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将計就計

三将計就計

天還沒亮喻三就離開藥谷,她直奔京師,幾天下來已掌握到大概情況。這一路上都有個人閃閃縮縮地尾随着她,喻三裝作若無其事時而放慢腳步,時而沒了身影。她小心地和對方保持距離,讓對方探不到她做什麽,卻不會跟丢她。

待喻三走出城門,經過附近一個小鎮時,卻望見一場騷動。三四個從京師的纨绔子弟帶着奴才來小鎮吃地道的小菜,看見一個路過的姑娘長的好,起了色心,嘴巴開始不幹淨起來,人也蠢蠢欲動。喻三一驚,定眼一看,不是她。那姑娘神态端莊,姿容不俗。因為他們圍堵在路中,讓她前進不得,她冷冷地看着他們。鎮裏的民衆畏懼他們的權勢,不敢上前,只能遠遠望着,小聲議論。

喻三正想繞路離開,跟蹤她多日的人終于忍不住上前拉住她,氣憤道:“那姑娘有危險,你怎能袖手旁觀?”那人正是男裝打扮的柳綿綿。

喻三笑道:“貧不與富鬥,民不與官鬥。何況對方人多勢衆,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柳綿綿咬牙道:“學武之人應當鋤強扶弱。那姑娘落入他們手中,後果如何你會不知道?你……”

喻三懶得辯解,柳綿綿出道多年,想不到某些地方依然如此天真。柳綿綿見喻三全無反應,竟扯着她跑在那姑娘前面,惡形惡狀喝道:“天子腳下竟敢調戲民女,眼裏還有王法嗎?”她說話時眼睛直盯住喻三。其實她知道自己武功全失,那些場面話對纨绔子弟根本沒用,這麽做無非是想逼喻三出頭。打從喻三救她開始,她就對喻三産生一種微妙的心理。她覺得似乎遇到天大的事,喻三都一定會幫她的。

然而讓柳綿綿為之氣結的是喻三不但轉身離開,還不顧她的死活留她在那裏。

“小子活的不耐煩了。居然管大爺的閑事!”那群人毫不客氣地以更迫人的氣勢逼向柳綿綿。柳綿綿本能抽出鞭子想打出,可那無力的鞭子迅即被對方抓住。一個面如冠玉的人還大聲說:“你們看見啦,他要打我們。”他又小聲道:“等我們把你帶到官府,你就知道什麽叫王法了。哈哈……”他還沒笑完,發冠已被削了一半。出劍的是那位姑娘。

她冷笑道:“我也會讓你見識到什麽叫民法。”柳綿綿眼看着局勢大逆轉,這才發現這位姑娘很面熟。她趕緊溜走,那姑娘一時脫不了身,就急喊道:“柳姑娘,你別走啊!”柳綿綿跑的更快了。跑到拐角處時,一人抓住她的胳膊躍上屋頂,柳綿綿趕緊往下看,那姑娘果然往她跑的方向追去。

“原來你知道她,為什麽不早說?”柳綿綿嘴裏抱怨,心卻不由竊喜,喻三不是無情之人呢!

“柳姑娘,你怎麽會不認得她?

“我很少與江湖中人打交道。那位唐紅意姑娘又深居簡出,我只見過她一次。”他們口中的唐紅意是現任武林盟主的女兒。柳綿綿再望向鬧事的地方,鬧事者都躺在地上,無力的□□着。适才說要抓她到官府的公子哥還有力氣破口大罵:“女賊婆,我李英傑決饒不了你……”後面越罵越難聽。突然一顆石子打向李英傑,他發不出聲音,神情驚愕地不斷拍打着自己的脖子。他的同伴看見,忙掙紮着起身,相互攙扶起他說道:“李兄,此地不宜久留。”這群人狼狽地離開。出手的正是折返的唐紅意,她隐在一個大樹後彈出石頭。

柳綿綿驚嘆道:“原來唐姑娘武功不弱。”喻三只望着唐紅意若有所思。柳綿綿見喻三那麽專注,心裏有些不舒服,就說道:“唐姑娘武功那麽好,她家和敬劍山莊交情不錯,要不要找她幫忙?”她心裏不悅,嘴巴卻說出反話。這個毛病和她表哥卓不凡極為相似。

喻三笑道:“既然你這麽想,适才為什麽要跑?”

