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一棋逢對手

十一  棋逢對手

如果說柳綿綿對李英傑的品德還有懷疑的話,之後不由得她不信。呆在李家越久她就越同情此人的遭遇。

他們一群人跟着花花他們坐馬車到李府,一下馬車就看到李家人列隊迎接,為首的是李英傑的父親,随後是一群中年美婦,她們身後是一群貌美的小姑娘,再後就是一群老媽子。這些人當中獨缺了李英傑的身影。李英傑的父親貴為國舅爺,府第自然氣派非凡。李國舅爺請他們入廳坐下,寒暄一番後那些中年美婦便自發帶他們逛李府,只有花花和洪馬逸随李國舅爺入了內堂。

逛完整個地方已是中午,柳綿綿有些厭煩。李府裏動人的景致吸引不了她,而且一想到李英傑調戲唐紅意時的模樣,她就不想看到此人。她見表哥一直都顯得心不在焉,再悄悄望喻三,看到的情形更讓她不舒服。李府的女子全部圍着喻三笑鬧着,因他不着痕跡的恭維話讓在場的女子都心花怒放。他繪聲繪色說的江湖見聞更讓這些太太小姐覺得新奇有趣。連豬兜和福生也聽的津津有味。

随後他們在一個亭子吃中飯,男女不同桌并相隔了一段距離。女眷之中又分了幾桌,那些小姑娘都和柳綿綿坐在一起。這些大家閨秀吃飯都斯文安靜,直到飯後水果端上來時那些小姑娘才開始低聲閑聊:“那個喻三好有趣呢?我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她們的聲音之低,然而柳綿綿是學武之人,字字都聽的很清楚。

“對啊,一身粗布衣裳也難掩他的俊秀。哥哥的朋友中沒一個能比他俊。”

“他說的故事比聽戲還動人。如果我将來的相公能長的像他那樣……”

說到相公二字,那些小姑娘臉都紅了,不約而同偏過頭往喻三那邊望去。柳綿綿突然感到氣悶。她胡亂找個理由,便離開亭子到處亂逛。

經過一個房間時,她望見一位容貌動人的少女在裏面對鏡流淚,她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不禁立在窗口看她。細看之下才發現少女的頭上居然插了很多根發釵,而她的桌面上擺了很多娃娃,再看她手中拿着竹子和洋蔥。柳綿綿有些奇怪。

對方察覺到她的注視,回首一望,望見柳綿綿身上的佩劍,眼睛閃了一下,道:“你進來。”柳綿綿聞言進屋,對方又道:“你會武藝?”

她的聲音很粗,柳綿綿愣了好一會才答:“會。”

“那和我過幾招吧。”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撲過來了。柳綿綿本能反擊,對方不是她的對手,十招後便跌倒在地,而且頭發松散,發釵掉了一地。她的衣服也穿的很松,外衣滑落了大半,裏面着的裏衣清晰可見。柳綿綿見她胸部平坦,再細看她的臉。竟是李英傑。她下意識尖叫:“變态!”

喻三等人聽到尖叫聲跑進來時,那些女人們已經先一步撲進去。“心肝,寶貝,哥哥,少爺”的叫聲不絕于耳。

柳綿綿只聽見那些婦人嚷道:“小英,若你有個萬一,我們如何向地府的姐姐交代,又該我們怎麽活啊……”

小姑娘們又緊跟着哭道:“嗚嗚,我們特意買給哥哥的發釵都斷了,哥哥都還沒說你更喜歡誰買的釵呢?“

那些老媽子也道:“請少爺千萬保重,不然夫人小姐們的将來指望誰呢?嗚嗚……”

柳綿綿被她們吵的頭昏耳鳴,只不過摔一交至于鬧成這樣嗎?将她們送去長城,再創造一個哭倒長城的傳說也絕非難事。

李英傑從容起身,等她們哭的差不多才說:“我沒事。不過是絆倒而已。”

數十人眼淚汪汪望着他齊聲道:“真的沒事?”

