東西,還真不能太過“正經”。得好好立立規矩,讓他長長記性才行,否則還不知道這小東西腦子裏會想些什麽。
不過考慮到自家小朋友還是初經人事,現在已經吓回了原型,兩只後腿連走路都不太利索了,施道鈞最終沒舍得強迫江念真的做些什麽。只是那副手铐卻被他挂在了床頭,無字家規一般,無聲地提醒江念“某些事情”。
江念看着床頭手铐空着的另外一端,下意識夾緊了自己的尾巴,一股莫名的寒意從後背蔓延開來。妖怪的直覺告訴他,這個東西很危險!
家規已經挂在床頭了,看懷裏小狐貍的反應,效果也已經起到了,施道鈞也就沒再追究這件事,從衣櫃裏拿了正經睡衣放在江念面前。
江念趴在床上,尖尖的耳朵動了動,嗅了嗅面前的睡衣,又擡眼看了看施道鈞,沒動,一副“我很累很虛弱沒有力氣化形”的模樣。
施道鈞屈指搔了搔江念的下巴,“很累?”
江念點頭。
“化不了形?”
江念被搔弄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嗚了一聲表示回應。
施道鈞卻收回了手,屈指輕彈了一下江念的腦門,“什麽時候學會騙人了?你現在應該妖力正充沛才對。”
正眯着眼享受的江念被吓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呼痛便低下了頭,把臉埋在了兩只前爪中間,兩只耳朵都背了起來。
被拆穿了。
施道鈞說的沒錯,今天醒來之後,他雖然身上沒有力氣,可體內的妖力卻是前所未有地充沛。
渡過了第二道雷劫,江念的妖力自然更上一層,不過他體內的妖力還有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來源……而吸收了那些妖力的金丹,正在賣主求榮地作着怪,驅使他去靠近那強勁妖力的源頭。
幸虧江念現在沒有化形,負責他現在一定面色漲紅,額頭細汗。
連自己的妖丹都能吃裏扒外,這世界上到底還有什麽是值得相信的!
施道鈞撩起江念毛絨絨的尾巴繞着手指打着圈,“善意”地問道:“不然,我再給你些妖力?”
給妖力?怎麽給?
江念悚然一驚,抽回了自己的尾巴,緊緊貼在屁股上,用力搖頭。
施道鈞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啧了一聲,不認同道:“小朋友該當用心修煉才是,總想偷懶可不行。”
江念瞪大了眼睛。他才沒有偷懶!
可是誰,誰會用這種“修煉”方式啊?!
江念羞憤地看着施道鈞,一人一狐對峙片刻,最終被一陣“咕”聲打破了局面。
江念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出聲響的肚子,更加悲憤了。
太不争氣了吧!他明明早就已經辟過谷了!
“……”施道鈞失笑,沒再多說什麽,俯身撈起趴在床上的小狐貍,出門去了廚房。
這兩天意外頗多,兩人最終沒能在除夕夜吃上一頓餃子,好在冰箱裏還有剩餘的餡料,夠給江念填飽肚子了。
大年初一晚上,窗外依舊在飄着雪花,北風呼嘯,窗內卻暖意十足。
水已經燒開,施道鈞将包好的餃子下到鍋裏,轉頭看了一眼蹲坐在料理臺上,正在吞咽口水的小狐貍。察覺到施道鈞的目光,江念收了收垂涎的神色,肚子卻十分叛逆地再次發出了一陣“咕”聲。
“……”施道鈞笑了,用沾着面粉的手戳了戳江念的鼻尖,引得小狐貍打了一個噴嚏。又在江念表達不滿之前,把手伸到了小狐貍身下,揉了揉它熱乎乎毛絨絨的肚子,笑道:“這麽捧場?話先說前面,第一次做,味道我可不保證。”
江念支吾了一聲,目光有些閃躲。
誠然餃子很讓人心動,但其實他剛才看得并不是鍋裏的餃子,而是煮餃子的人。
彼時的兩人剛剛從床上起來,施道鈞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絲綢睡衣,衣服上還帶着幾道淺淺地褶皺,少了幾分一絲不茍的嚴謹,多了幾分慵懶和随意,看得江念更加——餓了。
餓的都有點腿軟了。
尤其現在施道鈞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江念覺得自己幾乎連坐都坐不住了。最後情不自禁地翻了個身躺在料理臺上,朝施道鈞露出了柔軟的肚皮。
太,太羞恥了!他為什麽對施道鈞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施道鈞自然樂得江念如此,邊煮餃子邊揉狐貍,兩不耽誤,除了有幾根狐貍毛飄進了鍋裏之外,一切都十分完美。
說起來,冬天裏為了禦寒,小狐貍身上的皮毛是越來越厚。但是過了年,天越來越熱……
施道鈞擡起手,将指間夾着的幾根狐毛在江念面前晃了晃,“小朋友,你最近是不是有點掉毛?”
江念被踩到了尾巴一般,一個骨碌坐起來,伸出爪子拍掉了施道鈞指間的毛毛。
靈狐一族是出了名的自憐自戀,愛極了自己的皮毛,江念也不例外。可偏偏狐貍在開春有一段尴尬期,禦寒的披毛掉落,新生的絨毛又沒有長出……
不,他只是正常的掉毛而已!他不會禿的!
