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追光＆罪行
追光＆罪行
喇叭聲大，每次說話前或者操作不當都會傳出尖銳刺耳的響聲，陳主任的大嗓門吓得容枳趕緊縮手，宋淮聽蹙起眉頭很是執拗地攥緊她手腕，“別亂動。”
容枳有輕微夜盲，走路看不清她這摔倒了不得讓人踩個鼻青臉腫的出去。
小時候他發現容枳在黑暗環境就縮在一角或者走的很小心，以為她只是單純膽子小，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黑暗裏看到的世界跟容枳看到的是不一樣的，完全黑暗環境下容枳的眼睛就像是被糊住了，就跟突然有人給她眼睛都蒙住了似的。什麽也看不清。
容枳兒時一度感覺宋淮聽很牛，超厲害的！走路那麽快什麽都看不到都沒見撞樹上，她以為他這是命大運氣又好，羨慕了好久，她也沒想到是因為正常人看到的要比她亮得多。她有次好奇問了宋淮聽才知道。一時感覺之前的崇拜都好像被詐騙了。
宋淮聽心情好像又好了，聲音洋洋盈耳，“什麽時候讓你被抓住了？”
容枳聽他說話往前貼了貼，想聽得清楚些。
這還真是，盡管同學傳的沸沸揚揚，但是老師從來都沒有誤會過他們有什麽。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眼睛都是雪亮亮的。
這回她也不掙紮了。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結果就是他們主任一直順着人流拿個大喇叭在後面喊。陳主任走在外側，他們緊貼着樓梯扶手，陳主任隔着好幾層人就看宋淮聽揉揉耳朵壓根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兒。他轉念一想，他可能是為了安全怕發生踩踏。喊了兩遍之後他就轉變回去還是讓大家注意腳下安全。
好不容易走出教學樓，程放正跟喬霁禾在離樓梯口最近的樹底下打着手電等他們。
程放打着哈氣抻了個懶腰，熄燈時候是第二節自習他正睡覺呢，越看題越困這題上的字像馬上要追上他的小螞蟻，他也不難為自己索性就小憩一下，現在還有點兒懵，沒太清醒，嗓子也有些沙啞，隔着段距離跟他倆招呼着，“你們怎麽才出來？我倆都開始懷疑咱們錯過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
喬霁禾拿着程放的手機，遠遠的走回來給他們照明。
容枳搖頭：“我沒帶手機呀。”說完才感覺不對。
容枳敏銳的捕捉到什麽，她擡頭詫異地看向宋淮聽，“你帶手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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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聽漫不經心走在前面，好像絲毫沒發現自己這麽做有什麽問題，“嗯。帶了啊。”
容枳被宋淮聽的回答說的一愣，她臉上浮現複雜神色，這不是她腦子的問題吧，她奇怪地問道：“那你為什麽不拿出來打手電？”
他倆剛剛在樓道裏那麽艱難，還差一點摔個狗啃泥。有了手電完全避免了這種情況好不好。
“你又沒問我有沒有帶手機。”宋淮聽好像也挺理直氣壯的。
四人一齊往校門口走，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句的誰也不把對方的話茬給落下。
最後還是容枳咬咬牙忍了，反正都已經出來了，不跟他一般見識。這人腦子不太好使。
突然間學校邊上的路燈亮了起來，對面的店面牌子上的燈也開始閃着五顏六色的光，他們回過頭教室樓道裏燈火通明，一時間走在操場上的同學們都停下腳步，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回去繼續上自習。
這個時間前面出來的同學已經出校門一會兒了，也根本不可能再趕回來。
學生躊躇着三三兩兩一小幫的站在操場上。少部分不想繼續上自習趕緊往外跑的，還有的陸續往教學樓那邊靠。
程放回頭看了眼教學樓，很多教室還是黑着的，應該是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把燈都關掉了。
他轉回來問宋淮聽，“這電來的還真是趕巧啊，咱們怎麽辦？是回家還是繼續。”
他想說的是繼續上自習。結果還沒說完被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給打斷了。
霎時，大家都詫異的往回看。
副校長扶着欄杆，聲嘶力竭道：“同學們！跑啊！跑出去你們就放假了。”
一時間，操場上慢悠悠走着的同學都開始往門口湧。
有時候講究的就是一個氛圍，大家都熱血沸騰起來。仿佛打贏了一場勝仗，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英雄。
程放也有些躍躍欲試，自從體考之後他都有一段時間沒訓練了，課間跑操因為是一個班級挨着一個班級根本就不追求速度，平時感覺訓練挺苦挺累的，但真要一閑下來專心搞文化課，他其實還有些不适應。
他回頭問他們三個，“跑嗎？”
容枳兩只手握拳，放在腰間，充滿鬥志，聲音清脆響亮地發號施令：“跑！”
他們三個跑在前面。宋淮聽在後面，一步都沒跑起來，周邊的人一個一個越過他，當大家都跑起來，這個走的反而才是那個異類。跑過的同學還回頭張望一下這人到底是誰。
