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喬清已經習慣了頻繁轉換世界, 他沒有家鄉,可是仍會在聽到熟悉的“地球”時而升起幾分可笑的在意和懷念。

克蘭不知是為何,只當他是喜歡那條好看的魚, 心裏不由郁郁, 嘟囔道:“一條魚有什麽好看的, 那張臉——”

喬清不想聽他啰嗦, 回嘴道:“比你好看就行。”

克蘭冷哼:“是你沒品味。”

“你有品位。”喬清反唇相譏, “但你長得醜, 看着就礙眼, 我還不如回去看那條魚。”

“你——”克蘭聽他又提人魚,登時氣急, “行, 你就那麽喜歡那條人魚——人魚能有什麽用?你不如讓他來保護你, 看他——”

“保護?”喬清反問, “拿了根雞毛就當令箭, 你以為我稀罕你跟着。”

說罷他轉身就走,克蘭氣得狠了, 然而依舊是不放心的,身體誠實地拔腿跟上,伸手去拉他的手臂, “喬清,你明知道——”

“別跟着我!”喬清沒好氣地撥開他的手,“知道什麽, 知道你父親讓你保護我?”

他斜睨了克蘭一眼, 譏诮地翹起嘴角, “我說過,我和将軍馬上就要結婚了, 也算得上你叫一句雄父。怎麽,你聽他的話,不聽我的?”

這不是喬清第一次提這件事兒,可之前不過逗趣兒而已,克蘭看得出來喬清只是想拿他尋開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眼裏話裏全是和他劃清界限的諷刺。

“你——”

克蘭的脾氣本來就不算耐心,哪裏忍得下幾次三番的熱臉貼冷屁股,當即就氣得背過身去,冷笑道:“行,你愛去哪裏去……”

他故作兇狠地放着狠話,卻又沒辦法真的狠起來,一個“行”字剛冒頭,心裏便有些發虛,想着剛才是不是說得過分了。說來也是,這麽多年了,他又不是不知道喬清本就是這樣的性子,沒有惡意的,他又何必真的兇他。

克蘭懊悔地回身,卻發現面前空無一人,前方是通往不同場館的岔路口,讓他的心裏登時一緊。

“喬——”

克蘭有心要找,卻又不能聲張。快走幾步想要追,卻又不知道該往那條路走,一時之間怔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

而早在這片刻功夫,喬清便跟着一道身影繞過長廊,來到一處僻靜的拐角。

他當然不是閑得發慌去和克蘭鬥嘴,而是剛才說話間他看到一個奇怪的身影——頭上頂着一對圓絨絨的老虎耳朵,身後墜着一條動物尾巴,靈巧地擺動着,不像是裝飾。

喬清從書上看過,這是獸人的特征。

那獸人側面對着他,看他一眼後便戴上面具。雖然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但是喬清記得這張臉——是異獸星皇室的皇子之一,備受各星球關注的江尋。同時,他也是那個,極有可能和喬清來自一個地方的人。

于是他找了個由頭打發了克蘭,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獸人在拐角處等他,見他出現,頭頂上焦糖棕的老虎耳朵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微微一顫,他有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睛,黑色的瞳孔在看見喬清時驟然一縮。

“……喬清。”

他叫出這個名字,帶着些微不易察覺的顫抖,又很快如同雨後初晴的海面一樣恢複了平靜。

“我時間有限。”喬清不冷不熱道,“最好別說廢話。”

克蘭不蠢,這一點時間內他本就走不遠,就算每條路挨個找也該快找到了。

“我等了你很久,等了許多許多年。”江尋說,急速略快,仿佛這些話非說不可,“我一直追着你,可是——”

喬清皺眉,江尋話音一頓,似是察覺到他的不耐。于是抿了抿唇,低聲道:“你來這兒其實是個意外,白蓮花不在,是因為去修補系統了。”

喬清眼皮一跳,好家夥,意思是他是被系統bug炸到這兒來的??

