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她過去會叫他沉珂,用她獨有的溫柔清冷的嗓音。

沒有那一聲聲沉珂,他熬不過這兩年。

可她現在冰冷疏離地叫他沉總。

從她口中說出來,像無情嘲諷。

顧筱之面色平靜将盤中飯菜吃光,沒有浪費一點。

剛開始吃飯沒一會兒他手機就響了,所以沉珂并沒來得及給她夾太多菜。

但她沒再夾新的菜,吃完就對他點點頭,“謝謝沉總招待。”

又指了指還在震動的手機,“沉總您先忙。”

說完轉身走出包廂,并且非常貼心地幫他帶好房門。

關得緊緊的,不管他在裏面接電話說什麽外面都不會聽到。

路過吧臺時,顧筱之拿了一瓶酸奶準備回到房間休息一會兒。

剛坐下,就接到梁初蕾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哀嚎。

“你這兩天不在我好想你啊,所裏活還是好多,都沒人幫我摸魚了。”

顧筱之安靜聽着,時不時應兩句。

可梁初蕾是誰啊,她敏銳察覺到顧筱之心不在焉。

“怎麽了?”

梁初蕾焦急問道,“出什麽事了?”

顧筱之嘴唇動了動,微微張開,最終還是緊抿住。

“沒什麽事。”

頓住又說,“沉珂也在這。”

“這叫沒什麽事?!”

梁初蕾第一反應就是江敘也在,“他倆見面了嗎?”

說完不等顧筱之反應,繼續往下梳理劇情,“見面也沒什麽,還不得看你。”

梁初蕾不信偶遇,巧合。

全世界這麽大,光濱城就千萬人,命運怎麽會這麽巧把舊情人送到眼前?

又說兩句,那邊有人叫梁初蕾,梁初蕾不舍地挂斷電話。

剛放下手機,有人敲門。顧筱之走過去開門,以為是沉珂,拉開門之後看到來人不由愣住。攥着門把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住在隔壁的那個女孩。

她目光澄澈,害羞地往房間裏看,“姐姐你好,請問沉珂在這裏嗎?我找不到他了。”

樓下包廂。

沉珂如雕塑般坐在那沒動。

雖然面無表情,但如果是熟悉的人就能看出他現在非常緊張。

等副總過來找人時,就發現沉珂正在夾起他不愛吃的西蘭花,送入口中,面無表情地咀嚼。

副總大為驚訝。

副總小心看了一眼對面空着的位置,半晌未言語,又退出包廂。對守在門邊的助理搖了搖頭,自己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又過了一會兒,包廂門被推開。

沉珂俊臉冷肅,一秒進入工作狀态,“上午的新方案……”

副總接過話題,說了自己的看法。沉珂耐心聽着,擡手捏了捏眉心,遮掩不住的疲憊。

“沉總”,

副總猶豫,“您要不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沉珂擺擺手,“還不到時候。”

聽到這句話副總一愣。

不到時候?不到什麽時候。

沒參透什麽意思,索性沒再想,繼續說工作的事。

沉珂挨過這兩年血雨腥風的歷練已不是當初無能為力的他。

等副總報告完工作離開後,沉珂獨自往酒店後面的花園走,他仰頭看了一眼被茂盛樹枝擋住的太陽。

他伸出手,金色光斑照在他掌心。

樹枝擋得再嚴有什麽用,陽光還是從縫隙落下。

他這兩年最大的感觸就是——事在人為。

沉珂拿出剛剛收起來的耳機重新戴上,在樹下垂着頭。

一半臉被陽光鍍上一層金光,另一半隐于陰影中。

樓上,顧筱之房門口。

“我忘記帶房卡了,所以想找沉珂,他那也有房卡。”

女孩歉意笑笑,“可是我沒找到他,昨天他在你這住的吧?我可以在你這等一會兒嗎?”

她伸出手指了指緊閉的房門,“一會兒前臺會送房卡上來。”

“我自己在走廊等有點害怕。”

顧筱之面色平靜。

她突然想到曾經沉珂跟她說,“女生很麻煩,我只跟你做朋友。”

現在呢?

她面前這個青春洋溢的小姑娘,話裏話外透露出的關系比朋友更親近。

對方在打量她,她也無聲觀察對方。

顧筱之有自己的考量。

她神情自若,“那你去樓下大堂等吧,那裏人多。”

人多的地方不用害怕。

女孩聞言沒動,反而仔細看她的神情。

好像在辨別她是不是真的沒有生氣。

在顧筱之覺得無趣要關門時,對方突然開口。

“你昨天看到我了。”

女孩歪頭看她,“在餐廳那,我看到你走了。”

顧筱之扶住門板的動作頓住,沒想到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看向她。

“他惹你生氣了吧?”

“是不是也連帶着生了我的氣?”

她自顧自從顧筱之身邊擠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他也惹我生氣了,我幫姐姐出氣吧好不好?”

顧筱之心底浮起不悅。

樓下花園。

沉念在樹叢後找到正在抽煙的沉珂,煙霧缭繞,旁邊的垃圾桶上都是煙頭。藍牙耳機已經摘了。

沉念在長椅上坐下,撐着手臂耐心等沉珂抽完最後一根煙。

“跟她見過了?”