柳綿綿咬唇道:“這種情況下我怎敢胡亂相信別人。”她這話已經是把喻三歸類為自己人了。“再說表哥說他不喜歡唐姑娘,他說她的眼睛裏藏着刀子。”說完這話她就後悔,怕喻三會以為她是說人是非的女子。她連忙說道:“我沒和她接觸過,但我想表哥的話總是錯不的。”

喻三贊道:“卓大蝦真是好眼力。你也很謹慎。”

喻三的話把柳綿綿說的心花怒放,她問道:“那你為何盯住她不放。”這麽說純粹是出自女兒家心思。她覺得這話不妥,馬上加一句:“難道她有什麽問題不成?”她說的理直氣壯,卻暗自心虛。她不明白素來直率的自己怎麽在喻三面前那麽小心翼翼。

喻三沉吟道:“她的确有些問題。”柳綿綿有些驚訝說道:“真的!她有什麽問題?”

喻三道:“江湖稱贊唐紅意是一個能與官家千金比美的大家閨秀。她性情賢淑,恪守禮法。而她父親唐盟主師承武當,功夫沉着穩當。剛才我見那唐姑娘雖沒取人性命,可武當的功夫到她手裏變的辛辣狠絕。我懷疑她的個性并非像傳聞所說如此。不過沒和她打過交道,終究是胡亂猜測罷了。”

柳綿綿細想适才種種,覺得喻三的推測很有道理。她并不知道喻三是特意在她面前說這番話。目的是讓她起個防心。柳綿綿問道:“你這次出門可打探出什麽嗎?”

“皇帝在十天前發出秘密通文下令抄卓鷹的家。你姑丈卓鷹和長子卓不群聽到風聲就躲了起來。被軟禁在府衙的卓不驕在幾天前也被救走了。這麽一來,卓家更顯得可疑。江湖上一些耳聰目明之輩在官府行動之前就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尚被蒙在鼓裏的卓不凡就成了他們和官府的目标。”

柳綿綿大驚道:“那怎麽辦才好?”

喻三道:“如果是我會先把錢藏起來,卓家出事,柳家也會受到波及。有了錢你還不至于走投無路。其它的事可以從長計議。”

柳綿綿定定地看着喻三,她該相信喻三嗎?一個愛財的男人,打從表哥出事就在他們身邊幫助他們的人。是巧合?蓄意?還是真心相助?敬劍山莊的事是真的還是喻三信口開河?

喻三笑了笑,沒打擾她的思考,望向遠方。柳綿綿呆了呆,就是那個笑容,在太白樓喻三對她笑了笑讓她記住他的模樣。在藥谷的庭院裏,望向月亮的喻三的神情和現在一樣,心思缥缈不着邊際。那晚她本來要回房就寝,可走到長廊望見喻三的模樣,腳就不由自主地往庭院走去。她走庭院剛好聽到藏寶圖那一段對話。

柳綿綿輕道:“喻三,你教我怎麽做,我……聽你的。”她決定相信喻三。也是在這一刻,她的人生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柳綿綿給父親寫封信,信裏交代所有事情。她和喻三去柳家錢莊把自己名下的財産全部取出,又以化名在買了一座房子。把大部分銀票都換成金銀,連同珠寶首飾找幾個地方安置妥當。

喻三幫柳綿綿盤點她的財産時雙眼是閃閃發亮,但想到這些自己不能搶,臉馬上變的愁雲滿布。每點一批喻三的表情就在悲喜中轉換。讓在一旁的柳綿綿覺得很有趣。

喻三和柳綿綿把事情都做好,準備回藥谷。他們到一個小店吃飯,才剛進門,座上吃飯之客,有一人起身大笑道:“奇遇,村野之地竟然能與喻三碰面。”柳綿綿放眼看去,只見那人體态臃腫,肥頭大耳。在他身旁坐着的婦人雖無十分姿色,卻風騷入骨。

