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靠近
第八十三章 靠近
“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梁頌在聽完倆人的通話後得出結論,憂心忡忡地望向唐蘊,“他要來找你複合的話,你會同意嗎?”
唐蘊搖搖頭:“重複走一條看得見結局的路,沒什麽意義。”
他也不覺得匡延赫會真的來找他複合,那高傲的頭顱不會為金錢低下,更何況只是微不足道的感情了。
梁頌:“你能這麽想就很好,那來吧,把他的微信號拉黑。”
唐蘊有些不舍。
梁頌一語道穿:“那你就還在給他留機會。”
唐蘊堅持:“不,我不會和他複合的,但我想等自己從這段關系裏徹底走出去之後,再親手删掉。”
梁頌撇撇嘴,不過也理解唐蘊的不舍。
“其實想要走出去挺簡單的,要麽你找個新對象,要麽他找個新對象,這段關系很快就斷幹淨了。”
匡延赫找新對象?
唐蘊光是想到那樣的可能性,就感到一陣涼意,好像他們之前的經歷都成了一場荒誕的夢。
最終,唐蘊的二十九歲生日是在梁頌,還有幾個好友的陪伴下溫馨度過的,大家在飯店裏吃了頓晚餐,之後轉戰KTV,玩到淩晨再各自回家。
唐蘊晚上躺在床上刷新朋友圈,看見匡延赫的新動态。
向恒新樓盤的開盤廣告。
唐蘊點進他的頭像,原來今天匡延赫發布好幾條朋友圈,都是現場活動照片。
這次的開盤活動進行得很順利,售樓處人滿為患,穿着整齊的銷售言笑晏晏地與客戶簽單。
最後一張照片裏,匡延赫正坐在沙發裏喝下午茶,他面前的那份茶點十分精致,吃掉了一大半,邊上是一大疊資料還有他的筆記本電腦。
似乎失戀并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該吃吃,該喝喝,該忙忙。
唐蘊有種很莫名其妙的好勝心,所以從隔天開始,他就有意識地調整自己的生活狀态和心情。
很多人失戀以後會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工作上,但他不是這樣的,過多的工作壓力只會讓他感到生活索然無味,到最後适得其反。
所以唐蘊選擇做飯、做家務、看電影、追劇、打游戲、短途自駕這種需要一點精力,卻又完全不會給他增添負擔的事情,去填補生活中的那點空缺。
衣櫃裏挂着不少匡延赫的衣服,唐蘊問他這些東西還需不需要,還要的話,他就發快遞過去,匡延赫說,等他空了自己回來取。
唐蘊把它們全都收進角落很不常用的收納箱,眼不見心不煩。
周末放假,唐蘊驅車兩百多公裏,再坐船兩小時,去見大學睡在他下鋪的舍友李維揚。朋友是體制內公務員,假期多,目前還是單身,所以平時挺清閑的,帶唐蘊去吃當地有名的街邊小吃,海邊踏浪,堆沙堡,看夕陽,躺在沙灘上睡覺。
等到醒過來天鬥已經黑了,海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唐蘊起身伸了個懶腰,低頭拍了拍身上和腿上的沙子。
“你別動。”李維揚站在他身後,拍打他衣服和屁股。
“你輕點好不?故意的吧。”
李維揚笑着轉過身:“幫我背上也拍一下。”
他們游玩的這片海域每天都有專人清理垃圾,所以海水很清澈,李維揚說就算整個身體被沙子埋起來也沒關系,海水一沖就好了,這裏比很多泳池都幹淨。
“要是沒有核污染就好了。”唐蘊遺憾地說。
李維揚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海島居民,聽到這話,眼神也略有些落寞。
“所以,趁現在,帶你多吃點海鮮。”
“也不能多吃,我腸胃受不了,會拉肚子。”唐蘊說,“有機會過來找我玩,請你吃我們那邊的牛肉火鍋,新開業的,沒有合成肉,湯底也很美味。”
“我現在就有時間啊。”李維揚看向他,“擇日不如撞日?”
