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二回
第34章 、第三十二回
柏信道:“你們要去別處尋那陳秀才的魂魄嗎?可惜我與師兄弟要在此地布置陣法, 不能與你們同去。”
說着他臉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小聲抱怨道:“既然那陰差大人都查到了是魔修幹的,怎麽不繼續了,他一仙人, 還能擺平不了一魔修?”
鳳盷語氣反倒有些不解問道:“你路遇螞蟻打架, 看也懶得看上一眼, 會停下腳步去幫輸了的螞蟻殺贏了的螞蟻嗎?”
柏信只愣愣地搖搖頭,說不出話, 他覺得此刻鳳盷的神情像極了那陰差, 哪怕他此刻眨着澄澈水潤的眼,羽睫撲閃純真若稚子, 而他的靈魂卻仿佛化作一個巨大的影子,冷漠地, 又有些無聊地俯視着那蹒跚掙紮地如蝼蟻的人。
那是一種不經意間流露的,教人畏懼膽寒的, 與這世間的格格不入。
柏信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畏懼之色。
鳳盷将柏信這細微地變化看在眼裏,不懂這突如其來的畏懼是因何而起, 卻不待他開口詢問, 就被身後的一只大手捂住眼睛, 鳳盷後退兩步想要躲開,冷不防貼到了一個熟悉的懷裏, 清雅的冷香在鳳盷鼻尖缭繞, 哪怕眼前一片漆黑, 他卻突然放松下來。
于是乖乖呆在這熟悉的懷裏,任一雙溫暖幹燥的大手捂住他的眼睛,鳳盷抿着唇無聲得偷笑, 一點一點貪婪又珍惜地輕嗅着垂落在鼻尖的袖口上撩人的冷香。
慕韶捂住鳳盷的眼,将他不合時宜的神情遮擋住,開口分散柏信的注意力,道:“陰差不管凡間事。鬼仙司鬼,天仙司魔。”
柏信這才回過神來,“哦哦,前輩也就是說,如果哪怕那鬼差遇見的不是魔修,而是飛升了的魔,他多半也是不管的。”
慕韶淡淡道:“或許。”
說完便被懷裏的人引走了注意力。
鳳盷将他的雙手從臉上拿下,兩只手握着不撒手,擡頭期待地望着他,笑得教人心軟,那眼中的星子仿佛彙聚成了星海,璀璨得過分,“師兄你怎麽知道這些?”
鳳盷從柏信的反應便能猜出,此界對于仙界知之甚少,而他關于仙界消息的透露每每讓柏信感到驚訝,可慕韶卻毫無反應,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不可否認,鳳盷洩露一些信息确實有試探慕韶的意思,而慕韶的反應也讓他心中生氣一種希望,是不是慕韶還記得過去一切?
慕韶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就是知道。”
鳳盷見他不說原因,心
中念頭越發迫切,他是不是真的記得?鳳盷沒忍住,脫口而出,“師兄,你是不是記起什麽了?”
聞言慕韶微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下眉,不知為何心情竟有些不太愉快,他緩慢而堅定地将手從鳳盷的手中抽出,聲音淡淡,“我活了這幾百年,從未失憶,自诩記憶也尚且不錯,本君該想起什麽?”
鳳盷一愣,師兄似乎有些不開心,他說錯什麽了嗎?
鳳盷确定自己真的說錯話了,因為接下來的一整天慕韶都沒理他。
鳳盷不知道慕韶對過往的排斥究竟源于何處,更不知道鳳盷這無名的火氣到底是為何?
慕韶的心思從來都深沉如海,他輕易猜不明白。
陳秀才埋骨玉蘭樹下的故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鳳盷與慕韶又在村中滞留了幾日,給女鬼時間處理陳秀才的骸骨,好同他們一起上路。
因要尋找那陳秀才的魂魄,便要離開村中,走前鳳盷前去拜訪了老秀才,算是臨行前與孫懷瑾道別。
不同于上一次的冷淡,老秀才臉上竟挂着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談及孫懷瑾的事,他也沒隐瞞,全盤托出。
話間談及陳秀才,老秀才撫須一笑,講起舊事。
“老夫幼時家貧,食不果腹,又生得瘦小,同齡的孩子都同我玩耍,然我卻不以為苦,常常偷偷到隔壁一位姓陳的書生家牆角下聽他背書。我雖聽不懂,卻心生向往。
後來有一日偷聽,被那書生發現,我只以為要迎來一陣毒打,驚慌而逃。那書生卻是兩步上前單手就将我拎了起來,卻并沒有拳腳相向,反倒念我年幼向學,從此領我讀書識字,為我開蒙。”
“我跟他讀了幾年書,再清楚不過那是怎樣一個人,瞧着溫和儒雅實則是個铮铮真男兒。”
“後來村中說他騙了那羅家女,做了那負心人,我卻是不信。”
老秀才說着卻是想起什麽一般,摸着那一把山羊胡,搖頭笑笑,悠悠道:“村中傳言陳秀才回來了,老夫并不意外。”
“他自然會回來。若是真的愛她,他哪怕是死了,也得想法子回來。他從來都知道這世道待女子的苛刻。她若是等到了,那叫做忠貞,可她若是等不到,那便是不守婦道的天譴。他不會置她于那般境地,那不是真男兒做的事。”
大人在屋內說話,孫懷瑾在院子中與姜姜張小雙玩耍。
與陳秀才說到別,兩人正欲離開,經過院子時,遇見正在玩耍的張小雙,慕韶
突然停下腳步,說了一句,“大人叫小孩子不要撒謊,是因為謊言的脆弱的東西,永遠保護不了誰。”
鳳盷微不可查的一僵,“師兄”
慕韶淡淡道:“走吧。”
臨走前,鳳盷見慕韶往那枯死的玉蘭根上滴了滴什麽,那玉蘭竟重又舒展枝幹活了過來,仍是一樹豔紅的玉蘭花開得熱烈。
玄劍宗有人曾道,首席師兄的俊美猶如山巅積雪映萬裏霞光,俊美非凡,卻過于冷了,倒不如二師兄風流俊逸,溫和可親。
鳳盷卻知道,慕韶那積雪之下是一顆熾熱而溫柔的心。
“走吧。”
鳳盷笑得比那滿樹的玉蘭還豔,點點頭“嗯。”
羅雲绮從遠處走來,俯身行禮,“仙長。”
鳳盷道:“都安置好了?”