喻三亦笑道:“果真是奇緣。小弟常年在外奔波都碰不到倪兄一回,今日卻能相見,還真是巧。”

那胖子口中說着客套話,讓喻三和男裝扮相的柳綿綿同席坐下。另外再上了酒肴,兩人盡是談些江湖上的瑣事,胖子幾次問喻三的情況都讓她有技巧地回避掉了。那位婦人對着柳綿綿微笑,柳綿綿唯恐自己說錯話,埋頭大吃大喝。胖子和喻三說了好一陣子話才看着柳綿綿說:“這位是……”

喻三道:“他是我在路上認識的朋友。這兩位是倪英俊兄和他夫人大美人。”她知道柳綿綿一定會糊塗,特意說:“他的夫人姓大,名美人。你叫她大美人就好了。”

柳綿綿看看那體态臃腫的胖子—倪英俊。再看看那徐娘半老的婦人——大美人。覺得好笑卻不好表現出來。只抱拳壓着嗓子道:“小弟張三,兩位好。”

吃完飯後,倪英俊很熱情說:“喻兄弟,我家就在附近。來舍下小坐可好?”

柳綿綿心道:“我們要趕路,哪還有時間。”不料喻三笑道:“那兄弟就不客氣了。”說完喻三就和倪英俊并肩走着,也不征求柳綿綿的意見,可把柳綿綿氣壞了。她又不得不跟着喻三。大美人道:“張兄弟,一同去吧。”她的聲音嬌媚,讓柳綿綿的心突突地跳。她總覺得這女人讓她不舒服,但又說不出是什麽原因。

喻三和倪英俊似乎總有聊不完的話,他們談到傍晚,倪英俊又邀他們住下,喻三興許和他的交情太好,竟不推辭。柳綿綿心裏焦急,但她也被大美人纏着脫不了身。直到第二天傍晚,柳綿綿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

柳綿綿有午睡的習慣,最多也睡半個時辰。今天她醒來望窗外,居然是傍晚了。她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她只聽見大美人笑盈盈道:“柳姑娘,你醒啦!”

柳綿綿知道中招了,她怒道:“你們和喻三不是朋友麽?為何要下藥害我?”

大美人笑道:“今天我那當家的特地燒了一桌好菜來款待貴客。就當做是送別吧。”她半扶半拖柳綿綿去廳裏坐下。柳綿綿一眼就看到坐在那的喻三,喻三的雙腳給人上了腳鐐。他居然一臉悠閑。

等柳綿綿入坐。倪英俊說:“喻兄弟,你無論什麽環境都能泰然處之,讓做哥哥也不能不說個服字。”他給喻三倒酒,喻三和他幹杯,然後一飲而盡。喻三的鎮定讓大美人眼裏也流露幾分愕然。

柳綿綿怒道:“喻三,你怎麽還喝他的酒?你和他稱兄道弟,他還加害你。真無恥!”

倪英俊笑嘻嘻道:“爹親娘親也不及銀子親,何況是兄弟。本來這話喻三應該最能體會。”

柳綿綿奇道:“本來?”

倪英俊嘆道:“我們夫婦與喻三臭味相投,原以為他是同道中人。不想喻兄弟竟是條披着狼皮的牧羊犬。”

這話不僅是柳綿綿連喻三都略為吃驚。倪英俊道:“哥哥這幾年一直在關注喻兄弟,發現一樁奇事。每當敬劍山莊的卓不凡有難,喻兄弟一定在附近。原以為喻兄弟是想趁亂撈點好處。想不到喻兄弟只在暗中幫忙,等卓不凡沒事了,就悄悄離開。這可我們認識的喻兄弟的為人大不相同。哥哥我大膽推測,喻兄弟與卓不凡交情非同一般。這次他下落不明,你必定知道他在哪裏。” 他再給喻三倒酒,再給自己倒一杯。拿着杯子微笑地看着喻三。