單身的快樂就是自由,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這樣說走就走了,唐蘊毫不猶豫地說:“行啊,那你跟我回去?今晚先住我家,明天中午我再帶你去市裏逛逛,吃那家牛肉鍋。”
“好!那我回家拿身衣服。”
回程是李維揚開車,唐蘊躺在副駕聽脫口秀,不小心睡着了,醒來已經到小區門口了。
“你家停車位在右邊是吧。”李維揚問。
“你新年的時候不是來過嗎?這麽健忘。”
“拜托,這都一年了。”
唐蘊糾正道:“還不到一年……先右邊,看到柱子往左,看到電梯停下來就是了。”
“可是這邊車位都滿了诶。”
“啊?不會吧?”唐蘊往前伸了伸脖子,發現自己的停車位被匡延赫的大G占了。
車子在,人沒在。
是來拿衣服的嗎?
唐蘊掃了眼手機,确認沒有匡延赫的信息。
怎麽招呼都沒打一個就過來了,萬一他今天沒回家呢?
“下一層樓,下邊有免費停車位。”唐蘊這麽說着,心思全落在匡延赫的車上,“我有個朋友好像來了,一會兒你自己先玩會兒可以吧?”
“是梁頌嗎?”
“不是,你不認識的。”
舍友是知道唐蘊的性取向的,唐蘊的前三任男友,李維揚都見過,吃過飯,和梁頌關系也不錯,至于匡延赫,已經成過去式了,唐蘊不打算多介紹,反正匡延赫拿完衣服就走了。
電梯門打開,唐蘊被站在門口的人吓了一跳,他以為匡延赫會直接進去取東西。
匡延赫顯然也被他吓到了,嘴角的笑意在看到李維揚的一瞬間收斂起來,堪比川劇變臉。
他打量了一眼李維揚,扭臉問唐蘊:“這是誰啊?我怎麽沒見過。”
又不是男朋友了,還是這樣一副充滿強勢占有欲的,令人讨厭的口吻。
唐蘊沒好氣地說:“你沒見過的人多了。”緊接着開了門,示意李維揚先進去。
匡延赫無比震驚地望着這一幕,腦袋跟着李維揚行走的動作轉了半圈,也許是誤會什麽了,臉色很臭,要是眼睛能發射炮火,李維揚大概只剩下二兩骨灰。
唐蘊換鞋進門:“要不你在這等着,我給你把衣服拿出來。”
匡延赫更震驚了,心中猶如翻江倒海,他今天原本是抱着求和的心态來接唐蘊回家的,他始終覺得唐蘊對他還有感情,他對唐蘊的感情也沒變過,只要雙方還相互喜歡,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坐下來好好商談。
唐蘊想要什麽他就給什麽,慢慢解決就是了。
夫妻離婚尚且還有冷靜期,他以為保持一段距離能讓唐蘊更好地平複心情,萬萬沒想到一過來就看到這一幕。
匡延赫的肺都要氣炸了:“我現在都已經不方便進屋了?”
唐蘊給他讓出一條道:“請便,不過我這會兒挺忙的,沒時間陪你。”
“……”匡延赫懷疑唐蘊在故意學他講話,連語調都一模一樣。
李維揚到底也是個快三十歲的人,在短暫的對峙中,就已經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主動解釋說:“我是他大學舍友。”
匡延赫眼裏的怒意這才有所收斂,轉向唐蘊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咱倆之間不是生不生氣的問題。”唐蘊好像并不希望他進屋,所以一直站在門口說話,看着匡延赫,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那是什麽問題?你跟我說啊,我們一起商讨着解決不行嗎?哪有人談戀愛像你這樣,今天說愛我想我明天又說要分手,誰受得了?”匡延赫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沖,頓了一下,把唐蘊拉到玄關外面,關上門,柔聲說,“殺人犯都有二審和終審,有上訴申辯的機會,你怎麽一上來就要跟我一刀兩斷?”
“我說了,我們兩個不合适……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都聽不懂嗎?你以前跟男友分手難不成還給一波預熱?”