這多少算個有用信息——但也沒那麽有用,頂多是證明江尋的身份不同尋常,卻是半點幫不上他。

“據我這段時間的調查結果,目前沒什麽可靠的辦法,”江尋說,“只能等。”

喬清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你來幹什麽。”

江尋笑了,“想見你。把我知道的告訴你,讓你安心。”

“沒有什麽不安心的。”喬清淡淡道,“在哪兒都一樣。”

“我——”

江尋還想說什麽,卻見他目光一凝,連帶着頭頂上一對獸耳也撇正了,警惕地往前靠了靠。

“他來了。”

喬清一愣,随即就見江尋傾身上來,似乎是想趁這最後一點時間做些什麽。他不由皺眉,但江尋卻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樣做,他只是湊近了看他,眼神認真又專注,像是要将他的輪廓模樣仔仔細細地刻進心底。

“異獸星有事絆住了,等情況穩定下來,我一定回來找你。這個地方你可以随時過來,我準備了很多有趣好玩的,你一定喜歡。”

喬清沒說話,江尋匆匆走了,又過了一會兒喬清才聽見腳步聲,又重又急。他回過頭,便看見克蘭快步走了上來。

他走得又快又急,要不是怕動作過大引人注意,估計早就跑起來了。

喬清看着他像一陣旋風一樣刮到自己面前,他像是氣壞了,眼裏聚着火光,嘴唇發白,甚至在發着顫。

他張口想說話,卻只是喘氣,好像憋了許久,這會兒見喬清安全,終于能夠放松下來。

喬清沒那個耐心聽他發脾氣,卻被他拉住手臂,高大的雌蟲垂着腦袋看着他,連聲音都依舊在後怕地微微發抖。

他張了張口,聲音嘶啞道:“對不起。”

“剛才是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下次不會了。”

喬清有些意外地揚眉,他以為等到的會是一句“你怎麽到處亂跑”,沒想到克蘭态度這樣好,他倒不好再說什麽了。

頓了頓,喬清嗯了一聲,往江尋離開的方向走去。

那通往另一個出口,但江尋剛才并未跑到盡頭,而是往右一拐就不見了。喬清路過時特意留意了下,卻沒發現有什麽拐角或是房間,這就是一條平平無奇的走廊,兩邊都是牆壁。

穿牆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暗門?

剛才江尋說的話仿佛這個展館就是他的據點,那麽有一些秘密布置也不是不可能,但這可是卡藍星,如果連異獸星的皇室都能在這兒建個據點而不被發現……

喬清皺眉想了一路,他沒給什麽笑臉,克蘭也不敢再搭腔。直到進了家裏,他終于忍不住,拉住他的手道:“小喬。”

“幹什麽?”

“……別生氣了。”克蘭第三次道歉,聲音低下去,“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發脾氣。”

喬清站在臺階上,他俯視着克蘭,慢吞吞地抽回手,說道:“我沒生氣。”

克蘭一愣,明顯不信,固執地拉住他問:“那你、那你為什麽一直不說話。”

喬清疑惑地啊了一聲,“你想讓我說什麽?”

克蘭:“……”

他又要惱了,“你你你——”

然後他就聽見喬清笑了,是熟悉的、在戲弄他後暢快又清脆的笑。克蘭抿了抿唇,一直懸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面上卻還是故作惱怒地瞪他:“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還說我冤枉你,我什麽時候冤枉你了,你本來就是……”

就是喜歡欺負他。

不知道怎麽的,說起這欺負來,克蘭竟然還有些說不出口的小羞澀。

喬清笑,舉起手上的小盒子:“謝謝禮物,我很喜歡。”

那是一個古地球的全息投影,克蘭花了高價拍下來的,喬清确實很喜歡,直到晚上要睡了都還捧着那個藍色星球的全息影像在看。

克蘭進來時看見,嫌棄道:“一個破球有什麽好看的。”

喬清聽得耳熟,挑眉反問:“人魚沒什麽好看,古地球也沒什麽好看。那你說說,我該看什麽?”

我。

克蘭在心裏說。

人魚不好看,破球更不好看,不如看看我吧。

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卻只是道:“這是你平常用的藥油吧,我幫你按摩。”

外骨骼裝置雖然能幫喬清正常行走,但強迫脆弱的雙腿行走本來就不是件好事,物理條件不允許,走起來自然更難受。每次結束後都會酸疼難忍,以前柯曼在時每天都會不厭其煩地幫他按摩,可這會兒他不在,喬清本要叫小A來的,沒想到克蘭倒是主動。

他不由看了克蘭一眼。

被搶了活兒的小A頂着個方腦殼兒站在一旁,也跟着歪頭。

“我會小心的。”