江念忿忿轉身,收回自己的肚皮,留給了施道鈞一個屁股。
對狐族的了解不多,施道鈞并不知道自己戳中了自家小朋友的痛處,他揉了揉小狐貍的頭,又順了順小狐貍的毛,沒有得到什麽反應後,他撈出了煮熟的餃子,把碗在江念面前晃了晃。
于是乎,剛剛還不肯理人的小狐貍就這麽被香味兒吸引着,一路從廚房跟到了餐廳,還自己跳上了椅子。
拇指大小的水餃躺在碗裏,晶瑩剔透的,只看賣相便足夠誘人,更別提那氤氲水霧中彌漫的香氣。
是蝦仁餡兒的!
江念咽了口口水,端坐在椅子上,卻看着碗裏的餃子犯了難。
他,吃不到!
施道鈞坐在對面,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卻完全沒加任何收斂。
“怎麽不動?不好吃嗎?”
江念滿心悲憤。
他怎麽吃?不化形吃不到,可是化形……他的衣服還在卧室!
他嚴重懷疑,施道鈞就是故意的!
這一次施道鈞還真不是故意的,不過看自家小朋友現在氣憤又無可奈何的模樣,确實讓他心情大好。
素來冷漠的萬年大妖,不知為何,總是對着自家的小狐貍産生一些惡趣味。
一人一狐兩只妖怪對視半晌,最後還是江念沒忍住,跳下椅子跑回了卧室,再回來的時候已經化了形。
洗澡後沒有及時吹幹的頭發有些蓬亂地垂在頭頂,額頭前的劉海很有自己思想地翹起了一個神奇的弧度,給江念那張本就少年感十足的臉蛋更添了幾分俏皮。
只是……施道鈞上下打量了一遍,勾手将江念圈了過來。
等江念反應過來,睡衣的扣子已經被施道鈞解開了一顆。
江念吓了一跳,如果沒有化形,現在的尾巴毛大概已經炸起來了。他慌亂地捂住自己的睡衣,怒瞪了施道鈞一眼。
可惜此時江念的眼尾還帶着未曾消散的紅暈,這一眼看起來完全沒有發火的威懾力,反倒像是欲拒還迎的嬌嗔。
施道鈞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靠着定力維持住了自己的理智,道:“扣子系錯了。”
江念低頭,果然見自己上衣的紐扣全都系錯了位置。
“……”怪不得總覺得衣服往下掉。
江念是偏纖瘦的少年身形,正常尺碼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本就偏大,現在睡衣的扣子系錯,讓本就寬松的睡衣領口大敞,幾乎露出了大半個肩膀,需要不時拉一拉,才不至于從肩頭滑落。而他白皙細膩的肌膚上,暧昧的淡色紅痕正如蝴蝶般栖息在輪廓優美的鎖骨,看得人喉嚨發幹。
施道鈞修煉萬年,形形色色的人或妖見過無數,從未有誰能讓他掀起半分波瀾。也不知怎的,竟然被這麽一個兩百多年的小東西破了修行,甚至沉溺其中。
世人皆雲狐妖惑人,看來傳言果然不虛。
萬年的大妖,早已不需要再任何事上虧待自己。前幾日是擔心江念的身體,現在自家小朋友的身體和妖力都好得很,施道鈞自然再找不到任何需要克制的理由。
他一把拉過試圖背過身去重新扣扣子的江念,将人圈在了自己腿上,慢悠悠地解着扣子笑道:“前幾天不是很積極主動,現在怎麽突然害羞起來?”
“兩百多歲的狐貍,不該連扣子都不會系吧?”他低頭貼在江念的耳邊,低聲道:“怎麽,故意系錯,等我幫你解開?”
“才不是!”
江念的耳朵瞬間通紅,又沒辦法解釋說,自己是因為看到床頭挂着的手铐太過緊張,手忙腳亂系錯了,最後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江念羞憤地磨牙,又沒辦法無視施道鈞那故意搗亂的手,只能轉移注意力般端過餐桌上的碗盤,夾起一顆水餃塞進嘴裏,狠狠地咬下去。
水餃的個頭雖然不大,但也不算小,一整個塞進嘴裏,江念的腮幫都被撐得鼓鼓的,用行動诠釋了什麽叫“氣成河豚”。
江念這只假河豚真狐貍身形不大,食量卻不小。江念本就真的餓了,再加上全身的感官都不聽使喚地跟着施道鈞的手掌走,江念壓根分不出半點注意力。等施道鈞終于系好了扣子,江念的神思歸位的時候,碗裏已然空空如也。
施道鈞看了一眼只剩湯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江念明顯鼓起來的小肚子,最後将目光停留在江念的臉上,“小朋友,我的晚飯呢?”
江念欲蓋彌彰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卻沒控制住一聲響亮的飽嗝,只能承認:“被,被我吃了。”
施道鈞“哦”了一聲,“可我還餓着呢。”
“我,我去給你做。”
“不必了。”施道鈞把意圖離開地江念重新圈了過來,分開他的雙腿讓他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嘴角挑起一絲弧度,“何必那麽麻煩,現成的‘大餐’不是已經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