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時柚上學早,傅晏辭上高二的時候,比他小兩歲的時柚也上了高一。
高一下學期要進行文理分科,時家父母堅信“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想讓時柚學理科。
偏偏時柚理科成績不上不下完全沒有優勢,因此高一暑假那年,他們請了隔壁理科年級第一的傅晏辭來給時柚補習數學和物理。
時柚文科成績很好,讓她背那些定理規律準則什麽的都沒有問題,但一旦到了要運用的時候,她腦子裏便像是有一根鋼筋始終轉不了彎。
傅晏辭剛給她講完一道曲線運動的題,第二天出一道相同題型只是稍微複雜一點的題給她,時柚還是能做錯。
小姑娘瓷白的小臉皺成一團,喪氣地趴在書桌上,嘴裏一邊吐槽着“為什麽要學物理”,一邊苦惱地向旁邊早已經完成暑假作業,優哉游哉看課外書的傅晏辭求助,一雙明亮的鹿眼清澈又無辜。
那一個暑假,傅晏辭覺得自己聽得最多的話便是:“傅晏辭,我還是不會。”
此時時柚求助的語氣莫名和多年前那道聲音重合,傅晏辭神情驀然恍惚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墨眉微揚,沉冷的鳳眸輕阖,卷曲的長睫覆下一片陰翳。
眼前糊窗棂紙的工作基本已經完成,他淡聲對喬季道:“喬哥,我進去看看。”
喬季接過他的工作,笑道:“你進去吧,剩下的這點我和星河來幹,柚柚這個年紀,确實可能沒幹過生火這種事,不過你會生火倒是讓我挺驚訝的。”
傅晏辭:“拍戲的時候學的。”
傅晏辭出道這些年拍的戲不少,是圈內有名的勞模,而且他接的戲很多都是在條件艱苦的環境下拍攝,會生火倒也不奇怪。
喬季讓他先走,自己站到傅晏辭之前的位置。
傅晏辭則是轉身從後門走進廚房,背影沾了落日的餘晖,冷淡矜貴卻又沉穩堅實。
廚房中時柚還在努力生火。
小小一團縮在黑漆漆的竈臺後面,後面摞起的木柴堆都比坐着的她高上不少,一頭烏黑濃密的長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順着她的動作往下滑動。
時柚下意識甩了甩,将長發甩到後面,又繼續點火。
“噗呲——”火又燃起來了。
時柚驚喜又小心翼翼地捧着這把火,但小火苗搖晃兩下,還沒等她将其送進竈臺裏面,就顫顫巍巍地又滅了。
時柚咬咬牙,轉身準備再去找幾根竹枝點燃,眼前的光線卻忽然一暗。
随之一縷幹淨的雪松香氣溜入鼻尖,她猛地擡頭,就看到傅晏辭正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她臉驀地通紅,下意識轉過頭,尴尬道:“你走路怎麽沒聲音的,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嗎?”
傅晏辭沉默一瞬,道:“抱歉。”
時柚臉頰紅紅的道:“嗯,下次走路大點聲。”
“知道了。”傅晏辭眼眸微掀,膝蓋一彎在她旁邊蹲下,朝她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如淩厲的傘骨,指甲修剪得幹幹淨淨,冷白的肌膚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指尖一層薄繭破壞了玉的品質,像是玻璃種翡翠裏飄了浮棉。
?
這麽多鏡頭在呢,傅晏辭這是幹嘛?
