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意外

第八十五章 意外

軟件那端久久沒有回應,也許是尴尬得撞頭,也許是在想辦法抵賴。

唐蘊等了足有十分鐘,都快下線了,匡延赫才問他:【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唐蘊實話實說:【你在酒吧喝醉,我送你回家那次。】

Test102:【怎麽發現的?】

唐蘊提了口氣,後槽牙咬緊。

這問題就很為難人了,他總不能說,是用嘴巴吃出來的吧……

快樂小法師:【你管呢,反正我就是知道。】

Test102:【是因為上次我們一起抓到的那個小擺件?】

唐蘊就順着他的思路:【算你聰明。】

Test102:【那你有什麽問題想問我嗎?】

快樂小法師:【為什麽下載軟件?】

Test102:【測試用啊,你看我ID就知道了。尋氧是光也科技旗下出的軟件,我是光也的股東,他們的産品經理讓我給提點新的意見。】

唐蘊恍然大悟,但又對他的話抱有懷疑:【既然是測試,那你怎麽還約炮?】

Test102:【我填完資料就匹配到你了,聊天的時候不是你主動約我的嗎?】

唐蘊卸載過軟件,上面的聊天記錄已經沒有了,但他隐約記得,是小啞巴先跟他說,要不要一起吃個飯,他讓匡延赫拿出自己主動釣他的證據,否則就是污蔑。

匡延赫也表示,軟件卸載過,找不到記錄了。

Test102:【但肯定是你先說了想看看我胸肌有多大,我才約你吃飯的。】

唐蘊嗤地一聲笑:【得,反正現在證據沒了,随便你怎麽扯咯。】

Test102:【怎麽是扯呢,認識你以前,我可是很單純的。】

唐蘊的下巴都要笑掉了:【人設是單純的,心眼子八百個。】

Test102:【那胸肌你還看不看?】

快樂小法師:【不看,都摸過八百遍了,沒意思,我要找點不一樣的玩玩。】

匡延赫氣得幾乎要吸氧,唐蘊下線繼續上班。

本來唐蘊是不打算和匡延赫碰面的,但冥冥之中,好像有股力量在中間拉扯着他們,叫他在一夜間幡然醒悟。

那天是周五,唐蘊驅車趕到的南城市中級法院,為一位嫌疑人做一審的辯護。

這個案子的嫌疑人有點特殊,是個還在上初中的男孩,叫林深,他的妹妹因為遭受學校同學的霸淩和性侵,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在家割腕自殺,雖然妹妹後來被搶救回來了,但身體狀态極差,不吃不喝,随時都有再次自殺的風險,父母不得不把她送進了醫院治療。

林深為了給妹妹報仇,跑去學校将帶頭霸淩的小畜生打了一頓,那小畜生回去沒敢告訴家長,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家人掀開被窩一看,孩子沒氣了。

經過法醫鑒定,孩子是死于脾髒破裂,和林深的暴力傷害有直接關系。

家長就把哥哥給告了。

林深本人認罪認罰,也悔恨萬分,對接下來的人生已經沒了期盼,不過唐蘊在查案的過程中,發現林深是被領養的,他原本是孤兒院裏的孩子。

林深身份證上的日期和在孤兒院裏登記的出生日期對不上號。

唐蘊一問才知道,家長當初為了圖吉利,也怕孩子的親生父母找過來,登記戶口時故意把孩子的生日改大了幾個月,所以林深犯罪時其實只有十五歲零十一個月又十五天,妥妥的未滿十六周歲。

因為事情過去那麽些年,家長早就已經忘記了,也完全沒想到這幾個月,能扭轉孩子的命運。

同樣是故意傷害致人死亡,差這十來天,量刑幅度可是天差地別了。

原本應該是十年到無期的量刑區間,現在法官認定林深犯罪時年幼,且不具備嚴重的社會危害性,當庭宣判三年有期徒刑。

林深望向唐蘊的眼睛是濕潤的。

這判決和唐蘊當初預想的差不多,可以說很理想了。

他如釋重負地離開法庭,而原告家屬肯定不滿判決,怒氣沖沖地潑了他一身茶葉水,被法警給攔住警告才停歇。

林深的家屬覺得十分抱歉,本打算賠唐蘊衣服錢,不過被唐蘊拒絕了。

“我回去洗一洗就行了,沒事的。”

“這茶葉漬可不好洗幹淨,尤其你這還是白襯衫,”林媽媽堅持說,“這樣,要不然你跟我回去換一身新的,我家離這兒也不遠,總比你這麽濕漉漉的出門要好。你瞧你這頭發也都濕了……”

林爸爸說:“我看你身材和我也差不多,我的衣服你指定能穿,我衣櫃裏有新買的襯衫,和你這款式差不多的,一次都沒穿過,送給你好了,也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唐蘊看着已經變色了的襯衣和不停滴水的頭發:“那行,謝謝你們了。”

“跟我們說什麽謝謝,”林媽媽說,“一會兒順道在我家吃個飯,我給你弄點好吃的,最近真的是太辛苦你了,你是不知道,作為家屬,孩子的事情一天沒個着落,我們是一天都睡不安穩,就怕法官往高了判,現在判決下來,我們也松了一口氣……”

說着說着,這阿姨又開始激動了。

唐蘊笑了笑說:“這都應該的,不用那麽麻煩,我換身衣服就行。”

“不麻煩,本來我們也要吃飯的,就添雙筷子的事。”

這夫妻倆原本是打車來的法院,回去直接坐唐蘊的車子,目的地距離法院十多分鐘,看着有點遠,不過中間是條很長的快速路,沒有紅綠燈。

夫妻倆并排坐在後座,問唐蘊平時喜歡吃什麽。

“我都行阿姨,我不挑食。”

話音剛落,身後“嘭”的一聲巨響,有什麽東西撞了過來,車子斜向邊上的景觀隔離帶,唐蘊連忙打了一把方向,車身在隔離帶上擦過,傷痕累累。

汽車的緊急制動功能被激活。

機械強制剎車和人為剎車是不一樣的,電源被一下切斷,一點緩沖都沒有,随着“咔咔“兩聲異響,汽車原地剎停,唐蘊不敵慣性,腦門在方向盤上磕了一下。

汽車發出尖銳惱人的蜂鳴。

媽的。

哪個神經病?

