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柯曼手臂上的傷, 說重不重,說輕也不輕。

要說嚴重,也并不到殘廢的程度, 不會影響日常生活;但要說不嚴重, 這手的功能是否能夠恢複到傷前的活動水平, 具體還得看後期理療康複的情況。畢竟作為戰士, 柯曼的手雖不如要操作精密手術和儀器的醫生那樣精貴, 但要操作各種機甲武器也是不小的負擔。

喬清皺眉, 當他問及原因時, 喬緣輕描淡寫道:“沒什麽,只是被短暫俘虜了一段時間。”

“可是, ”喬清說, “是不是傷到神經了?不然怎麽還沒——”

喬緣笑了, 他摸摸喬清的臉, 說道:“不用擔心, 異獸星提供了一種新的微納米機器人修複技術,能夠斷骨再植, 據說連神經都能修複,只是需要通過手術移植到肌肉內部放置一段時間。柯曼已經先試用了,目前看來效果還不錯, 如果後期恢複得好,你的腿興許也能康複。”

喬清一愣,他沒想到話題能突然拐到他的腿傷上。而且——就這麽巧, 柯曼被抓去, 受的傷竟然和他當初的腿傷程度差不多?不像是偶然, 倒更像是……有意為之的試驗品。

這是在異獸星的地盤上被俘虜,事關江尋, 他不得不多想。

但說實話,其實喬清對腿傷并沒什麽執念。卡藍星科技先進,依靠他平時穿戴的微型外骨骼裝置也能夠行走站立如常,無非就是麻煩些,需要反複穿脫而已。

不過這是喬緣好意,他便也沒再說什麽。

興許是因為救治及時,柯曼右手的情況确實不至于太差,至少他依舊能毫不費力地把喬清抱起來,倒把他吓了一跳:“将軍——”

“沒事。”柯曼把他抱到洗手臺上坐着,仰頭去吻他,“不妨礙什麽的……喬喬。”

确實不妨礙什麽,跪趴在地上撐着地時也依舊穩穩當當。

他們胡鬧了好一陣,洗完澡後喬清有些餓了,柯曼還在洗澡,他便下樓去找東西吃。

室內一直有恒溫控制器,因此熱騰騰洗了澡出來後也并不覺得冷,喬清一邊下樓一邊系上浴袍的腰帶,今天克蘭不在家,屋子裏格外安靜。

他翻了翻冰箱,現在已經是晚上一點多了,也不想再吃太膩味的東西,索性拿了些樹莓果出來榨汁喝。

廚房裏有自動清洗機,喬清把水果放進去,設置好後站在一旁等待。不過到底是不太習慣這些機器,清洗完後拿出來時還是一個個又沖水搓了搓,細細看了看果子是否幹淨。

身後傳來腳步聲,喬清以為是柯曼來了,他捏着枚果子轉身問道,“将軍,要不要吃——”

卻不曾想,來人是克蘭。

他剛從外面回來——事實上,他今天就沒回過家,下班後人就不見了。所以還是穿着白天的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幾顆,皺巴巴地敞着。

喬清一愣,本不打算說什麽,然而聞見他身上濃重的酒味,下意識地便問道:“你喝酒了?”

克蘭抱着手臂倚在門口,懶洋洋道:“怎麽,這時候想起來管教我了。”他微微眯眼,低笑着叫他,“雄父?”

他的語氣不太友好,喬清背過身去,把果子放回盤子裏,就聽克蘭又說:“我還在想,你會無視我到什麽時候。”

哦,繼續等着吧。

喬清在心裏說,面無表情地端起水果就走。

克蘭上前一步擋住他。

“你要躲我到什麽時候,”他的聲音終于卸去了強裝的游刃有餘,顯出幾分煩躁,“小喬,你——”

“我沒有躲你。”喬清說,“我們本來就沒什麽可說的。”

克蘭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被氣着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了呼吸,扯起嘴角,“是嗎?”