喻三還是那副笑臉,她邊喝酒邊道:“所以你們特意趕在我前面裝巧遇,就為了設個圈套等我們來。你們對柳姑娘下藥,是因為忌諱她的武功。而我空有心計卻武功低微,尊夫婦的武功又勝我我許多,等她身上藥力一發作,你們要給我上腳鐐我也不敢不戴。那手工精良的腳鐐是為了對付我的輕功,想必花了你們不少銀子吧。”

倪英俊哈哈大笑,他笑到一半突然停止,瞪着喻三問:“既然你知道我們不懷好意,為何還來?”他越想越驚,眼不由望向窗外。大美人已經拿着大刀走出去看外頭是否有人埋伏。他們夫婦疑心卓不凡在外頭,不然喻三為何如此鎮定。

喻三對着倪英俊微笑道:“大哥居長,應該由小弟敬酒才是。”說話間,她已經給倪英俊和自己倒了酒。倪英俊是個老江湖,他裝作鎮定自如的模樣喝下喻三倒的酒。柳綿綿終于明白了喻三的苦心。他們夫婦不知道她武功全失。如果不留下,少不了會有一場打鬥。最終吃苦頭的還是喻三和她。讓他們以為她的武功還在,還是有些作用的。

大美人回來桌上,喻三又給她倒了杯酒道:“承蒙嫂子照顧。讓小弟敬你一杯。”大美人拿起杯子卻不喝,嬌笑道:“你太客氣了。”她看向丈夫。倪英俊使了個眼色,她才放心喝下。柳綿綿看着喻三和他們相互敬來敬去,神情親切地好像一家人,她都快被搞糊塗了。

酒喝了約莫半個時辰,喻三突然說:“小弟和大哥次次都是短短一聚,總是沒機會好好和大哥聊聊。小弟有位小友,他給了我一個如意鎖。希望我四處游覽之時,能為他留意有沒有人身上挂着相似的如意鎖。那鎖很獨特,只有一半。它背面有個“喜喜”字,也只剩一半,大哥交游廣闊,不知有沒有見過。”這話讓倪英俊舉杯的手一僵,大美人手中的筷子都滑落在桌上。等喻三把那鎖從懷中拿出時,倪英俊手裏的杯子落地跌個粉碎。大美人則是想也不想就把鎖搶了過來。

他們夫婦仔細翻弄那鎖良久,倪英俊才讪笑道:“不知喻兄弟的小友在哪裏呢?”他的聲音有着掩不住的顫抖。

喻三不答他,卻對柳綿綿笑道:“柳姑娘,你頭發亂了,讓我幫你弄弄吧。”喻三把柳綿綿的男式頭髻拆了,随便挽了個女式發髻。喻三的動作很迅速,柳綿綿只覺眼一花喻三就把她的發型改變了。喻三弄完柳綿綿的頭發才笑道:“有一事忘記告訴大哥大嫂,早上小弟在院子看到一籠鴿子,見它們可愛,就把籠子打開了。”

倪英俊的臉色頓時變的很難看,喻三偏偏要火上添油說:“還有小弟不是本地人,實在吃不慣本地菜。可小弟又不忍拂了大哥大嫂的雅興,就用了個折衷的辦法,把你們的調味料都換了。”

倪英俊和大美人悟出喻三話中的意思後,大美人怒向喻三揮刀,想起那鎖,她的手一顫,終究劈不下去。接着她發覺身體開始發麻,肚子開始隐隐作疼。倪英俊遭受着同樣的折磨,他神色反而平靜,他直視喻三道:“喻兄弟棋先一着,在下佩服。”他自稱在下,已有認輸之意。

喻三道:“小弟對你們下藥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保住大哥大嫂的命。”倪英俊怔住了,道:“怎麽說?”