時柚看着他,沒動。
傅晏辭手指屈起,做出招手的動作,道:“打火機。”
時柚這才反應過來他是來幫忙生火的,連忙把打火機遞給他,順便還準備起身給他讓位子,卻被他大手一把按回小椅子上。
“坐好。”
“……哦。”
時柚雙手沾了黑灰,不敢放在腿上,就端端正正地擺在身體兩側,脊背挺得筆直,坐得像乖乖聽講的好學生。
見到她這個樣子,傅晏辭點火的動作都頓了頓,緋色唇瓣淺淺勾起又放下。
時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生怕錯過任何細節,等到看到竈膛裏燒起來的火焰時,她眼前一亮,轉頭看到旁邊的傅晏辭後,神情又很快恢複平靜,道:“謝謝傅老師,傅老師您忙您的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了。”
傅晏辭還在往竈膛裏放柴火,聞言眼底的笑意微斂,轉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時老師這是過河拆橋啊。”
時柚眼睫撲閃兩下:“才沒有,你在這影響我燒火了,我燒不好火影響潇潇姐煮面條,潇潇姐煮不了面條就影響大家吃飯,我是為了所有人着想。”
傅晏辭好氣又好笑,将手裏的火鉗遞給她,捂住胸口的麥小聲對時柚道:“小白眼狼。”
時柚抿抿唇,沒應聲。
【emmm,只有我覺得傅晏辭和時柚真的有點好磕嗎?】
【有沒有唇語大師告訴我剛剛傅晏辭說了什麽,他的表情真的好蠱啊啊啊啊好想魂穿時柚!!!】
當然也會有不理智粉絲在彈幕道:【時柚是弱智嗎,連生火都不會,看着她就煩,為什麽要直播啊,都不能跳過她】
【時柚怎麽這麽綠茶,生火都不會生幹嘛要占着這個燒火的位置啊,yue了】
彈幕上的評論嘉賓們自然是看不到的。
廚房裏開着明亮的白熾燈,竈膛裏的火噼啪作響,溫雨潇将面條放進燒開的水中,蓋上鍋蓋去調湯碗,傅晏辭轉身出門和喬季他們一起做收尾工作,沈芙黎拿着抹布收拾飯桌,夕陽下,小木屋房頂的煙囪上冒出了熱騰騰的白煙。
時柚看着竈膛中柴火燒完後留下的木炭,想起今天曬完紅薯粉後孫村長給他們的一籃紅薯,于是道:“你們想吃烤紅薯嗎?”
聞言,正在盛面條的溫雨潇眼前一亮:“可以啊,好久沒吃過烤紅薯了,怎麽烤?”
時柚指了指竈膛:“這裏還有不少燒着的木炭,我們把紅薯放進去悶着可以嗎?”
“可以的。”此時,從後門進來的喬季聽見她們的讨論,回應道,“我們小時候冬天家裏自己做烤紅薯就是這樣弄的,柚柚,你放四五個放竈膛裏就行了,太多了晚上吃了不好消化。”
“行嘞。”時柚高興地應道。
喬季笑道:“我算是看出來了,柚柚一遇到吃的就高興。”
時柚道:“喬哥您是不知道我平時過的什麽日子,我現在就指着咱們節目多吃點呢。”
“哈哈哈哈這倒是,最近我看到你的商務活動好像不少,胖了确實影響上鏡。”
“嗯吶。”時柚悶悶地道。
時柚想晚上不能吃太多,就只放了五個紅薯埋進竈膛裏,到時候可以分着吃。
放好後,她起身準備洗手吃飯。
剛走到洗手臺就聽見溫雨潇道:“我發現冰箱裏竟然有一瓶炒好的花生,你們吃面要加花生嗎?”
時柚花生過敏吃不了,剛想應聲,就聽見一聲熟悉的男聲道:“潇姐,別給時柚放。”
時柚猛地擡頭:!
【傅晏辭為什麽讓溫老師別給時柚放花生啊?他們之間有仇?】
【傅晏辭不是這麽小氣的人,應該有誤會吧】
【只有我覺得傅晏辭這麽自然地要溫老師別給時柚加花生有點,emm,怎麽說呢,就是一種怪暧昧的感覺】
【前面的,只有你覺得】
傅晏辭說完後,廚房中頓時一靜,這一刻,就在時柚覺得她的cpu都要幹燒了時,又聽見傅晏辭道:“上次咱們合作過,時老師是說自己花生過敏,我沒記錯吧?”