因為停電反正明天又是自習他們就沒收拾書包，沒有束縛還給跑步小小助力一把，容枳跑出幾步見宋淮聽沒有跟上來，正要回頭看看他。
她跑步本來就慢，等她跑出這幾步程放都跑出去十幾米遠了，喬霁禾也跟她拉開一段距離。按理說宋淮聽應該早就超過她了。
沒等她回頭就感覺從她旁邊飛快閃過什麽，她就看到了團白色，好像是道人影。緊接着她就被拽得往前沖了一下，繼續往前跑。
她眯眼睛看清前面拉着她跑的人不是宋淮聽是誰？
少年校服外套被風吹的飛揚開來，頭發迎着風也被吹亂掉，他微微側頭看向她，臉上的笑肆意又朝氣，“我就說你缺乏鍛煉吧。這才跑幾步你就跑不動了。”
容枳反駁道：“我是等你好嘛！”
他們沖出校門，容枳回頭看着學校裏一片明亮的教學樓和正在跑出來的同學。
她微喘着，兩只手也支在腰側，等氣息平複下來。
身後是萬家燈火，對面教室的燈一間一間的暗下去。
少年的前方永遠有光，也能光芒萬丈。
那一刻，少年們好像真的跑贏了光。
宋淮聽站她身後突然說了句，“我不會讓你等。”她這邊氣還沒喘勻，人家好像根本沒劇烈運動過。跟走過來的似的。
容枳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宋淮聽是在回答她剛剛說的要等他，但他說的也沒錯，從小到大一般都是宋淮聽等她，她張張嘴又閉上，這确實沒法反駁。
她心裏暗暗賭氣，哼！你最好是不要被我抓到！
幾人在校門口分開，喬霁禾看他們走的方向不對喊容枳，“你們不回家嗎？”
容枳隔了條馬路沖喬霁禾開心地擺手，“我們要去幫林阿姨帶麻辣燙回家。”
今天宋叔叔加班，宋叔叔也要求不能吃垃圾食品，只是他要求的對象不是宋淮聽而是他媽媽。
店家問宋淮聽都要吃什麽菜，宋淮聽掏出手機，看了看面前放菜的盆，對照手機一個一個念。
容枳看宋淮聽臭着一張臉別提多好玩了。
其實父母的相處模式宋淮聽是很羨慕的，他們的眼裏只有彼此。在他們的愛情裏他這個孩子是外人，甚至有點多餘。
他們工作忙，但也會抽出時間一起出去看個電影約個會什麽的，當然是不會帶着他的。有時候也會感覺自己被忽略了。
但他還是會羨慕。
有那麽一個人。
他們的那種愛很純粹，純粹到只能看到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容枳，她随便找了張桌子坐下，盯着他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等發現他要看過來趕緊收回視線，裝模作樣地看店裏的陳設。
見宋淮聽一直盯着自己看，反而惡人先告狀，笑嘻嘻地問他：“你看我做什麽呢？是不是突然發現本姑娘長得太漂亮移不開眼啦！”容枳特意擺出一副我很理解你的表情。
宋淮聽接過老板遞過來的麻辣燙袋子，懶洋洋回道：“我看自戀狂呢。誰看你了。”
“宋淮聽！”他這意思不就是說她太自戀了嘛！
周六一大早班節銘看化妝的同學，語重心長地說：“你們現在就是不知道年輕的好，總想着長大，可再也別有人管着了，你們現在這個年紀什麽都不化就很好看了。”
因為一般周六他們老班是不來監督自習的，頂多就是看看監控，所以他們搞點小動作是很常見的。
“桌上摞那麽高的書也收一收，都不需要看清你摞那麽高的書我就知道你要幹壞事，你們這已經是提前放出信號了知不知道。它也擋不住我。”
班節銘碎碎叨叨講了一大堆，明明還是他們可以叫哥的年紀，經過兩年多的絮叨簡直感覺比他們父母年紀都大。
班節銘一大早激情演講完，把容枳單獨叫到辦公室，容枳不明所以，她也沒犯什麽事啊？她走這一路簡直把近一學期都給回顧一遍了。
結果看着班節銘遞過來的本子愣住了。
他們班一直有老班的眼線這個他們大家都是知道的。美名其曰紀律委員。
這班主任上任沒幾天就跟他們說了的，但這麽久他們也不知道是誰。據說還有好幾個。
容枳盯着上面的一條條罪狀。
這人是不是有點兒惡意針對她啊。
怎麽寫的都是她。
容枳細細看下來。
容枳上數學課跟喬霁禾說話。
容枳周三自習跟宋淮聽說話。
容枳英語課偷偷睡覺。
容枳上自習跟宋淮聽下棋。
宋淮聽竄座跟容枳聊天，容枳上自習偷吃東西。
……
确實很全面了。
但她其實也沒那麽罪無可恕吧。
她又不是老師在前面講她在後面說，就是喬霁禾問她講哪題她回應一下。很正常啊。
她也不是故意睡覺的就是不小心眯了五分鐘。雖然她是課代表那也不能就罪加一等啊。
宋淮聽就是遞給她個超級苦的咖啡糖提神，她提提神也不行。
這罪狀可能都不如幼兒園小朋友當時控訴她。
而且這些他們班同學誰不幹啊，比她還過分人家都沒被記小本本上。
容枳小幅度的擡擡手像是課堂回答問題，“老師，我感覺這位同學對我有些誤解，他這小本本有失偏頗。”
她仔細看那筆記沒看出像哪個同學，但确實很眼熟，她想看看是誰對她誤會這麽大，調解一下。她雖然不想着要人見人愛吧，但是人緣還是不錯的也不想因為誤會與人樹敵。她爸爸告訴她多個朋友多條路，她這還沒出社會就已經讓人在小本本上給記滿了。班節銘見她一直盯着看，好像一下子知道她盯着看什麽了，“這是我又抄了一份，不是同學寫的。”
班節銘沒說什麽，就只是讓她多注意分寸，把握好尺度。
容枳回到教室有些垂頭喪氣。
知道同一個屋檐下有個人雖然沒表露出來但是心裏很讨厭你的感覺還是挺不好受的。
而且你還不知道是誰。可能他前一秒跟你笑着下一秒就在心裏罵你。
宋淮聽見她從辦公室回來就耷拉個腦袋，敲敲她桌子，“容枳，你出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