喻三道:“對大哥大嫂來說:是生意重要還是持鎖人的下落重要?小弟已經知道答案,但要從小弟這拿消息就得和小弟做交易。可小弟也不願大哥大嫂得罪你們的雇主。因此小弟鬥膽放肆,讓大哥大嫂在他們面前演一場苦肉計,既保住性命,也能達成小弟的心願。”

他們夫婦齊問:“什麽交易?”

喻三道:“我出同樣的價錢買你們雇主的名字。你們演好你們的苦肉計,他們自然不會找你們麻煩。等小弟安全後,解藥和那人的下落小弟都會給。”

大美人道:“萬一事成之後,兄弟過河拆橋怎麽辦?”

喻三微笑地看着他們夫婦越來越痛苦的神情說:“大嫂,你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倪英俊苦笑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是由中間人牽的線,價錢是兩千兩。但我猜他們應該是這個。”他從懷裏掏出兩塊玉,各劃了一圈。

喻三笑道:“我明白了。謝謝大哥成全。”喻三起身附耳對倪英俊說了些話。柳綿綿一點都聽不到。喻三拿出個□□給自己戴上,突然出手把她的啞穴點住,并說:“柳姑娘,得罪了。”

柳綿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倪英俊夫婦痛苦地大喊道:“你這賊厮,竟然把藥調包。你別想逃!”大美人把桌上的菜都撥到地上,喻三一把扛起柳綿綿奔向門口。柳綿綿看到倪英俊用顫抖的手舉起大美人的大刀,身體搖晃地向他們一步步走來。口中大嚷道:“救命啊!救命啊!有強盜強搶民女啊!”

大門被人從外面大力踢開,那力道把結實的大門都踢出了個大窟窿。踢門的人一跑進來,倪英俊手中的大刀就不偏不倚地扔到那人的手裏。倪英俊一手向那人伸去,一手捂住肚子,痛苦萬分地叫道:“少…俠,救救……那姑娘……”說完他就昏死在地,大美人也跟着栽倒。

那人似乎搞清楚情況了,怒向喻三劈去一刀,說:“下三濫的小賊,我取你狗命。”喻三一手往地上一按,用雙腳反踢向那人,刀正好把腳鐐從中間劈斷。四分五裂的木制腳鐐擾亂了那人的視線。喻三的雙腳便順着往他臉上一蹬,然後身體筆直地飛向窗外。

不料外頭有一白衣人撲上來,他左手握火把,右手的寶劍直直向喻三刺去。喻三毫不留情地把柳綿綿推向劍頭。柳綿綿和白衣人在火光中打了個照面,他急忙抽劍。趁着這個空隙,喻三的雙腳再用力一蹬,身子向後飛,同時,她雙手發镖,一個把白衣人的火把打熄,另一個切斷兩條長繩。柳綿綿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兩條繩子栓着兩匹白馬。喻三只和她同騎上一匹馬,另一匹被喻三臨去前狠狠抽了一鞭子狂跑向別處。柳綿綿想提醒他別留下另一匹,但啞穴被點,她徒勞地張張嘴,遠望着白衣人用輕功去追那匹馬。

不知道馬跑了多久,柳綿綿發現他們進入一個森林,黑夜裏林子顯得陰森森的,柳綿綿不禁打了個寒戰。偏偏喻三還扛着她從馬鞍躍起,然後把她放在一棵參天古松的粗枝上。喻三往柳綿綿的手裏塞了把匕首說道:“柳姑娘,現在你暫無武功,這個用來防身或者晚上對付小蟲小蛇也好。”喻三還把一個護腕套在她的左手說:“有危險時你按下中間這顆珠,裏面有三根長針,按一次發一針。針上抹了藥,中針者會昏睡三天。”

說完話喻三就落回馬上,速度之快讓柳綿綿想挽留他都沒辦法。她猜不透喻三的用意,想起剛才喻三把她拿來擋劍的情形不禁難過, “難道我看走了眼嗎?他放我在這是什麽意思,如果他心懷不軌為什麽又給我防身的東西?……”