匡延赫恨不得要掐自己人中,回想以前,自己确實用過“不合适”三個字作為理由拒絕別人。
真是風水輪流轉,他簡直懷疑唐蘊是老天爺派來譴責他的,讓他也體驗一把被人甩是什麽滋味。
心中隐隐有種預感,今天他要是就這樣放過唐蘊,扭頭離開,那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生機也都沒有了。
匡延赫緩了下情緒,走上前,握住唐蘊的手,好聲好氣地說:“我跟你道歉,可以嗎?為我之前對你的疏忽和冷淡,也為我每一次理所當然的态度,以後我肯定不會這樣了,你想住在這兒也沒關系,我過來陪你,你去和朋友唱歌,蹦迪,我……”
唐蘊能看出來,這一點改變對于匡延赫來說實在太難,或許自己也知道很難實現,所以匡延赫的表情變得十分凝重,仿佛要宣布自己下一頓要吃蒼蠅一樣痛苦。
“我在家等你……我保證不催你。”
終于還是被他憋出來了,那嗓音簡直細弱蚊蠅。
“但你最好要告訴我,你都和誰出去玩了,把你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
匡延赫手上的力氣很大,再加上肉眼可見的尴尬和緊張,握得唐蘊的手腕都有些發疼。
但匡延赫自己毫無察覺,繼續作出保證:“我會調整我的作息,不會讓你想聊天都找不到人,我現在工作沒有之前那麽忙了,以後還會申請調崗,去做投資,不弄地産項目了,我可以陪你出去旅游,也可以在家陪你搭樂高,做那些你一直想做但沒時間做的事……或者你有什麽希望我改掉的毛病,你都說出來,我肯定改。”
他望向唐蘊的眼神無比真誠,期待,像等待主人投喂食物的小狗,可唐蘊還記得匡延赫說過的每一句話。
“是你自己說的,成年人是很難改變的,你不需要別人為你改變什麽,你也不會為了誰改變自己,如果相處過程中,覺得不舒服,那就趁早分開,誰也不耽誤誰。你這張嘴是孫悟空轉世嗎,怎麽變來變去的?”
匡延赫一口氣差點沒倒上來。
他有說過這種話?
仔細一想,似乎真有。都怪程斐的那份問卷。
他感到非常頭痛,喉嚨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
唐蘊對待感情的态度變得很悲觀:“就算改了又能維持多久呢?”
匡延赫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可比項目決策難搞多了。
“你都沒有試過,為什麽這麽着急否定我呢?”
“我是覺得一個人的脾氣秉性是很難轉變的,就算你現在要為了我作出改變,等到你不那麽喜歡我了,還是會變回原來的樣子,我不想自己的精力全都耗費在感情裏,跟随你起起伏伏。你現在這麽固執地想要挽回,也只是因為不甘心罷了,等到你冷靜下來,就會發現我原來也不過如此,不值得你為我改變那麽多,那時你就清醒了。”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呢?”因為唐蘊在說這些話時一直低着頭,匡延赫不得不歪着腦袋才能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濃濃的全是失落,不過他就捕捉到重要的信息,“所以你還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明明能從唐蘊眼裏看到波瀾,看到猶豫,看到不舍,但最後唐蘊還是皺着眉頭,把手抽走了。
“其實這段感情裏,有問題的不光是你,我自己也是,之前那幾段失戀的經歷對我的影響很大,我不信任你,同時又太想要抓住你,變得以你為中心,明明埋怨你,又不敢講出來,我不想讨好你,可又控制不住去讨好你,漸漸地就失去了自我,淪為連我自己都不喜歡的那種人。我還是想回到我自己的舒适區調整一下……”
匡延赫眼神憂郁地凝望着他的臉,再開口,聲音幾乎有點發顫:“所以今天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想法了,是嗎?”
唐蘊就像是一尊巋然不動的神像,有種要從俗世中走出去的決心,口吻淡淡的:“短時間內不想戀愛了。”
“是不想戀愛,還是不想和我戀愛?”
唐蘊不做聲,也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麽。
匡延赫跟無頭蒼蠅似的,在狹小的空間裏轉了一圈,在唐蘊準備開門進屋時,他一掌拍在門上,攔住他的去路。
“短時間是多短?一個月?三個月?還是半年?你給我一個期限。”
“我不知道。”唐蘊感到一股很重的壓迫感,身體往邊上挪了一點,“你別逼我成嗎?哪有人道歉像談判一樣的?”
匡延赫氣急了,大聲控訴道:“哪有人主動投懷送抱把人釣了又不負責的?”
唐蘊垂下眼眸,迫不及待地想開門,因為他很悲哀的意識到,即使自己嘴上再強硬,心髒也還是會因為匡延赫呼吸的靠近而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