克蘭說,他試着掀開被子,喬清沒有攔他。他本來就等着小A按摩,穿了方便活動的短睡褲。

克蘭把藥油倒到手上,雙手抹開後按上喬清的腿。

和穿戴外骨骼裝置一樣,克蘭在來之前已經提前模拟過無數遍,可等到真到了時候,細膩柔軟的觸感還是讓他忍不住一僵。

西區中雖然也有雄蟲服役,但雌雄體質差異過大,訓練時也是分開的,他不曾和任何雄蟲有過肢體接觸。

克蘭強裝平靜地垂下頭,竭力認真地、裝作心無旁骛地樣子幫他按摩起來。

喬清還在玩那顆球,他輕點其中一個版圖,藍色星球慢慢如流沙般傾斜,化作一個個小人搬磚鑿土,最終演化成一座雕梁畫棟的宏偉宮殿。

這個全息星球當真是精細漂亮,喬清看得出神。

克蘭擡頭看了一眼,奇怪道:“你什麽時候對古地球感興趣了。”

喬清指尖微頓,他神色淡淡,随口敷衍道:“說的好像你對我多了解似的。”

克蘭一愣,低頭不語。

确實,他對這個所謂卡藍星最尊貴的小王子,似乎不甚了解。

最開始,克蘭知道小王子喜歡他,總是圍着他打轉,奈何他刁蠻任性,總以一些蹩腳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克蘭對此實在厭煩,這個狀态一直延續到喬清和柯曼訂婚。

……訂婚後的喬清,倒是不那麽讓他讨厭了。

雖然還是一貫的嬌氣,總愛拿話怼他,取笑他,戲弄他,看他氣惱他便高興。鬧完了又會挨近他,對他解釋“我沒那個意思,你又多想了”。

小王子笑得好看,說這話時又是一臉茫然無辜,甚至還帶着點委屈,仿佛是克蘭冤枉了他。

一而再再而三,克蘭也越發看不懂,他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對他的笑臉,到底是因為戲弄了他而高興,還是因為……他就是他。

克蘭原以為,喬清和柯曼訂婚無非又是接近他的手段,可如今……他們真的要結婚了。

他不是說過,喜歡他的嗎?

他們也不是不親近——雖然總有些劍拔弩張的時候,但那不過是玩笑。他就是這驕縱的性子,面對他時更是随心所欲,玩笑嬉鬧地無所顧忌。可對柯曼的時候他從不這樣,難道這不是意味着,他是特別的嗎?

這些問題折磨了他數個深夜,讓他輾轉難眠。可現在,他看着喬清對他送的禮物愛不釋手的模樣,卻突然又覺得,其實答案如何,又有什麽要緊。比起過程,結果遠遠要重要的多。

“你——”

克蘭的手腕被按住,他擡起頭,小王子正抿着唇瞪他。

“你手放哪兒去了?!”

克蘭慢吞吞地垂下眼,喬清穿着的棉質睡褲長度在膝蓋以上,他既然要按摩,自然得照顧到位。手上沾了藥油不方便整理褲腳,便将手順着探進去了些,按揉因為一天的行走而僵硬酸痛的大腿肌肉。

“怎麽了。”克蘭仿若未覺地抽出手,漫不經心道,“我看父親也是這樣做的。”

“他——”

喬清一頓,柯曼當然是規矩的,他看起來雖是個克制的性子,卻也不是不長嘴的悶葫蘆。老實人放縱起來仿佛比浪子還要更浪.蕩些,有時按着按着便伸向了別處。喬清也是這樣按住他的手腕,将軍擡頭望向他,漆黑的眼裏仿佛燃了火般灼熱。

【殿下,】柯曼總是習慣這樣叫他,想要往前一分,卻又不敢,隐忍得聲音都啞了幾分,【殿下……讓屬下伺候您吧。】

——是的,柯曼用的就是伺候這個詞。原本尋常愛侶間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被這個暧昧而又多了幾分上下關系的詞一帶,倒真多了些讓人臉紅耳熱的背德感。

喬清當時也愣住了,但柯曼卻是認真的,認真到不忘時刻注意他的反應,摸索他的喜好,生怕他不喜歡、不舒服。

喬清擋開他的手,面無表情道:“你也知道那是你父親,你當你和他一樣麽?”

“……當然。”克蘭說,他站起身,喬清以為他受不住氣要出去,卻見他一伸手臂,突然将他打橫抱了起來。

“克蘭——!”

“我當然和他不一樣,雄父。”克蘭說,他将小王子抱在懷裏,略一低頭便能觸及他的呼吸,軟軟地拂在他下巴上。

克蘭故意這麽叫他,然後低下頭,将那道呼吸貼實在臉上。

“該去修複倉理療了,我抱你過去,雄父。”

理療總是安排在睡前,結束後渾身放松,能睡個舒服覺。

克蘭把喬清放進被窩,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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