“張三,這林子又大又黑,那賊子若真藏在這裏,我們在明他在暗,我們怎會是他的對手?”腳步聲和人聲由遠到近,柳綿綿醒覺地抱住樹幹。她身下的松枝稀疏,讓她清楚望見兩個家奴打扮的人拿着火把并肩走着。

“李四,出來混口飯吃何必拿命來拼。我們穿過這林子就完事啦。其他做做樣子就好了。”叫張三的家奴停下,正好在柳綿綿藏身的樹下面。

叫李四想了想,傻笑說:“也對啊!張三,唐家大小姐據說三步不出閨房,也從來沒到過我們府裏,可今天看她和少爺們聊的很好啊?”

“你真蠢,唐大小姐和二少爺是老相好了。”

“怎麽可能?”李四結巴起來,“唐大小姐是溫柔羞怯的大家閨秀,有高貴的眼神,高貴的模樣,高貴的衣服,高貴的……”李四識字不多,能上的了臺面的形容詞就是“高貴”。

“溫柔羞怯?江湖女子要有這個性,等着送命吧。不過是裝個樣子,唬弄些傻子。唐大小姐不是個簡單的女子。你看那江湖第一美人柳綿綿的裙下之臣不計其數,但都被她用鞭子打跑了,那個女子可能還簡單些。”

“原來柳小姐的鞭法是這麽練出來的呀!”擅長說話跑題的李四景仰地說道,柳綿綿在樹上哭笑不得。他又提醒張三道:“可大少爺沒被打跑,他對柳小姐真是一往情深呢!”

張三聽到李四這呆話就來氣,他好心提醒這傻子,這傻子又扯到別處去了。他尖酸地說道:“柳小姐如果沒有你說的高貴的長相,高貴的出身。誰會對她一往情深?”張三口才好,用李四的常用語諷刺回他。

張三這番話說中柳綿綿的痛處。她心道:“我身邊的親友還不如一個外人看的透徹。”回想剛才在倪英俊屋子看到的那兩個人,就是武林副盟主秦躍的兩個兒子秦惜玉和秦似玉。倪英俊說的兩塊玉指的就是他們嗎?秦家兄弟和表哥的感情很好,也是出名的青年才俊。他們怎麽會害表哥?

這時呆子李四又問道:“張三,兩位少爺這次急巴巴的趕來這窮山僻鄉是為了什麽?”

張三道:“他們是去唱戲,一場是‘賊喊抓賊’,另一場是‘英雄救美’。可惜唱不成了。”

李四大吃一驚道:“張三,你怎麽對少爺那麽不尊敬,被聽到可不得了呀。”然後他又好奇地追問:“你說什麽戲?我怎麽聽的那麽糊塗。”

張三已經懶得和他解釋了。他快步向前,絲毫不理會李四的念叨。

李四不懂,柳綿綿卻懂了。如果這兩個仆人的話不假,應該是唐紅意報的信,秦家兄弟讓倪英俊設套,然後故意出現在那裏,小的去抓喻三,大的順勢演一場英雄救美,那美指的自然就是自己了。但秦家兄弟在江湖的名聲和以前她所了解的情況,現在的推斷很難成立。

忽然間,張三返身一掌把他和李四拿的火把打滅,李四正要開口,張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道:“有殺氣。”他迅速拉李四在一草叢後隐身。樹上的柳綿綿舉目四望,果然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跑進來。

走在前面的人影似乎是沒留神,被地上的枯枝狠狠拌了一跤,正好也就跌在那棵松樹下。後面那個人馬上撲上去,發狠地打跌倒的人。并恨聲道:“小雜種,居然敢踢我的臉。”

在月亮銀白的光芒照射下,柳綿綿隐約看到說話的人,夜色讓他的臉顯得猙獰,惡毒的眼神如同毒蛇。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是江湖中人對秦似玉的評價。如今那句贊美的話在這樣一張臉上變成一種諷刺。