這已經是他今年第二次被追尾了,要不要這麽倒黴。

唐蘊氣不打一處來,正準備下車罵人,夫妻倆回頭一看,是一輛黑色大型越野車。

林媽媽頓時嗓門拔高:“啊呀!那不是小畜生爸爸的車嗎?我剛才……”

唐蘊心跳還未平複,頭鐵的越野車再次撞了過來,這次明顯比剛才更兇,更狠,撞斷了林媽媽的話音。

這不是普通的追尾事故。

唐蘊腦內迅速閃過一個可能——黑車就是沖着林深父母來的,他們的兒子已經死了,所以根本無所顧忌,要用這種蠻橫的方式來洩憤。

可問題是,這撞的是他的車啊!他只是個做辯護的,為什麽還要遭這種罪。

根本不等唐蘊反應,黑車又一次加速倒退,然後猛地沖過來,這次幹脆頂着他的車屁股往前開。

車子的報警聲滴滴滴響個不停。

唐蘊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單純發洩那麽簡單,後面咬着他們的是條瘋狗。

林深媽媽有心髒病,捂着胸口大喊:“這可怎麽辦?車子都要被撞爛了!”

林爸爸也吼得很大聲:“你抓着我,抓着我!安全帶扣上了沒?”

“扣,扣,扣上了。”她的聲音都被撞得支離破碎。

唐蘊想加速脫離越野車的鉗制,但兩輛車相撞的地方似乎卡住了,又也許是他的車子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啓動,無論踩油門還是剎車,完全都不管用了。

“媽的,瘋子!”

又一聲巨響,越野車從右後方猛地撞過來。

電車與越野車的體積和重量幾乎差了一倍,相較之下,唐蘊的電車就好像紙一樣輕薄,面對這樣力度的撞擊,猶如螳臂當車,唐蘊只感覺車頭一翹,自己幾乎是飛進隔離景觀帶的。

車頭因為慣性滑向逆向車道。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也許只有十幾秒,唐蘊根本來不及操作什麽,就好像被困在雲霄飛車上面,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緊方向盤。

他一轉頭,看到迎面駛來的紅色大卡車,瞳孔倏然放大。

那一瞬間,他的心髒狂跳,而腦袋是空白的,身體也麻木了,只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結束了。

卡車的駕駛速度很快,即使司機看到突然沖出來的汽車,猛踩剎車,也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地撞過去。

“嘭!——”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世界仿佛就此安靜。

失重的感覺令唐蘊頭暈目眩,他無法睜眼,身體好像被扔進了攪拌機。

之前在網上看過的驚悚車禍畫面在眼前閃現。

他覺得自己要被卡車給碾碎了,會腸穿肚爛,腦漿四濺,連屍首都找不到完整的。

腕上的手表瘋狂震動,發出警報提示。

【檢測到您遭遇車禍】

【已為您呼叫120】

【已為您呼叫緊急聯絡人】

不過唐蘊毫無知覺。

以及車子是怎麽掀翻的,他又是怎麽被人從駕駛座裏面拖出來的,他也渾然不知。

但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流血,到處都在流血,鮮血已經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四肢無法轉動,耳朵聽不清聲音,甚至連肺部也快要停止運作,他像個廢棄的木偶一樣,被人拖來拖去。

原來人的生命這麽脆弱,可能消失在任何一個轉瞬之間。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一個巨大的聲音:要呼吸,要活下去,要去完成許多遺憾的事。

可是呼吸變得好難,他好像沒辦法做到了。

作為唐蘊通訊錄裏唯一一個緊急聯絡人,匡延赫在第一時間收到手表自動發送的求助信息。

【檢測到車禍SOS】

【唐蘊在Apple watch檢測到車禍後,從此大致位置呼叫了緊急服務,你被唐蘊列為緊急聯系人,因此會收到這則信息。】

定位地圖顯示在南城星港快速路段。

匡延赫當時正在和幾個下屬一起吃午飯,刷到短信,吓得頭皮發麻,扔掉筷子,趕緊撥打唐蘊的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他一邊朝外飛奔,一邊撥打第二通。

倒是有人接聽,但不是唐蘊的聲音。

“你是車主的朋友嗎?”

“對,”匡延赫的腳步沒有停下,險些在走廊的瓷磚上滑一跤,扶了一下牆根才算站穩,連按好幾下電梯,“他出車禍了?”

這一刻,他很期望是手機的檢測出了錯,但對方的回答卻叫他窒息。

“你趕緊過來一趟吧,他被大卡車撞了,傷勢很嚴重,渾身都是血。”

匡延赫的內心電閃雷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電梯到了,他不知所措地走進去,按了好幾下負二。

好像被忽然挖去了心髒,匡延赫感覺自己堅不可摧的身體,就這樣空掉了。

心痛、擔憂、自責、無助、懊惱,情緒鋪天蓋地,像一張巨大的網,将他死死囚住,最後這些思緒都化成了一個近乎癫狂的執念。

他要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到現場,他要陪在唐蘊身邊,他要寸步不離地守着,他要唐蘊活下來,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哪怕犧牲掉他自己的未來也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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