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沉珂撇開臉,最後把到嘴邊的話狠狠咽了回去。
伸手接過來。
“一起吃。”
他将小籠包分給她一半,又把豆漿遞給她。
頓住,瞥開眼。
“你喝吧。”
沉珂快速看她一眼,“我不喝。”
顧筱之沉默片刻,掃過他變紅的耳根,覺得他有些奇怪,但沒有推辭。
不管曾經如何,她該感謝昨天他的照顧,畢竟誰也不欠誰。
小籠包湯汁飽滿,鮮掉舌頭。幾個小籠包很快吃完。
沉珂一如過去抽出濕巾先給她,自己也抽了一張擦擦手。
他瞥眼她喝了一半放在杯托的豆漿,又仿佛不經意掃過她空蕩蕩的手腕,抿唇。
很快就到顧筱之家樓下。
“麻煩你了。”
顧筱之再次對他禮貌道謝,“昨天謝謝你。”
像溫柔的陌生人,倒是比重逢那面緩和些。
回到家後,顧筱之拿着換洗衣服去浴室沖了個澡,洗漱一番出來後,鬼使神差般走到窗邊。
站在窗後往下一看,那輛轎車還在樓下,隐約能看到他的身影。
這會兒天亮了顧筱之才覺得出不對勁。
車好像跟上次的不一樣。
換車了?
這兩輛車看起來都不便宜。
顧筱之只覺得她好像從來沒有了解過他。
她不再看,轉身去拿手機給李姨發了條信息。
等了半晌那邊沒回。
也是,鬧了半夜,李姨估計也在休息。
不管生活裏發生什麽事,前夜發生了什麽,打工人的宿命依舊是早九點繼續拉開篇章。
前段時間在網上看到一句打趣。
驢都不自己買口糧,你上班前還自費買咖啡為了努力工作啊?
雖說不是一回事,但顧筱之覺得言之有理。
得省錢。
尤其昨晚的事給她敲響警鐘。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機餘額。
當顧筱之出地鐵口往辦公樓走時,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江敘從車上下來。
腳步微頓,快步走過去。
江敘也看到了她,下車後停在原地等她。
顧筱之看眼開走的出租車,納悶問道,“學長今天沒開車?”
她想起昨天晚上沉珂說許多路被淹到了,江敘的車不會是因為送她被淹了吧?
“是昨天……”
“不是”,
江敘打斷她,額角好像跳了跳,笑着解釋,“出了點小事故。”
顧筱之疑惑。
江敘只好繼續說,“被追尾了。”
“對方全責,車已經送去修了,你不用擔心。”
跟你沒關系,你不用擔心。
江敘目光柔和。
顧筱之這才放心,兩個人并肩走進辦公樓。
“昨天晚上,還好嗎?”
江敘隐有擔憂。
“沒什麽事”,顧筱之頓住,然後笑笑,“說到昨天還得感謝學長,我請你喝杯咖啡吧。”
江敘笑着說不用,被顧筱之輕輕拽住衣袖往咖啡吧那走。
江敘低眸掃過,還是順了她的意。
“學長喝什麽?”
“冰美式。”
為了不讓學長多想,顧筱之給自己也買了一杯。
還是當了一回獎勵自己的驢子。
踏進電梯之後兩個人就沒再閑聊,都進入工作狀态。
電梯将要合上時,一道人影晃過。顧筱之下意識蹙眉,又覺得自己可能看錯了。
沉珂手裏裝着豆漿的廉價塑料杯和他矜貴的衣裝格格不入。
他深深看眼緊閉的電梯門,轉身離開。
助理正在車裏等着,沒想到老板這麽快回來。
小心瞥一眼,覺得老板心情不大好。
雖然這兩年老板一直這樣。
“去昨天的那個小區。”
沉珂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說完這句話就閉目養神。
趕上早高峰,到達小區時有些晚。
大爺大媽早早吃完早飯正在樓下打發時間,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一見陌生車進來,紛紛看過來。
不知道價格,還不會看車标嗎?
連下象棋的老大爺都放下棋子了。
等車停到7號樓樓下,一個青年推門下車。
一看就年輕有為,頗有氣場。
“诶,這小夥子有點眼熟啊。”
“是不是之前總來找老顧家姑娘的那個男孩啊?”
“我瞅着好像是呢,哎呦這變化可真大,掙到錢了這是,老顧家的小姑娘這也算是苦盡甘來啦!”
李姨聽到動靜從窗戶探出頭也想看熱鬧,結果可倒好,一看是沉珂。沒想到看的是自己家的熱鬧。她趕緊小跑到門口給沉珂開門。
昨天沉珂走得急,又看出來沉珂跟筱之有話要說,她就避開了。
但是她也有話想問沉珂,問問他當年怎麽回事,怎麽就一走了之了?