被打的人正是喻三。他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讓柳綿綿的心一點一點跟着揪起來。秦似玉根本是把人往死裏打,奇怪的是他并不急着把喻三的□□扯下來。更奇怪的是喻三被他打到趴下後就爬起身還手,次次都是如此。然而兩人實力相差懸殊,喻三不過是再被打趴罷了。

“傻瓜,為什麽不躲的遠遠的。”啞穴被點的柳綿綿只能空喊着,她的指甲都掐進樹裏了,她後悔不該選一個月後才恢複武功,她希望自己的武功還在。她希望現在所見不過是場夢。假裝秦似玉還是那翩翩少俠,喻三仍是那讓她吃驚的小混混。她看見到後來喻三即使爬起來,不等秦似玉打他自己就跌倒了。

秦似玉看喻三奄奄一息還不解恨,又用腳去踢他。等喻三一動不動時,他似乎滿意了,抽出寶劍,獰笑道:“一刀砍了還真便宜你了。”

柳綿綿大驚,她把心一橫,朝秦似玉站的方向跳了下去。殊不知在她跳下後下面的形勢逆轉。秦似玉的劍被一根棍子打斷,他突覺腳心一麻,一交摔倒。一人出手如電把秦似玉的周身大穴都點了。而另一根棍子也在同時間狠狠打上秦似玉的頭部。

往下墜的柳綿綿看清把劍打斷的是張三,點穴的是喻三,襲擊秦似玉的是李四。她還沒來的及發問,就恰巧摔在李四身上,兩人一起昏了過去。

月色皎潔依舊,林子裏站着一人,蹲着一人,躺着三人。

“喻三,我答應為你殺三人,你想我現在動手嗎?”這麽靜谧的夜晚,是殺豬的好日子。張三瞅着秦似玉,那張早已被揍成豬頭樣的臉。

“呵,我倒寧願你換成銀子。”喻三把秦似玉的發釵拆出來,把一個一模一樣的插回去。

這兩兄弟心狠手辣,詭計多端,你放過他,他可不會放過你。張三張了張嘴,還是沒把那話說出來。換做是李四,張三連問都不問,就會幫李四把人給做了。

“你知道李四不是你從小失散的妹妹了吧。”喻三突然道。

“我打聽到我妹妹是死于一場瘟疫。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是兄妹?”張三有些惆悵。

“是李四先發現的。我們不說是想你念在妹妹的份上不做殺手。”喻三自嘲的笑了笑說:“我們當時太天真了。你也是身不由己。不過沒想到你還是回來了,你還把李四當妹妹嗎?”

張三沉默了很久才說:“我沒有親人,心裏一直把你當兄弟,把李四當妹妹。我原本以為你們會在一起的。”

喻三道:“當年我和我娘不用讨飯時,就叫李四一起走。她不肯,她怕自己太笨會被人拐買就女扮男裝。為了等你也為了把你贖回來,她就賣身到秦家當差。一個女孩子跑去做男人活,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撐下來。你原來的想法真傻。”

張三苦笑道:“我是個傻瓜,她也是個笨蛋。看她戴着塊玉觀音我就以為她是我妹妹。其實有很多女孩都這麽戴。她也笨,我說我是她哥哥她就信了。”

“李四不笨,你為了給她治病去做殺手,這樣的哥哥誰不信。那組織給滅了,殺手的資料都被一把火燒了。你是自由身了。我們之間的交易也完結了。”

“那把火是你放的吧。有時候你做事真讓人琢磨不透。我請你幫忙脫離組織,你幫的可真夠徹底。我在秦家順手摸了不少情報出來,你看看哪些管用。”張三拿出個袋子給喻三。

喻三笑着接過道:“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今天我也拿到我要的東西了。”

張三也笑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會平白去讨打,還好剛才李四沒壞你的事。李四她什麽都不知道,認出是你被人打就不顧一切沖出去了。喻三,交易裏只是給你情報對我來說太簡單了,作為報答,我願意幫你殺三個人。想到人選就通知我。明天我要帶李四離開秦家,以後用老辦法聯系。”

喻三道:“我也還是那句話,我寧願你換成銀子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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