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車內空調開得很足,隔絕了深冬的寒意。

起得早,走得也早。但即是如此,老舊胡同的蘇醒速度也不落于他們,出去時沿路邊能瞧見不少早點攤位。

劉興是來接宋西寧,進院的時候就沒想到會見到俞燃,如今更是沒想到宋西寧會邀請俞燃上車,坐在前方開着車大氣不敢出,瘋狂頂眼鏡。

他意外,俞燃本人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在後排落座之後許久,內心還充滿了不可思議之情。

劉興因為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而不敢吭聲,俞燃則因為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麽而不敢吭聲。

整輛車裏,也就宋西寧看着最為放松了。

他從老宋那兒順走了幾份報紙,有幾天前的,半個月前的,甚至上個月的,就坐在車上好整以暇地翻閱着。

紙張一晃一晃的聲音在窄小的車間裏回響,最開始還沒人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車輛駛向大道,被一個路卡攔得猛颠了一下,俞燃才後知後覺地回過頭來說。

“宋老師,別在車上看吧,對眼睛不好。”

宋西寧斜眼瞥了瞥他,還真放下了報紙:“去哪裏?”

俞燃有些暈:“……回我住處。”

“你住哪?”

俞燃報了個地址。

這地方宋西寧熟,以前俞燃剛入圈那會兒,住的就是這裏。面積不小,但産權不在俞燃,是公司分配的藝人住宅。

宋西寧有些意外:“沒有自己另外買?”

雖說《天高高》獲得影帝是最近的事,但俞燃的紅火卻不是最近的事。冠軍出道,首部電影《黎明》直接搭檔影帝宋西寧,這放在任何一個藝人身上都是頂配資源。

陶莉業務能力不差的,《黎明》往後兩年,俞燃的事業一直處于一個上升期,頻繁曝光之下收入理應非常可觀。

雖說新人同公司的分配比肯定不如宋西寧這樣的老牌藝人,俞燃之後還停工了快五年,但不論如何,以他當年的紅火度,在北城買套房是沒有問題的。

可俞燃卻遲疑了一下才說:“啊,沒有。”

宋西寧撇了撇他,沒說什麽。

劉興繼續将車往前開,不需要宋西寧交代,他的方向就已經自動調整為了俞燃的住所。

過程中車內沒人再說話,倒是宋西寧又翻出了手機,查閱前一天晚上遺留的信息。

果然,封遙離開飯店之後,還給他發送了短信,有很大一部分是同李鐘民有關的,還有一小部分是封遙之後的打算,都是她在深夜一個字一個字親自敲下的。

封遙和宋西寧認識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對宋西寧沒有任何懷疑,前一天夜裏同他通過想法之後,就将宋西寧劃分在了自己人的區域。

給到宋西寧的信息,每一個都是有大用的。

而與此同時,也再度讓宋西寧看清楚了李鐘民的面貌。

即是早已料到,看見的時候也忍不住沉默了一瞬,隔了好一會兒,才敲動屏幕回複道:“收到,謝謝遙姐。”

一側的俞燃已經關注他的動作好一會兒了,像是從他的表情裏大概猜測到了他在閱讀什麽,這會兒忍不住開聲叫了句:“宋老師。”

宋西寧的目光還落在屏幕上,漫聲應了句:“嗯?”

“我……”俞燃想說,他知道玉梅獎那天的事情是李忠民的手筆,也知道李鐘民這麽做就是要同宋西寧撕破臉的前奏,也願意幫助宋西寧。

俞燃以前不理解,那是因為他經歷太淺,再加上運氣好遇見了陶莉這樣業務能力好又護短的經紀人。可這些年自己在圈內沉浮,也看人沉浮,算是明白了藝人和經紀人之間一旦“分”得不愉快,有可能會帶去多大的影響。

李鐘民知道那些年太多宋西寧的事情了,他的的确确沒有辦法再造一個宋西寧,但毀掉宋西寧,對李鐘民來說卻是一件不太難的事情。

俞燃曾經幼稚地認為,愛情和事業中如果要選擇,他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前者,所以他希望戀人也同他一樣選擇前者。可如今這麽多年過去,才漸漸明白,事業是人的一部分,因為有它的塑造和支撐,人才得以擁有更好的面貌去迎接更好的愛情。

事業糟糕,亦或者是失去自我的人,是沒有足夠能量去面對愛情的,往往也只會走向愛情的反面。

然而俞燃話還沒說完,宋西寧就打斷了他說:“你前幾天在微博上幫我那次,我看見了。”

俞燃沒來得及說話,宋西寧又道:“謝謝。不過謝謝這種口頭語不足以真正答謝,所以當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需要,随時可以來拿。”

俞燃愣了一下,随即好像被當面澆了盆冰水一般,蹙起眉頭道:“是不是太客氣了?”