“可這個流理臺——”他伸手,自喬清身側撐住臺子,随之前傾的身體讓喬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克蘭看着他的眼睛,慢條斯理地道:“十天前,你把我按在這兒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喬清扣緊了盤子。

“十天前,在這裏,你不也很舒服麽?”克蘭說,喉間溢出暗啞的笑聲,“舒服到,我求你慢點你都不——”

“克蘭!”喬清拔高聲音打斷了他的話,他抿唇,聲音冷下去,“那是個意外。你答應過,只有那次易感期,之後不會再——”他頓了頓,有些過分暧昧的詞不太好說出口,想了想也覺得沒必要和他說太多,只是冷聲道,“讓開!”

“我後悔了。”克蘭說,“如果——只有那一次,如果,你真的那麽讨厭我,不如當時就讓我在易感期裏去死。”

喬清氣笑了,毫不留情地說:“你每個月都有易感期,這次死不成還有下次,總歸是來得及。”

盡管知道喬清一貫嘴硬心軟,但當克蘭聽到他真的這樣冷漠時還是難以抑制地感到痛苦,他下意識地去握他的手,好像只有肌膚相觸才能給予不被雄主認可的雌蟲僅有的一點慰藉。

可是柯曼還在家,喬清睜圓了眼,下意識地要掙脫:“放開,克蘭,你——”

“放開?”克蘭挑眉,低笑道,“雄父,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信息素已經濃郁到……”

“我信息素怎麽?”喬清真是煩死了這個跟吐真劑一樣誠實反應身體的信息素,他惡狠狠地瞪向克蘭,“我剛從你父親床上下來,信息素濃點怎麽了?!”

“……行。”克蘭說,“可是他沒法滿足你吧,才會讓你的信息素沒法稀釋和釋放。那樣古板的性子……我們才是真正契合的不是麽?”

“再來一次。”他喃喃地靠近喬清,“再一次,我保證比上次更舒服。”

雌蟲的體溫天生偏高,挨近時好像連空氣都跟着變得灼熱,蒸得人口幹舌燥。可他最終并沒能如願,那個貼近的吻最終擦着雄蟲的面頰滑過,然後他便被用力推開。

“克蘭——!”喬清壓低了聲音,像是氣急了,面頰也跟着漲紅,“上次我會同意是因為你答應過不會讓其他人知道,我警告你,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又像是慌張,連帶着思緒也跟着混沌。克蘭知道他在慌什麽,他不想讓柯曼發現,他只在乎柯曼。

就在這時,柯曼的聲音傳來:“喬喬。”

他站在樓梯口,在看見克蘭時也是一頓,“克蘭?”

興許是職業習慣,柯曼走路一點動靜也沒有,喬清被吓了一跳,他抿緊唇,一時心虛,水果也顧不上拿,繞開克蘭走了出去。

柯曼的視線掃過兩人,最終落到喬清有些松散的浴袍上。他擡手理了理,喬清仍有些神游天外地仰頭看向他,柯曼神色不變,只低頭親了親他的唇角,“沒找到吃的?”

喬清含糊地嗯了一聲。

結果一轉頭,就看克蘭端着水果走了過來。

“水果。”克蘭遞過盤子,“洗好了,雄父。”

他的聲音有些啞,身上酒味太濃,柯曼頓時皺眉:“你喝酒了?”

克蘭沒有應,他還舉着盤子,喬清也沒接。

半晌,克蘭才收回手,敷衍地應了一聲,“嗯。”

“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柯曼冷着臉訓斥,“半夜喝醉了回來,衣服也亂七八糟,像什麽話?!”