沉珂身高腿長,拎着東西上樓。
李姨也沒客氣,接過來放到門邊迎他進來。
先讓他去看了看在主卧睡着的女人,然後拽他去客卧改成的書房說話。
李姨年輕時是飒爽的性子,單刀直入根本就沒跟沉珂繞彎子。
“當年你到底怎麽回事?你跟阿姨好好說說,你當時不跟我說都準備要跟筱之求婚嗎?”
雖然她當時有點懵,哪有年輕人直接表白就求婚的。跟他們那年代才有的事似的。
不過轉念一想,倆孩子也難舍難分在一起七年了,就差一層窗戶紙。有求婚的心證明沉珂對待筱之認真,反正也不是立馬結婚,求就求呗。
“後來你倆到底怎麽了?筱之高高興興出門,回家哭了好幾天。然後就不讓我們提你了。”
沉珂幽深的黑眸滿是郁色,沒答,而是問,“她這兩年過得好嗎?”
李姨定定看他,往安靜的主卧看一眼,嘆口氣。
這還用問嗎。
她想說過得好不好你還不知道嗎?想想不忍心,又咽了回去。
“你覺得呢?她這媽這樣,還有那個狼心狗肺的爹。”
“……還有她外婆……”
李姨不知道怎麽說,最後只能又嘆口氣念叨,“之之不容易啊。”
“她最近兩年工作特別忙,總後半夜才下班。”
“你看她瘦了多少,現在都沒個笑模樣,我知道她是想多賺錢,可是這樣下去可不行。”
“這傻孩子看着軟乎乎的,比誰都倔。以前就是誰的話都不聽,就聽你的。”
李姨抹眼淚,“你回來了,你勸勸她。”
“我知道。”
沉珂低聲應。
與兩年前相比她很憔悴,像被抽幹了靈魂。
李姨看沉珂低着頭,衣着打扮比兩年前是貴氣不少,可她這麽多年飯也不是白吃的,也瞧出他眉梢眼角的落寞。
猶豫下,還是問了,“你兩年前給我轉了那麽多錢,到底怎麽回事?”
她每個月都去銀行取一次錢,夠一個月花的數,結果那次看到多了十幾萬。
她趕緊去問櫃員,結果發現是沉珂給她彙的。
“李姨沒告訴她吧?”
“沒有,你不是不讓我說。”
“嗯,別告訴她。”
沉珂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在這邊總被投訴也不是個事,回頭我想想辦法,給你們換個地方。”
李姨猶豫,“之之能答應嗎?”
李姨可看出來了,現在之之不把沉珂當自己人了。
沉珂也瞬間懂了李姨的未盡之意,半晌後他說,“總要有個過程。”
等沉珂離開後,李姨才回神,想問什麽過程,可到窗邊時車已經走遠。
李姨看着,“唉。”
轉身去卧室,看到主卧床上的女人已經醒了,正躺在床上看着天棚發呆。
李姨輕車熟路從床下拽出一個木板凳坐下,拿起旁邊的橘子扒起來。
細心把肉瓣外面的白絲都給撕掉。
“小柳啊,可別鬧了。你說你姑娘這麽多年自己熬過來容易嗎。”
“你這樣是折磨自己呢,還是折磨孩子呢,之之還不夠懂事嗎,你說孩子欠你啥了。”
李姨将橘子放進紙盤裏放到她旁邊,又嘆口氣。
低頭收拾橘子皮的時候沒有看到床上女人眼角劃過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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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忙碌一天的工作接近尾聲。
高強度腦力工作,結束後大腦一片空白。
顧筱之關上電腦之後坐着發呆。
梁初蕾看眼時間,才九點多。
“今天結束還挺早。”
說着忍不住感慨,“做非訴律師就是賣命錢啊!”
“我記得當時你想當訴訟律師?”
顧筱之收拾東西,嗯一聲,“後來還是覺得非訴适合我。”
梁初蕾打量着她的神情,最終把話憋回去了。
她比顧筱之大一屆,她記得當時回學校時看法學院辯論賽時,她和沉珂拿到最佳代表時眼睛亮晶晶地說她想做個厲害的訴訟律師。
這不是個好話題。
梁初蕾看到江敘過來,适時轉開話題,跟江敘擺手,“學長,今晚能順路送我們嗎?”
梁初蕾非常壞心眼地把順路兩個字咬的很重。
江敘走過來,目光掃過安靜低頭的姑娘,“好。”
顧筱之打斷,“跟梁初蕾說,江律車壞了,別麻煩江律了。”
梁初蕾驚訝,“怎麽壞了?昨天下班時不還好好的?”
江敘笑笑,“沒關系,我打車順路送你們。”
他看着顧筱之,耐心等她回答。
顧筱之愣了一下。
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來,歉意朝江敘點了點頭。
“您好,請問您是沉珂家屬嗎?”
顧筱之愣住,攥緊手機,呼吸凝住,“您哪位?”
“我這邊是東青區淮河路派出所,你快點來接人!”
“立刻馬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