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翌日清晨, 青刺海棠的花香馥郁滿室。

屋外正下着雨,雨點噼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然而屋內的氣氛确實旖旎熱烈,濃郁的甜味與香氣久久不散。

而後雨勢漸大, 喬清洗完澡後被柯曼裹上浴袍抱到床上坐着, 他偏頭看了眼窗外的雨幕, 說道:“想看雨。”

柯曼便又将他抱到窗臺邊, 喬清用手臂借力撐着窗臺調整了一下坐姿, 柯曼有些不放心地站在他面前, 喬清行動不便, 他怕他摔下來。

喬清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指了指旁邊候着的A356, 說道:“你去忙你的吧, 有事的話小A會幫我。”他彎起眼, “之前沒有你的日子, 不也都這樣過來了。”

柯曼心裏一刺, 他湊上前吻了吻喬清的唇角,斂下眼眸的神色沉靜得幾近虔誠。

“是的, 這沒什麽。”他也這麽說,“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陪伴在您身邊。”

柯曼的年紀已經不再年輕, 他不茍言笑,脾氣也算不得平易近人,臉上還有一道令其他雄蟲望而卻步的傷疤。然而正是這歲月的滄桑與磨砺才讓他看起來更顯沉穩與可靠。這樣一句甜蜜的話語由他說來便不再僅僅是情話而已, 更像是踏實有力的承諾與保證。

喬清望着柯曼步履匆匆地轉身離開, 還以為他是有什麽急事兒, 沒想到透過被雨水模糊了的窗戶,卻看見斜對角的露臺上忽然闖進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剛剛離開的柯曼。他似乎無所謂外面的瓢潑雨勢,正彎着腰一手一盆地把地上的青刺海棠往屋裏搬。

喬清忍不住翹了下嘴角,他抹了抹窗上浮起的霧氣,又貼近了些想看清楚,卻聽見門口處傳來腳步聲,他扭頭看去,便見克蘭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邊。

喬清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他看着克蘭,克蘭的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就這麽一動不動地與他對視。在喬清要移開眼神的上一秒,他到底是按捺不住,擡腳走了進來。

他一步步地走到喬清面前站定,喬清反應平靜,直到他一手撐在窗戶上猛地逼近他時仍是神色淡淡,只是略微偏過了頭,說道:“幹什麽?”

頓了頓,他又回過頭來,似笑非笑道,“我和将軍不過睡了下懶覺,怎麽惹得你這樣惱火?”

克蘭說:“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惱火?”

“嗯……”

喬清說,他擡起手。

克蘭下意識地閉了下眼,随即便感覺到冰涼的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呼吸一滞,眼皮連同心髒一起顫抖起來。

“當然是,”喬清說,“這裏,和……”他擡起手,又去碰他另一只眼,“這裏,都——”

克蘭猛地睜開眼,他在喬清碰到他前攥住他的手腕,眼底在短暫的風起雲湧後歸于沉寂,而後猝然燃起一陣火光。

“你很得意?”克蘭冷聲問他,“喬清,戲弄我,你很得意?”

“我什麽時候戲弄過你。”喬清面露不解,“克蘭,我記得我在搬來這裏的第一天就告訴過你,”他抽回手,“我和你父親訂婚,只是因為喜歡他,和你無關。”

喜歡。

這個字眼他過去曾從喬清那裏聽過許多次,卻從未見他将其用在另一個人身上。

克蘭的胸膛急劇起伏了一瞬,而後被他強行平複下去,但他的面部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着。他看向喬清,高大的身軀與略微失控的神情無端地便顯得兇狠起來。

喬清審視着他,仿佛能透過色厲內荏的外殼将他脆弱又易碎的內芯一眼看穿。

就在他們僵持着的時候,柯曼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

克蘭拉上窗戶,将原本敞了道縫隙的窗戶合上,随即與他拉開距離。喬清戲谑着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反應倒是快。

“殿下——”

柯曼進來看見克蘭時一頓,說道:“你怎麽還沒走。”

“沒什麽,有點事耽擱了。”克蘭含糊道。

“下午還有一場軍.政議事會,一會兒就出發,早過去準備。”

“我知道。”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喬清下午也要出席會議,因此沒有再坐輪椅,而是彎下腰配合着柯曼将外骨骼裝置穿戴好。

克蘭在柯曼上前後便自覺地退到了旁邊,他們誰都不是多話的,此時安靜的氛圍倒也正常。可此時和柯曼與喬清共處一室,不知是怎麽了,心裏總有些莫名的心虛和煩躁,讓他怎麽站都覺得不自在。

他來回踱步了一會兒,索性道:“我去外面——小心!”

見喬清撐着窗臺跳下來,忽的身子一歪,像是要摔倒似的,克蘭頓時一凜,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扶住。

喬清嘶地倒吸一口冷氣,膝蓋關節處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拿着根銀針往他骨頭縫裏鑽一樣,疼得他直擰眉,借着克蘭的力氣才勉強站穩。

“殿下?”