克蘭似乎真醉的不輕,身子都是歪的,他無奈地攤手,“我只是喝了點酒,沒這麽罪大惡極吧。”

當然——喝酒而已,算不得什麽。柯曼只是不悅,有股難言的火氣讓他難以平複情緒,只冷冷道:“滾回房間去。”

“哦。”

克蘭擡腳往樓上走,柯曼攬着喬清側了個身,在克蘭路過時将他與克蘭錯開。

他們一前一後地回了卧室。

喬清在床邊坐下,彎腰去脫腿上的微型外骨骼裝置。醫用輔助的微型器械和戰鬥用的并不一樣,只是一個貼合小腿的薄薄的金屬支架,在特定部位通過特殊的射線來刺激神經,輔助行走。其實并不難穿脫,只是他腿沒什麽力氣,得一直彎腰趴着,所以一直都是身邊的其他人或者小A蹲下來幫他。

當然,只要柯曼在,這活兒總是他的。

喬清直起身,高大強健的雌蟲半跪在他身前,遒勁的肌肉将白襯衫撐得鼓起。他握着喬清的腳踝讓它踩在自己大腿上,動作仔細地将裝置卸下。他拿慣了武器,手掌粗粝的厚繭滑過皮膚,喬清還是不習慣有人捧着他的腿,忍不住輕顫了下。

他看了眼柯曼,小心地要把腿抽出來,卻被他握緊,低頭吻在腳背上。

喬清一驚:“将軍——”

他彎腰想要推他,可柯曼只是牽住他的手,微涼的薄唇順着小腿一路蜿蜒向上。

喬清下意識地将腿合攏,柯曼仰頭看向他,漆黑的眼裏顯得暗沉,“喬喬……不想要嗎?”他舔了舔嘴唇,“可是你聞起來,很香,很甜。”

“什麽——”喬清反應過來,“信息素麽?”

雄蟲聞不見信息素的味道,信息素只會被雌蟲捕獲,影響他們敏感的中樞神經。

但是——在親密的撫慰過後,短時間內雄蟲信息素的再次誘發只有兩種情況,第一是劇烈的情緒波動;第二,也是最常見的一種,就是被別的雌蟲影響,誘發了欲.望。

而不論是那種原因,對于柯曼來說,都不太好。

喬清信息素的味道在他們健康的浴室運動結束後已經減淡得快要消失,可是當柯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即便他在二樓,也聞見了濃郁的青刺海棠的花香。他循着樓梯下去,便看見了克蘭和喬清擠在廚房裏,他們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其實柯曼早有覺悟,喬清不可能只有他一個雌蟲。喬緣也多次旁敲側擊地提醒過他,甚至柯曼還看過喬緣拟定的備選雌君名單。他想,自己是能夠接受的,畢竟社會規則如此,且喬清又是王室唯一的王子,他将來必然會有許多非富即貴的雌蟲。

可是,唯有克蘭——唯獨克蘭,他的養子,柯曼無法接受。

王子殿下曾經喜歡過克蘭,追逐了他好一段時間,這些柯曼都有聽說。在初時他和喬清訂婚時他也想起過這件事,隐約覺得他們的訂婚可能有什麽隐情。但當時他沒想過會和喬清有什麽發展,而在他們發展以後,喬清表現得也依舊一切如常,因而柯曼也沒有多想。

可現在——

好像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克蘭望向他的雄主的眼神太複雜又太熟悉,柯曼知道那樣的眼神代表着什麽,這令将對雄蟲的獨占欲刻進DNA裏的雌蟲上将十分不快。

盡管柯曼很不想承認,但他知道,對于喬清來說,克蘭或許是特別的那一個。

誰都可以嫁給喬清,唯獨克蘭不行。

雖然現在喬清還什麽都沒說,但已經足夠柯曼警惕。他無法去質問和責怪自己的雄主,他的小王子這樣年輕,不過還是個孩子,貪玩任性些是應該的,柯曼自覺自己年長,更應該包容他。

——将軍似乎忘記了,和喬清同齡的“孩子”克蘭剛剛才因為喝酒這種小事被他臭罵了一頓。

“殿下。”柯曼安靜地垂首,是和面對外人時截然不同的溫馴姿态,“請讓屬下……服侍您盡興吧。”

喬清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尤其是面對柯曼這樣強大的雌蟲的弱勢姿态。他隐約察覺到柯曼可能知道了什麽,可是對方沒說,那他就更沒法提,三人就這麽處在一種詭異而穩定的微妙狀态裏。