他方才還想向宋西寧的方向走近一步,提出自己可以幫忙。可宋西寧眼下的言語卻仿佛将還沒開口的他隔絕在外了一般。

“如果這都要算人情,”俞燃不理解道:“那我該是欠了你多少?”

宋西寧:“以前和現在是兩碼事……”

說到一半,目光朝俞燃的方向看去,瞧見了他眉宇間的不解,又樂了樂道:“你要認為是欠了,也可以。”

俞燃說:“我想還。”

宋西寧道:“怎麽還?”

“李鐘民……”

宋西寧搖頭:“他和你沒有關系,從始至終都是如此,現在以後沒有,以前也沒有。”

宋西寧說現在沒有,俞燃還姑且可以理解,但:“以前怎麽會沒有?”

追述他一切錯誤的源頭,難道不是當年沒有同宋西寧一起面對李鐘民嗎?

“當然不是。”宋西寧轉了轉手裏的手機。他的手指修長又好看,沒有留有任何瑕疵,是一拿出來就能讓人想到書本的形狀,很美好:“李鐘民一直是我的事情,和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但以前……”

“以前我把你放在我自己這邊,準确說是自己身後,我從沒有想過要用你去和李鐘民做些什麽,他只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這句話音落地之後,車內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

宋西寧的話簡短,但俞燃還是很快就會意到了其中的未盡之言。

李鐘民和宋西寧之間的事情,是宋西寧自己的戰場。他不需要誰出現為他做英雄,他自己就是。人生漫漫長路,關關難過關關過,本身就是一個成年人魅力的組成部分,也是人生的有趣之處了。

宋西寧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自己手持刀柄過關斬将才是常态,他人的闖入往往只會打亂他的步伐與節奏,也從沒有在這種事上去依賴誰的道理。

如若結束需要依賴他人,那麽相比之後的新生也會需要依賴他人,如此一來,能獨立的人漸漸就需要靠拐杖行走了,這并不符合宋西寧的人生觀念。

困境的确難,但比起靠他人,他還是更享受自己去處理。

俞燃之所以會這麽快會意,也是因為他過去的的确确和宋西寧相處了那麽長時間。而對于親密之人來說,有些事是不需要說那麽通透的,給一個點,對方很快就能将整件事情串聯起來,并進而理解到彼此的想法。

所以俞燃沉默了。

車輛繼續在大道上行駛,關于北城的街道,尤其是從四合院駛向俞燃曾經住處的街道,兩人都已經非常熟悉。

熟悉的還不僅僅是街道,街道上的回憶也是如此。

“您總是能讓我深感自己的無能為力。”好半天,俞燃才嘆息般道了句。

他眼眸的顏色是很深的,這麽低沉地望着外面時,仿佛能将太陽才剛剛升起的街道都染黑沉一般。

宋家的枕頭不太舒服,昨天晚上的睡姿也不習慣,導致宋西寧今天白天脖頸很僵硬。

這會兒一邊伸手轉捏着,一邊聽着俞燃的話,想了片刻,淡淡地回了句:“所以你要怎麽辦呢?”

“不怎麽辦,當然還是要在你身邊。”俞燃搖頭,舔了舔唇,随即朝宋西寧的方向看去:“給我一張最佳觀賞席吧?”

這本應該是他當年能夠擁有的東西,是他總試圖去插手點什麽,未能理解戀人當年真正的所需,所以才丢失掉的。

如今既然宋西寧還是不需要,他也是時候學會去理解并尊重對方。認真尋找回對兩個人來說都舒适的尺度,也算是不複他昨天夜裏給宋西寧的許諾。

不知是“最佳觀賞席”的說法說笑了宋西寧,還是他的答案讓宋西寧感到滿意,總歸後者脖頸松着松着,唇角就不自覺流露出了點笑意。

說:“好。”

見他笑,俞燃也不自覺勾了勾唇角:“那就祝宋老師旗開得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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