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是夜。
江念抱着手機縮在被子裏,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昏暗光線自頭頂灑落,卻依舊隐約可見他額頭的細汗和潮紅的臉頰。
“可,可以了嗎?”
濕潤的雙眸看向手機,江念的語氣帶着幾分可憐,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酒店的供暖并不很足,平日裏睡覺前還需要再開一會兒空調,穿着厚厚的睡衣才夠暖和。可是此時,被子下的身體未着寸縷,江念整個人卻冒着蒸騰的熱氣。
一想到剛剛……江念只覺得自己的臉更燙了。
真是太,太過分了!
江念紅着臉,又沒辦法無視某些反應自欺欺人,只能低下頭移開目光,不和屏幕另一端的人對視。殊不知自己這般模樣,更容易激發某人的獸欲。
不過,鑒于自家小朋友今晚主動上鈎又乖乖配合的優良表現,施道鈞克制住了自己的念頭, “可以了。”
看到小狐貍明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又忍不住低聲逗弄:“小朋友,有點快吧?”
是男人都聽不得這句話。果不其然,剛剛還慘兮兮的江念聞言立刻擡頭,忿忿地瞪了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施道鈞一眼。只可惜,兩相對視沒幾秒,江念的氣勢便蕩然無存,再次凄凄慘慘戚戚地垂下了頭。
這次好像真的把人欺負慘了。
施道鈞見好就收,斂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放柔了聲音安撫自家臉皮薄的小狐貍。
施道鈞的音色本就偏低,語調平穩,聲帶振動時帶着令人心動的磁性,現在故意輕了聲音柔了語調,仿佛耳邊細語呢喃一般,有着蠱惑人心的驚人魔力。
江念本就對施道鈞全無抵抗,根本生不起氣來。更何況剛才你情我願的……也怪不到施道鈞頭上。現在被施道鈞稍微哄一哄,就立馬丢盔棄甲,哪怕施道鈞現在要求再來一次,說不準他都會答應。
真是被吃的死死的啊!
江念磨牙,還帶着些奶膘的腮幫不自覺地嘟了起來,恨自己的不争氣,卻在施道鈞說“時間不早了”的時候忍不住開始扯東扯西,不想挂斷電話。
下午的拍攝不太順利,江念十一點多才回到酒店,和施道鈞“折騰”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十二點過了。明天早上有江念的戲份,五點左右就要起床,即便現在就睡,也保證不了睡眠時間。
熬夜對身體不好,不如幹脆通宵。
“是誰每天早上賴在床上起不來的?”施道鈞看着顧左右而言他的江念,笑問。
江念雖然還沒修煉到施道鈞這種完全不用休息的境界,但也不至于需要靠每天睡覺來維持體力。事實上,他像人類一樣每天保持充足睡眠的原因,只是因為——懶。
他的床那麽舒服,為什麽要狠心離開?
更何況,早上賴床起不來能怪他嗎?
江念擡起泛紅的眼尾,毫無氣勢地瞪了施道鈞一眼,“我睡不着。施先生不是也沒休息?”
施道鈞笑了笑,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突如其來的耀眼陽光刺地江念眯了眯眼,提醒了他兩人之間現在橫跨一整個大洋的距離,和十幾個小時的時差。
剛才房間裏光線有些暗,江念的大腦又被那些讓人羞恥的事情占據,直到現在才察覺,施道鈞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襯衣。
“施先生不冷嗎?”
“不冷,這裏還是夏天的溫度。”施道鈞推開了落地窗,一股熱浪伴着海風便撲面而來。
江念看着屏幕裏的風景,睜大了眼睛。
“這是哪裏?外面,是什麽?”
是海嗎?
“夏市。”施道鈞推門走了出去。
他的酒店就定在了海邊,出門走幾步便是沙灘。
外面陽光正好,不少人正躺在沙灘上曬日光浴,腳下白沙細膩,耳邊海浪陣陣,擡頭便可見成片的椰林和不時飛過的海鷗。
“海邊好玩嗎?”江念先是盯着蔚藍的海和白色的浪花看了一會兒,而後視線移動,掃過頭頂的椰樹,最後在定格在了不遠處的一家移動水吧,看着人家手裏的椰子咽了咽口水,“那個,好吃嗎?”