柯曼快步走過來,克蘭卻顧不上多問,将喬清抱起來放到床邊坐着。

“怎麽了?”克蘭蹲下來想要細看,喬清擋開他的手臂,“沒什麽,只是因為下雨久了,有些不舒服。”

這雨已經斷斷續續地從昨天一直下到了現在,許是天氣太過潮濕,雙腿也跟着酸痛起來。只是之前一直沒使勁兒,不是被抱着就是坐輪椅,盡管有些不适但也能夠忍受。這會兒乍一使力,便覺得關節處跟針紮似的刺痛。

克蘭皺眉道:“坐輪椅吧,會舒服些。”

“不要。”喬清說,看也不看他,“不用你管。”

“你——”

克蘭氣急,卻在喬清試着站起來的時候仍是下意識地和柯曼同時伸手要扶。從進來時便有些沉默的柯曼擡眼看向他,克蘭其實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但見喬清轉頭面向柯曼主動扶住了他,便只得悶悶地縮回手。

柯曼攬住喬清的肩膀,他并非察覺不到喬清與克蘭之間的異樣——事實上,從進入房間的那一刻,他就敏銳地感覺到了些不對勁。只是感覺是感覺,現實是現實,喬清不說,他便也只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低聲問道:“很疼嗎?”

“沒有。”喬清說,“老毛病,習慣了。”

陰雨天腿傷不适确實是老毛病了,下午的軍.政議事會喬緣也有參加,特意給他帶來了泡水用的藥包。看來即便是在科技較為發達的卡藍星,有些傳統手段也一樣适用。

喬清伸手要接,柯曼卻先一步擡手接了過去,喬緣看起來頗為滿意,叮囑他道:“小喬的腿不能受涼,晚上泡了藥浴後還得好好保暖。”

“明白。”

喬清摸摸鼻子,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軍.政會議由喬緣主持,自然是坐在上首主位。喬清和柯曼分別坐在他的左右兩邊,他們面對面,喬清一個擡眼就對上柯曼正望着他的眼神。

喬清不以為意,移開眼神。

第二次,第三次……

喬清忍不住了,現下手邊沒有文件,他無聊得四處張望,柯曼卻總看着他,他一擡頭就能和他對上。

“幹什麽?”他語帶不滿。

柯曼翹了下嘴角,說道:“要保護殿下。”

喬清卻并不給他面子:“那你看我做什麽,應該看四周。”

柯曼:“……”

他的沉默讓喬緣看得直笑,柯曼本就不善言辭,這難得浪漫一句還被喬清反駁,一下子更接不上來話了。

頓了頓,柯曼道:“我只想看殿下。”

蕪湖。

喬緣小聲在心裏叫好,直球yyds!

喬清撇過頭不再說話,不一會兒克蘭捧着要用的資料文件進來了,他放到桌上後環顧了一下座位次序,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喬緣道:“坐小喬邊上吧。”

這顯然是喬緣的私心,畢竟以克蘭的軍.銜來說,他連柯曼都沒法兒挨着坐。

喬清眨了眨眼,詫異地看向剛才還磕cp磕得起勁的雄父。

喬緣依舊笑得一臉慈愛,這有什麽,既然喬清喜歡克蘭,那麽他做父親的自然也要幫上一把。

克蘭于是在喬清身邊坐下,喬清對他冷淡得很,他也不是樂意用熱臉貼冷屁股的性子。這會兒也正惱着,冷着臉不說話不問好,就這麽一言不發地坐着。

好在會議很快就開始了,無非就是就星球內外的狀況進行彙報和商議。喬清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卻在聽到異獸星時眼神一動,擡頭看向了屏幕。

根據卧底來報,異獸星王室最近紛争不少,連軍隊都被頻繁調動,像是要起政.變了。

因為異獸星此前坑過喬清的,喬緣對這顆星球一直保持着關注,一旦時機合适便會趁亂起兵。倒不是說要入侵或是殖民,只是從古至今,戰争永遠是某些人斂財和換取政.治資本的好時機,自然不能浪費。

當然,對于喬緣來說,誰會繼位也是他最為關注的問題之一。

此時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雌性獸人的面孔,他有着和雌蟲相仿的高大身軀,面容冷峻,頭頂卻不合時宜地頂着一對圓圓的、棕黃色的老虎耳朵,顯得有些滑稽。喬清盯着看了一會兒,這個獸人看起來和他年齡相仿,長相雖說變化不少,卻也認得出這正是他此前做過的噩夢裏出現的獸人。

“江尋,”柯曼說,“異獸星王室的五王子,是儲君之争的最有利對手。”

喬清皺眉思索,他在書上看到過,異獸星和卡藍星一樣,王室多為雄子繼位,以免雌子受信息素影響。但說實在的,信息素的影響目前已經能夠控制,更何況誰能活到最後也不是取決于傳統,而是看誰拳頭硬。因此雌子或是雌蟲上位也并不鮮見,更不用說是靠政.變奪位了。

江尋……

喬清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名字。

會議持續了将近7個小時,長時間的久坐讓喬清在起身時更加難受。克蘭還生着悶氣,并不想理他,卻還是在他動作僵硬地推開椅子站起來的時候忍不住看過去,右手虛虛地擡起,護在他身後。

喬清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喬緣卻看見了,登時笑起來,說道:“小喬坐不住了,出去休息休息,一會兒再回來。”

……一會兒還要回來?

喬清表情一僵,他還以為已經結束了,沒想到只是中場休息。

在場的都是軍.官,他也不好表現得太散漫,說道:“我就走走,很快回來。”

喬清走後,過了一會兒喬緣又說:“克蘭,你去看看小喬,我不放心他自己在外面。”

柯曼翻着書頁的手指一僵,他合上資料,說道:“我去吧。”

克蘭原本正拿捏着腔調猶豫着,見柯曼開口,一下子火燒屁股似的站了起來,說道:“還是我去,您留在陛下身邊比較好。”

說完,克蘭也不等柯曼說話,加快腳步匆匆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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