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北城的冬天又冷又幹,十一二月的天,時刻是灰蒙蒙的,像是壓抑着一場無人知的心事,任西風狂卷也無法掀開那層薄紗。

傅晏辭剛下飛機,頭頂戴着黑色鴨舌帽,臉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點漆似的眸子,眸光鋒利冷峻。

私人行程沒有公布,也沒有接機的粉絲,傅晏辭拉着行李箱,身後跟着嚴吳,兩人腳步飛快,漆黑的行李箱輪子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沉悶的聲響。

機場門口,一輛黑色卡宴停在路邊,漆黑的車身在夕陽下散發着柔和的光亮。

看到傅晏辭的身影,司機從車上下來,遠遠朝他揮手。

傅晏辭見到來人,淡聲對嚴吳道:“我有點事,你一個小時左右來機場等我。”

明天《閃光的日子》錄制,北城和南城離得遠,為了不耽誤拍攝,需要提前一天過去。

“好的,但是傅哥,剛剛陳哥發消息,說你和時小姐上熱搜了,他說工作室那邊已經有了處理方案,您要是覺得沒問題他就發了。”嚴吳舉着手機道。

他跟時柚?

傅晏辭眉心微折,沉吟一瞬後道:“你讓他按以前一樣處理。”

傅晏辭成績擺在那,總免不了有一些狗仔或者藝人團隊為了熱度編造一些他莫須有的緋聞,工作室這些年也培養出了一套成熟地澄清體系。

“好的。”嚴吳應道。

事情說完兩人分開,傅晏辭走到車邊,司機連忙上前接過他的行李:“少爺,老爺讓我來接您回去吃晚飯。”

傅晏辭“嗯”了聲,司機拉開車門,他矮身坐進去。

坐進車裏,摘下口罩和鴨舌帽,頭頂的黑發在擺脫束縛後淩亂地散着,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莫名讓矜貴沉穩的男人多了一絲少年的随性之感。

傅晏辭打開手機,果然看到很多未接來電。

為了在明天之前忙完國外的事情,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又忙了一天,根本沒時間看手機。

想起剛剛陳敘禮說的熱搜,他沉了沉眸子,點開幾乎沒有用過的微博。

因為太久沒有登陸,賬號已經自動退出,他冷着眸試過幾個密碼,終于登進去。

點開熱搜,只看見#傅晏辭工作室澄清#的詞條還挂在上面,通過網友的只言片語,他總算弄清楚發生什麽事兒。

看到某些網友信誓旦旦地分析,一點一滴地摳細節,他不禁有些好笑。

時柚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在他眼裏,她就是一個性格很乖容易受欺負的小妹妹,在節目上難免多照顧着些。

他也知道現在很多網友喜歡磕cp,之前也有一些女明星的團隊找到過陳敘禮,提出和他炒cp,但他不喜歡拿感情當兒戲,自然都拒絕了。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成為被磕cp的人之一。

在看到喬季等人發的微博後,他毫不猶豫地點了個贊。

別人怎麽說他倒是無所謂,但時柚正在上升期,這個時間爆出戀情本就是致命的,而且跟他傳緋聞難免會有人将她這些年的努力和自己挂上鈎,怎麽來看對時柚都不公平。

工作室已然澄清,但他的态度也需要表明,免得有些人繼續造謠。

粟家是北城老牌世家,傅晏辭母親那一代只有她一個女兒,粟老爺子将女兒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一樣養大,養成了粟柔善良單純的性格。

經歷一場失敗婚姻後,粟柔精神一度崩潰,粟老爺子不得不将她送到國外調養,而後将剛成年的外孫接到北城自己撫養。

傅晏辭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沉肅古老的莊園在黑夜的籠罩下像是一只沉睡的獅子,莊園中點着燈盞,照亮園中曲徑,別有一番意境。

傅晏辭從車上下來,順着燈光走進莊園,打開大門,明亮的大廳中傳來幾聲笑語,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驀然停滞。

粟老爺子率先反應過來:“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我那個外孫,傅晏辭,晏辭,叫人,這位是你王爺爺,這是你王爺爺的孫女,小凝。”

傅晏辭一看便知道粟老爺子是什麽意思,眼神淡了下去,淡聲問好:“王爺爺,王小姐。”

王玉凝一開始聽見爺爺說要來見自己老戰友,還要讓她見他戰友的外孫時是有些抗拒的,可得知爺爺戰友的外孫是傅晏辭時,她頓時心潮澎湃起來。

她不追星,但也知道傅晏辭,她室友天天對着傅晏辭的照片喊老公,聽說傅晏辭最近上了個綜藝,她室友除了上課的時間都在抱着電腦追綜藝。

她不禁想,要是自己和傅晏辭相親成功,豈不是要成為室友偶像的妻子?