時柚看着他淡定沉穩的眼神,拎起的心總算放了下去,收拾好表情道:“嗯嗯,沒想到傅老師還記得,謝謝傅老師!”
傅晏辭深深看她一眼,淡淡道:“不客氣。”
旁邊的沈芙黎看着他們,眼眸微深。
她今天一直試圖和傅晏辭套近乎,但他卻始終對她不假辭色,上次在機場也是,要不是她拿出傅總的名頭,恐怕他連跟她說句話都不願意。
可就是這樣一個待人有分寸到冷漠的人,竟然會記得時柚花生過敏?
真的只是記性好嗎?
飯桌上,她屢屢将目光投向時柚和傅晏辭,卻見兩人全程沒人任何交流,好像真的不熟的樣子,但是以她這麽多年培養出的察言觀色的能力,她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麽事情。
吃完飯,衆人一起洗碗。
一直關注時柚和傅晏辭的沈芙黎發現,傅晏辭全程都是将洗過一遍的碗給時柚過一遍水,至于那些站着油污的碗,他就沒讓她碰過!
看了許久,沈芙黎眸中閃過一抹冷意。
晚上結束錄制後,女生卧室裏,溫雨潇剛剛出去洗澡了,沈芙黎走到正在收拾行李箱的時柚面前,冷聲詢問:“時柚,你和傅晏辭什麽關系?”
時柚收拾東西的手一頓,随後莫名其妙地看向她:“跟你什麽關系?”
沈芙黎“呵”了聲,道:“你還裝。”
時柚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問,但見沈芙黎一臉看透自己的模樣,懶得搭理她,繼續收拾東西。
沈芙黎盯着時柚看了一會兒,發現她仍舊神情如常後,冷冷地起身抱着衣服去洗漱。
出門時正好撞上洗澡回來的溫雨潇,見她神情不對,溫雨潇問時柚:“小黎這是怎麽了,臉色有點不對勁。”
時柚聳聳肩:“估計是晚上沒吃烤紅薯,不開心吧。”
溫雨潇笑:“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
時柚大致明白沈芙黎臉色不好的原因,不過就是為了傅晏辭那點事,但那關她什麽事。
她管天管地還要管別人心情好不好嗎?要管也是傅晏辭那個男狐貍精該去管!
在小木屋睡的第一夜,時柚睡得很不錯,睡前還在想着,只有明天一天了,得抓緊時間吃點好吃的。
翌日,晨曦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清淩淩的光落在臉上,時柚眼珠轉了轉睜開眸子。
因為知道這是錄節目,她沒有和平時一樣賴床,醒來就起來洗漱。
起來後就發現隔壁溫雨潇的床上被子都已經疊好放在一邊,應該是早就起了。
她揉揉眼睛,掀開被褥換好衣服,裝上昨晚卸掉的麥,這才從卧室出去。
早晨的明鏡村景色空濛,遠遠望去,山巒一片連着一片,一層薄薄的霧蓋在群山之上,陽光從迷霧中沖出來,安靜散發光亮。
時柚下意識掏了掏口袋,想拿手機把這個景色拍下來,卻發現手機早就上交了,得明早才能回到她身邊。
院子裏,拍空境的攝像師專心地錄制着山中美景,時柚想,到時候節目播出再去截圖也行,攝像師拍出來的肯定也比她拍的好看。
她轉身進房間找到自己的洗漱用品,出來就正好撞見剛剛運動完回來的傅晏辭。
男人一身黑色運動服,簡單的款式卻襯得他越發肩寬腰細,起來時還沒來得及做發型,他的劉海柔順地放下來,發質黑亮堅硬。
一雙清冷的鳳眸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明亮剔透,望向她時眸光幹淨清澈,像是大雨初霁時發着光的天空。
被這樣的眼神望着,時柚腦海中有些模糊的回憶好像瞬間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