他啞着嗓子問。

沉念點頭,“哥哥不是聽到了嗎?”

她想了想評判道,“我很喜歡她。”

沉珂沉默,半晌後眼神冰冷看她。

沉念頭皮發麻,“不是吧哥,我喜歡都不行啊?”

沉珂只有在顧筱之面前才會露出純善那一面,他在別人面前都是冰冷銳利的。

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有血緣關系的妹妹也不例外。

“你剛剛話有點多”,

沉珂目光冰冷,“沒有下次。”

“還有,好好說話。”

別哥哥來哥哥去的。

沉念乖乖道歉,“好的哥哥,對不起。”

但她下次還敢。

“……”

沉珂橫她一眼,“該說的都說了?”

沉念點頭,“顧姐姐是聰明人。”

不過她不懂,“你們這是在繞什麽彎子呢?”

非得讓她露面。

沉珂自己說不行嗎?

沉珂聞言瞥她一眼,“你不懂。”

沉念聳肩,這脫褲子放屁的行為她的确不懂。

不過她可不敢說出來。

“那季擎哥哥什麽時候來接我?”

沉珂拿出手機扔給沉念,“自己給他打電話。”

趕緊接住手機,生怕摔了。

沉念眼睛這才亮起來,不同剛剛故作雀躍,現在是真開心。

季擎把她的號碼拉黑了,如果不是要靠沉珂才能聯系到季擎哥哥,她才不在冷血親哥面前“茍延殘喘”呢。

季擎很快就到。

比沉念預料的快多了,也就十多分鐘。

上車後,季擎沒看她,跟沉珂點了點頭,直接就踩下油門開走了。

沉念回頭,等看不到沉珂之後才轉過來坐好,托着腮眼波流轉地問季擎,“哥哥,你能教教我怎麽當雙面間諜嗎?”

季擎不耐蹙眉,低聲叱她,“你又要作什麽妖?”

沉念不滿,“憑什麽說我作妖,我就不能是做好事嗎?”

季擎冷嗤,沒說話但是意思表達的明明白白。

沉念不以為意,想到剛剛從樓下房間離開之前的那一幕。

眸光微閃,她好喜歡這個姐姐,哦不,是嫂子。

她哥和她嫂子每個人都恨不得長八百個心眼子,她覺得自己能學到不少,如果能得到嫂子些許真傳……

沉念瞟了一眼身旁男人冷硬的側臉,目光往下,掃過他起伏明顯的胸肌,再往下。男人敏銳察覺,在他蹙眉轉眸要看過來時趕緊收回目光。

望向窗外,真好奇度假村裏現在如何了。

小貓撓心。

希望哥哥不要枉費她這兩天的傾情獻演。

午休後,工作繼續往下推進。

顧筱之下樓時會議室只有她一個人,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

沒一會兒門被推開,腳步聲漸近,她沒回頭。

來人在她身後停住,手臂越過她,在她身邊放了一個紙袋。

目光落在她身上。

見她沒動,他打開紙袋,将裏面的三明治和榛果咖啡拿出來擺在她手邊。

門外有人過來,沉珂看着她的側臉,抿唇拎着空紙袋退到一邊。在外面人進來之前已經在上午的位置落座。

副總和江敘正說着話,進門發現沉珂在,又看顧筱之已經進入工作狀态立刻收聲,分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副總業務也忙,時不時接幾個電話,然後繼續跟江敘讨論具體細節。

說實話,就這兩天接觸下來,他非常欣賞江敘。

聽裴正卿說江敘馬上要升合夥人了,這還不到三十吧?真是年少有為。

副總是在場年齡最大的,與趙闊、沉珂家世好的二代不同,他是靠自己拼上來的,所以他對這樣的年輕人頗有惺惺相惜的好感。

可惜副總某方面神經大條,沒有注意到奇怪的地方。

比如說為什麽沉珂面前有一個空白的紙袋子。

江敘看到了,幽深的目光盯着紙袋,又不經意掃過顧筱之右手邊三明治包裝盒上的Logo。

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随着細則推進,大家顧不得吃飯。

助理讓餐廳送了飯。

幾個人草草飽腹,就繼續工作,直到深夜。

夜深露重。

一天高腦力勞動,大腦不免困頓。

顧筱之端着杯出了會議室,沿着長廊走到盡頭,推開露臺的門。

吱呀一聲,夜風拂面,掃去一整日的沉重。

這時她才有時間去想那姑娘離開前說的話。

剛抿一口咖啡,有人過來,在露臺外止步。

她站在露臺邊緣,撐着欄杆。如果不仔細推門進來是看不到她的。

她沒動,耐心聽外面的動靜。

似乎有震動聲。

顧筱之不禁莞爾,果然下一秒門被推開。她拉平唇角。

來人看到她似乎無奈嘆口氣,伸手拿過她手中的馬克杯。又将自己手上的保溫杯放進她手裏。

顧筱之看他一眼。

還挺不客氣的。

沉珂很無奈似的勸她,“這麽晚喝咖啡,晚上會失眠。”

失眠嗎?

顧筱之眨眨眼,可她這兩年已經習慣失眠了。

大概是夜色溫柔,也可能是風訴說了遠方的思念。

自重逢來,顧筱之第一次開口問他,“你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