同為妖怪,甚至哪怕同宗同族,性格之間都會頗有差異。聽說人類有一個神奇的物種,名為宅男,推演到妖怪中,江念大概可以算是一只“宅妖”。
和浪得飛起,自小就不甘留在青丘的何宴不同,江念以前一直是一只乖巧聽話安分守己的小狐貍,聽族裏長老的話乖乖呆在青丘,離外面那個危險的世界遠遠的。
兩百多年裏,江念除了青丘唯一去過的地方就是燕都,故而,大海對他來說是“傳說”般的存在,很多對二十來歲的人類來說都不再新奇的事物,對他來說卻新鮮至極。
施道鈞順着江念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失笑。
果然還是個小朋友,到哪兒都忘不了吃睡玩。
“好不好吃,要你自己來嘗才知道。”施道鈞道,“等你拍完戲找個時間,我帶你來玩。”
江念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施道鈞笑了笑,擡腕看了眼時間,“不過,你現在要睡覺了。”
吃和玩以後有的是機會,但是再不睡覺,江念今晚就沒的睡了。
經歷過兩次雷劫的妖怪,照理說确實不需要這麽多休息時間。可施道鈞卻深深知道自家這只小狐貍的生活習慣,今晚不睡,明天江念整個人都是蔫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兒來這麽多覺。
“乖一些,聽話的話,明天有獎勵。”施道鈞輕聲道。
“什麽獎勵?”江念不太情願地讨價還價道。
“明天你就知道了。”施道鈞低聲哄道,“聽話,現在,關上燈。”
江念磨磨蹭蹭地從被窩裏伸出一只胳膊,關了床頭燈。
“被子蓋好,不要着涼。”
“蓋好了。”江念不情不願地縮回被子裏,“但還是冷。”
“空調開了嗎?”
“開了。”江念仗着關了燈,施道鈞看不到他的神色,補充道,“一個人蓋被子就會冷。”
施道鈞:“……”
不想等到明天了,怎麽辦?
“施先生。”
“嗯?”
“我好想你。”
施道鈞盡力保持冷靜,“嗯。”
“可以不挂電話嗎?”江念小聲道。
“可以。”施道鈞深吸了口氣,“不挂電話。你睡吧,我陪你。”
于是,當天下午,秦唐施老板的電話一直處于忙線狀态。
江念第二天天不亮就被鬧鐘喊了起來,醒來的時候電話果然還在接通狀态。
一股飽滿的暖意漲滿了胸口,江念帶着睡腔,和施道鈞道了早安。
施道鈞似乎已經不在酒店了,四周的聲音有些嘈雜。不過他本就是去出差的,總不能每天躺在酒店睡覺,江念沒有多想,他自己也要趕緊起床洗漱,兩人膩歪了兩句便不得不挂了電話。
今天江念的戲份不多,但時間分布的比較零散,早上一場,下午兩場,還有一場夜戲。
白天的幾場戲還好說,哪怕不用演技,單憑江念和角色的契合度也能輕松通過。但是晚上那一場哭戲,就沒那麽容易了。
江念雖然看起來性格軟軟的,卻并不是個愛哭的。也許是自小被保護的太好,自有江念記憶以來,除了小時候要不到好吃的和長輩撒潑打滾之外,幾乎就沒再哭過了。
為了避免拖累拍攝進度,江念拍完下午的最後一場戲,就開始在旁邊醞釀情緒了。
大約傍晚的時候,劇組裏似乎來了什麽重要人物,晚飯時從監制、制片人到導演都回了酒店去陪坐。
導演倒是來喊了他,不過江念作為一只純種的妖怪,對人類的奉承拍馬自然沒什麽興趣。他更想趕緊拍完最後一場戲,趕回酒店看看能不能擠出一點時間和他的施先生打個電話。
而且,他對人類娛樂圈的“潛規則”傳聞也有所耳聞。他長的這麽好看,萬一被人看上了呢?
說起來,同組的正牌男主,正兒八經的一線明星原徹都沒收到邀請,為什麽偏偏喊他?看他沒什麽背景好欺負嗎?
江念一只兩百多年的妖怪,自然不會讓自己吃虧,但是萬一鬧出事來,施先生不高興就不好了。
想到這裏,江念婉拒了導演的邀約,裹着大衣拿着劇本在片場解決了晚飯。
晚上的戲和江念預想的一樣,進展不太順利。
《問劍學堂》整體走輕松诙諧冷幽默的風格,但整個故事背景和架構是恢弘的,細究起來,糖裏的玻璃渣也不少。現在拍的這一場戲,則是沖突的高潮——魔族入侵,他們的師尊以身殉道,守住了人間十年太平,自己卻化作了一縷青煙,屍骨無存。
江念自有記憶開始,身邊就沒有父母的存在,和他相熟的長老們雖然年事已高,但也沒誰故去。這種痛苦,江念實在無法感同身受,一直哭不出導演要的“撕心裂肺”,直到最後江念想象施道鈞要和他分手,才終于哭到讓導演滿意,誇贊道:“不錯,這才叫肝腸寸斷。”
哭的“肝腸寸斷”的江念托着疲憊的身體和受創的心靈回到了酒店,刷卡開門,房間裏的燈居然開着。
身穿黑色絲質睡衣,手裏拿着一沓文件,慵懶靠在床頭的男人聞聲擡頭。
“施,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