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我知道在亂世中女人也算是物資的一種,其他的勢力若是知道我們手裏有這麽多的女人,也會過來投奔吧。”白羽說到這裏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亂世中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去,我只想她們能多些價值,不至于直接被當成儲備糧。”

“那我在訓練士卒的時候也給她們一個機會,願意從軍的可以優先參加我的親衛選拔。”李昭初雖是這麽說,心裏卻并不抱有什麽希望,若非情況特殊,軍營對女子來說并不是什麽好地方。

“誰知道呢,或許有您作為領頭人,會有很多人響應吧。”白羽有些難過,“您也說過招募之初的艱難,但是您的父親和丈夫起義之時,是否将您考慮在其中。或許他們知道您的能力,或者說您有足夠的判斷力,或者說自覺性。”

李昭初沒有說話,她只是看着白羽,靜靜地聽着她繼續往下說,有什麽奇怪的情緒在心底發酵,這個比她還要小的孩子,是在心疼她麽?

白羽抽了抽鼻子,聲音裏帶了哭腔:“我無法用惡意來揣測他們為什麽要讓您留在這裏,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地方現在有多危險。如果被抓到之後您會遭遇到什麽,事實上這件事很難說清楚,畢竟作為一個女兒或者是妻子的身份,他們擁有的父親和丈夫身份,天然就擁有正統的法理性……”

“我明白。”李昭初輕嘆了一聲,将白羽抱在懷裏,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你是真正為我着想的,可這世間的天命……”

“天命麽……”白羽神色略有些古怪,她在司竹園的這些天,也曾聽聞了隋帝楊廣的一些昏庸的操作,因“李氏将有天下”這一谶言,肆無忌憚地開始清洗李姓大員。

這在她聽起來确實過于兒戲了,可是深入了解後,那位預言的方士似乎只出現了一次,而且這話根本經不起推敲,更類似于誣告,給皇帝提供一個合理清人的借口。

隋帝楊廣那時候大概率已經衆叛親離了,各地起義軍又不斷爆發,公卿貴族們為了自保,又被皇帝不斷地打壓,有換個皇帝的想法再簡單不過。

白羽做過神祇,知道谶言的基本要求是先知卻後覺,那就是我把結果明白地給你,當事人是想破腦袋都不可能破解,只有那件事發生之後,當事人再想起來才會有恍然大悟的感覺。

“嗯?”李昭初等了半天,都沒有聽到白羽的下文,忍不住問她,“天命怎麽了?”

“這個谶言很有趣,我倒是覺得這個天命應當在你。”白羽狡黠一笑,“有什麽比一介婦人成為女帝,更能說明天命所在?”

“啊?”李昭初頗為無語地瞅着白羽,還伸手試探了一下她的額溫,生怕這孩子是發瘋了。

“我們可以試試啊,若是天命在你,那作為你手下的将軍,我必将所向披靡,掃平這亂世。”白羽興致勃勃地提議,“反正驗證這件事的是我,你做個見證者就可以了。”

李昭初:“……”

李昭初慈愛地摸了摸白羽的頭:“這也沒摸到包,怎麽盡說胡話?”

“我并非撺掇你與家裏決裂,歷來成大事者必敢為天下先,其罪在當下功在千秋,當然這樣做的人在死後也會成為口誅筆伐的罪人。”

白羽的神色忽然正經了起來,嚴肅着小臉靠在李昭初的懷裏,她的聲音聽起來也疲憊極了。

“以‘皇帝’來說,秦之前并無此稱號。漢朝四百年尚有呂鄧稱制,漢之後魏晉得位不正,導致後面南北分裂三百餘年、東西分裂五十餘年的混亂結局。楊堅欺負孤兒寡母以得天下後,就會忌憚身邊每個像他一樣的大臣,是以暴隋滅亡的根基早已埋下。”

“竟是如此麽?”李昭初呢喃了一句,扶着白羽的胳膊一僵,眼眸中異彩連連,“所以隋立身不正,也并非正統,那這天命之說……”

李昭初的思緒跟着白羽說的話思考,緊繃的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此刻繃斷,直到白羽的下一句話,才讓她有了一種恍若重生之感。

“天意難測,天命卻有背負之人,說到底還是要落在‘人’的身上。說天意難測的不就是因為忽視了民意麽,高高在上的天子,哪裏會聽到庶民的哀嚎呢?” 白羽冷笑一聲,“楊堅江山安穩,不過是他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楊廣江山不寧,是他倒行逆施民怨沸騰。所以再多的谶緯祥瑞,也抵擋不住庶民們不再隐忍的憤怒。玉玺只有拿在皇帝的手裏才能是玉玺,拿在稚童手裏不過是一塊好看的石頭罷了。”

“你想讓我聽民意,擔負他們的生死?”李昭初問出這句話後忽然驚覺,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有些痛苦地閉上雙眼,“這才是那份軍紀真正的目的……聖人不仁,聖人不仁,以百姓為刍狗……”

“聖人秉承天意,看到百姓罹難,就像祭神那樣出手相助,等到百姓樂業,就像是祭完神的刍狗,随手就扔掉了。” 白羽沒有起伏的嗓音在此時竟顯得格外冰冷尖刻,“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無不利。”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一句作為強調:“從來便沒有什麽自古以來,古聖先賢若是重生在現在,也會嗤笑一聲掀翻那些言論,死人永遠沒有活人重要!”

“你可真是……”李昭初終究不是平常人,沉默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後,她仔細地整理好衣冠,鄭重下拜失禮,“我願冒天下之大不韪竊取暴隋之天命,切實遵守軍紀所言,還請足下助我。”

“此事任重道遠,其中艱難困苦難以盡述,恐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分毫。”白羽想到了自己無數次輪回的艱辛,“你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必不辱命。”

“羽願效犬馬之勞。”

李昭初扶起白羽:“自當并駕齊驅……”

白羽:“……”

白羽在愕然中,不容拒絕地多了一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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