最終他還是沒能拒絕得了柯曼,稀裏糊塗地又睡了一夜。

隔天清晨被柯曼抱下床的時候,喬清真的很懷疑昨天盡興的究竟是誰。

雖說雄蟲在初次交.合後,出于繁衍的本能,對那方面的需求量會更大。這很難用一個詞比如雌蟲的“敏感期”去概括,因為并沒有固定且穩定的發作時間,對身體也不會有什麽影響,對喬清而言單憑意志力就可以抵抗。但話說回來,即便是如此,和雌蟲逆天的體力比起來也……

柯曼把喬清抱到洗手臺上坐着,擡頭就看見小王子正氣勢洶洶地瞪他。

柯曼軟下聲音,“喬喬?”

喬清擋開他要給自己擦臉的手,兇巴巴地說:“別碰我。”

柯曼放下毛巾,喬清看見他望着自己的眼睛,又哼了一聲:“別看我。”

柯曼失笑,“殿下……”他說,“不行,這樣,我會死的。”

喬清看他,柯曼表情認真,一時分不出是事實還是誇張手法。

他猶豫了一下,問:“真的?”

“真的。”柯曼說,“得不到雄主認可的雌蟲,會死的。”

喬清瞪圓了眼,“可、”他結結巴巴地說,“可、可是,好像也有過改嫁的雌蟲?”

這種情況其實很少,因為一只雄蟲可以娶很多雌蟲,即便是不那麽喜歡,娶回來放在家裏無非也就是多了個花瓶擺件,并不耗費什麽。所以很少有離婚的,但喬清記得他看過約束離婚和再婚的法律,就說明還是有這種情況。

“确實有。”柯曼溫聲說,“被标記後,就算當下在易感期內可以靠抑制劑解決,但你知道,抑制劑終歸是藥劑,只能緩解生理需求而無法作用到心理和程序。在之後……雌蟲對于雄蟲的渴求也會更強——生理與心理是一體兩面,終歸是相互影響的。時間一久,他們會在不被接受帶來的痛苦中毀滅。”

喬清說:“但是你不是說……”

“是的,确實有過改嫁的雌蟲。”柯曼說,“能熬過去,他們可以重生。熬不過去,就是死。”

“哦……”喬清幹巴巴地說,他輕咳一聲扯開話題,語氣輕快地玩笑道,“将軍這麽厲害,也熬不過去嗎?”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種話題不适合用來開玩笑。

柯曼還是在笑,他面對喬清的時候總是溫和,但是眼裏翻湧的情緒卻猶如黑夜的深海,沉默又死寂。

喬清一愣,他只是想着柯曼能靠抑制劑單身到現在,加之軍雌出色的自控能力,對雄蟲的敏感度應該更低。沒想到好像有些過頭了,他這可不是在暗示想和柯曼離婚。

喬清趕緊說:“不不不,将軍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行的。”柯曼輕聲說,“就算是我……也過不去。”

喬清尴尬地蜷起手指,不過柯曼很快就調整好了,他撐着洗手臺親了親喬清的唇,“喬喬,我——”

“父親,”外面傳來克蘭的聲音,“八點了,你們——”

柯曼生活節儉,卧室也不大,一進門右手邊就是浴室,此時浴室的門也沒關,克蘭一扭頭就看見喬清坐在洗手臺上,身上套了件柯曼的白襯衫,領口松垮地敞開着,露出些許暧.昧的痕跡。

克蘭頓住腳步,他熟悉這幅場景,只因他的衣服也曾在喬清身上穿着過。雄蟲的身量纖瘦,于雌蟲來說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只顯得寬大肥厚,長度堪堪能夠蓋住腿根,什麽也遮不住。喬清總嫌襯衫的立領太硬,也不愛扣扣子,上面幾顆總是半敞着,手一伸就能夠探進去,然後……

可這回柯曼在,他反應極快地橫跨一步擋住喬清,而喬清也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只是擡手拽緊了衣領。

“出去。”

柯曼面色不善,兩只雌蟲無聲地對視,克蘭低頭掩去眼裏的異樣,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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