羅雲绮點頭,只是看向兩人時眼中仍有疑慮,“只是陰差大人并沒有說明魔修是誰,又在何處,這該如何尋陳郎”
慕韶道:“有你那玉便可。”
羅雲绮聞言将那玉佩接下來放在手中,“這玉佩便能讓我尋到陳郎嗎?”
慕韶點頭,看着那玉,問道:“你這玉佩是從何處得來?”
羅雲绮卻是懵懵懂懂地看着那玉佩,想了一會兒卻不大清晰,只道:“這玉佩本不是我的東西。似乎就在那玉蘭花開的一日,從玉蘭樹上落下,被我撿到了,我原想挂回去,但不知為何稀裏糊塗地就留着了,一只戴在胸前。
死前最後一口血吐在玉佩上,便撒手人寰,想來剛死我的魂魄就已經附在玉佩上了。
玉佩沾了血,不知怎的滾落到床底下,待一年後,我那侄子打掃時才發現。想起是我常常佩戴的玉,但又因沾了血覺得不吉利,想來想去他竟将這玉送到了那舊屋。”
“玉佩中十分溫暖,有一股氣息一只溫養着我的魂魄,我混混沌沌,初時沒有意識,後來時間長了,漸漸便有了意識,卻不能從哪玉佩中出來。
再過了沒多久,高順帶着那寡婦摸進那屋子偷情。他們茍且時,身上的陽氣竟然被玉佩吸來溫養我的魂魄。”
“有了這陽氣,我的魂魄漸漸凝實,也能從那玉佩中出來。高順每來一次,那玉佩便從他們身上吸走一縷陽氣,我的魂魄便越發有力,後來就能離開那玉佩,只是神識還是混沌,全憑借本能行事。”
“當時雖然不清,但現在回想起來,記憶卻沒有一點兒缺漏。”
慕韶解釋道:“這玉雖是少見的法寶,但
能保你意識清明又助你有今日這般修為的,不是這玉,而是這玉中的香火之力。”
羅雲绮這段時間也多多少少知道神修與香火代表着什麽,但聞言仍覺得有些奇怪道:“這玉中怎會有香火之力?”
慕韶道:“這玉自然沒有香火之力,只是有人施法将這玉作為儲存香火之力的器皿。
陳陽受此地百姓供奉五十餘年,積攢了大量的香火之力,他臨死前卻将這份香火之力用秘法一分為二,将他自己本應受的香火之力分出一半,導入這玉中儲存起來。
你死後,魂魄進入這玉佩,受香火之力溫養,幫你保住靈臺清明。
或許你還不知道,你雖為鬼魂,可修得卻不是鬼道,而是神道。
你如今魂體尚且不穩,看着似是既沒有修鬼道也沒有修神道,待你在這玉中再溫養一陣,凝出實體,祛了鬼之陰氣,便自發入了神道,成為一位神修,這便是他與你最後的守護,也是他為你們二人争取的最後一次機會。”
羅雲绮聞言,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玉,那眼中的悲傷似要将她淹沒而在那悲傷之中又帶着一絲灼人眼的希望,她聲音顫抖,“我們真的還有一次機會?”
慕韶點頭,“他是神修,死後又受百姓香火,只要魂魄不滅,便能以魂魄狀态活下去,如同你一般,”
“若陳陽已死,你這玉佩便能得到全部的香火,而這玉佩中的香火之力只有此地百姓供奉的一半,那另一半又去了何處?”
羅雲琦驚喜道:“你是說他可能還在?”
“他死前魂魄被魔修抓走,或許預料到即使他能從魔修手中逃脫你也未必活到他逃脫的時候,他将一半香火之力分與你,不出意外,只要再玉佩中溫養一甲子的時間,你便能神修,與他同壽,如此他歸來還能見到你。”
羅雲绮捧着那玉佩,哽咽不能言。
過了一會兒,她才聲音沙啞地開口,“仙長是說,這玉能指引另一半香火香火之力所在?”
慕韶點頭,“不錯。”
羅雲绮摸着拿玉,道:“只是,這玉是怎麽到我手中的,陳郎他明明。”
鳳盷看看那玉佩道:“大概當時那樹上坐着剛剛運了屍骨的土地吧他還順便往裏面加了一層仙力,不過他竟然如此幫陳陽,與這陳陽倒是交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