想想都讓她亢奮。

今天跟爺爺來粟家後,遲遲沒見到傅晏辭身影,她還有些失望,以為他不會過來。

沒成想就在她有些失望時,他出現了。

之前她還有些不解室友為什麽要對着一個不認識的人這麽瘋狂。

那抹修長矜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她好像突然理解了。

他就站在那,長身玉立,眸光不甚在意地掃來一瞥,燈光從他頭頂落下,從眉骨處至鼻梁劃下一道深邃的光影,矜貴淡漠讓人完全無法将視線從他身上挪開。

這樣的人,确實有讓人瘋狂的資本。

看到王玉凝眼中的驚豔,粟老爺子滿意一笑,不說別的,他這個孫子這張臉倒是和他年輕時很像,一樣的英俊帥氣,讓小姑娘看得眼都直了。

他輕咳一聲,問道:“不是讓你早點過來?怎麽現在才回?”

傅晏辭淡聲道:“工作太忙。”

“行了,過來坐。”粟老爺子指了指王玉凝身旁的位置。

傅晏辭沒在意,徑直走到一旁沒人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粟老爺子瞥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手上的拐杖。

“你們年輕人,肯定共同語言不少,小凝來這一會兒也沒去逛逛,你帶她在花園去轉轉吧。”粟老爺子又道。

傅晏辭掀眸,薄薄一層雙眼皮褶皺顯得他的神情愈發冷淡:“外公,我今晚的飛機飛南城,如果您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又去南城做什麽?”

“錄綜藝。”傅晏辭答。

粟老爺子不滿道:“什麽綜藝有和家人吃飯重要,不去了,違約金我給你出。”

“外公,您教過我,人無信不立。”

說完又緩和幾分語氣道,“時間還早,我陪您吃完飯再走。”

粟老爺子被他堵回去,只好無奈道:“文叔,擺飯。”

一旁站着的管家聞聲走進廚房,很快傭人就将飯菜擺到餐桌上。

傅晏辭率先起身:“外公,吃飯吧。”

粟老爺子敲了敲拐杖,沉着臉起身,走到他旁邊時低聲道:“我看你跟你媽一樣,就是想氣死我。”

傅晏辭眉眼淡淡:“您言重了。”

粟老爺子瞪他一眼:“吃飯。”

飯桌上,王爺爺滿意地看着傅晏辭,笑道:“傅公子做什麽工作的啊?”

粟老爺子笑道:“這小子不肯收心,硬是自己跑到娛樂圈去當什麽演員去,我讓他來接我的班他還死活不願意,要不是年前我病了一場把公司的事情交給他一些,他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王爺爺繼續笑着:“孩子都是這樣,我家這個孫女也是,自己主意大着呢。”

“可不是嗎,但我就他這一個外孫,以後我的還不都得留給他。”

“是的。”

兩個老人交流間,王玉凝咬了咬筷子,挑眸望向傅晏辭,紅着臉道:“傅晏辭,你平時有什麽愛好嗎?”

傅晏辭緩緩咀嚼完口中的食物,才淡聲回她:“沒有。”

盡管他語氣冷淡,但王玉凝不想放棄,又問:“你最近是在參加一個綜藝嗎,那個綜藝我也在看,很有意思。”

傅晏辭這下倒是回得認真,像是平日裏對待粉絲一般道:“多謝支持。”

王玉凝:“……”

她看出傅晏辭對這次相親并不感興趣,雖然不甘心但也只好讪讪地不再開口,只是吃飯時目光還是時不時落在他的身上。

一頓飯結束,傅晏辭提出離開。

粟老爺子本來還想撮合一下外孫和戰友孫女,但奈何傅晏辭明顯沒那個意思,他只好揮揮手:“去吧,別在這礙眼。”

傅晏辭面色未變跟衆人道別,便拿起挂在門口的大衣,推着行李箱離開。

于此同時,時柚也已經到了家。

将門關上,她反身将包挂上衣架,安靜地換鞋,走到中島臺旁邊倒水,喝水。

喝完水後轉身走向卧室,漆黑的客廳只有窗外月色清輝,時柚沒有注意,腳踝撞上中島臺的邊緣,狠狠磕了一下。

尖銳的疼痛感瞬間侵襲,她後知後覺地蹲下,鹿眸眨了眨,一串淚水忽然滾落。

憋了一路的情緒瞬間爆發,她沉默地抱住膝蓋,細碎的哭聲從黑暗中傳來。

兩年前,傅晏辭的一句話讓她将對他的喜歡藏在心底,死死壓抑着不敢放出來,而今天那個仿佛漫不經心的一個贊,卻将她多年構築的名為暗戀的城堡瞬間推翻,夷為平地。

以前,她總還抱着一絲微弱的期望,期望他也是有那麽一點喜歡她。

可是,他用行動承認,他只是将她當成妹妹,沒有任何其他。

是啊,他三年前就說過的,他們沒有可能。

是她太固執,固執地抱着不可能等待一個可能。

她的心仿佛接受過一場遲來的暴風雪,狂風席卷而過,空餘一地空寂。

八年,她将心放在一個人身上太久,也是時候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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