李英傑點點頭,然後又道:“十三位娘,十位妹妹,十伍位奶娘,我真的沒事。而且妹妹們買的釵子都好看。但我是男的,這些東西真的不适合我。”

他最後的話被她們自動忽略,只聽他的妹妹們興高采烈道:“哥哥,那下次再試試別的首飾好了。”

聽完他們的對話,喻三等人幾乎倒地。李英傑終于忍不住提聲道:“都說我不喜歡那些東西,不要再買了。”

那些女人靜下來,然後他的妹妹開始哭了:“哥哥不喜歡我們了。嗚嗚……”

那些婦人也跟着哭:“你不喜歡妹妹是不是也嫌棄娘了。”

老媽子又頂上:“少爺,不要嫌棄我們哇……”

在這群三八女人的哭聲中李英傑幾乎是用吼來解釋他的本意。喻三等人同情的望着他,心道:“有如此三八娘子軍,難怪他的行為異于常人。”

李英傑費了很大力氣才安撫完她們,然後他才注意到喻三他們,他眼睛一亮,問道:“花花姑娘也來了嗎?”

北鬥搶着答道:“來了。她和洪馬逸與你爹在談事情。”

李英傑的眼睛更亮了,如同久病之人突然尋得良方。他二話不說,轉身找衣服入了旁邊的書房,過會他走出來,已經是位翩翩少年。不料他的妹妹們卻又鬧道:“哥哥還是穿女裝更好看……”

李英傑裝做沒聽見,吩咐丫鬟來打掃周圍的混亂,給喻三他們設座,上茶。柳綿綿注意到在丫鬟打掃的時候,他把剛才放在桌上的洋蔥和竹子拿來,手指輕快地舞動起來,一會功夫一個洋蔥娃娃就做好了。等茶上到桌上,他把娃娃擺在那堆娃娃中間,柳綿綿數數,正好是十個。

喻三見此人現在一臉嚴肅,完全沒有當日纨绔子弟的嘴臉,心裏也暗自稱奇。

李英傑有禮地表示失陪,留下些奉茶丫鬟,示意李家女人全部進書房。然而在座的喻三等人皆耳力敏銳,李家人在書房的對話他們聽的一清二楚。只聽見李英傑道:“前陣子我入宮請皇後娘娘找些早年離開宮的老女官來給妹妹們上課,娘娘已經應許。過些日子就會請到家裏來。”

此言一出,李家的女人們全靜了下來。過了會,最年長的太太道:“女子該學的知識她們一直都在學,再過幾年她們也到了出嫁的年齡,還需要修習更多的麽?”

“琴棋書畫和女紅,比随身服侍的丫頭學的還差。那些也罷了,連最粗淺的文章還作不出,才真成問題。”李英傑道。

“哥哥,關于婦德方面的書我們都背的很好呢。”小姑娘們聲音一致帶着不滿。

老媽子也自豪補充道:“小姐們對這些書籍的鑽研簡直好到遠近知名的程度,讓她們未及竿就有人争相下訂。”

這些話将人說的和貨品一般。柳綿綿聽着逆耳,就連她的財迷老爹都不會說這樣的話,沒想到會在國舅家聽到。

只聽李英傑冷笑道:“那些不過是充門面的玩意。學多了反而變笨。”

這話一出,惹來啜泣聲一片。有位夫人道:“當初學的最好的可是小英你呀。妹妹們也是将你當成典範才這麽用心學的呢。”

李英傑滿頭青筋暴裂,咬牙道:“這些舊事不提也罷,娘,妹妹,奶娘,你們今後不要再這麽大意了。現在朝中派系林立,每月都有因行為不當被責罰的大臣,更慘的狀況也有。李家前面站着的是皇後和大皇子,我們要有危機意識。讓妹妹們學多些東西對她們将來才好。”

有幾個夫人欣慰道:“難得小英才十四歲就有如此見識。只是你們年紀尚小,這些事留給我們操心才是。”

十四歲?在外的柳綿綿險些将手中的杯子輾碎。那個看上去像二十來歲又一臉下流相的李英傑居然還是個小鬼?

又聽見十四歲的李英傑道:“各位娘親,早晚有什麽分別。我要妹妹們學那些,也是希望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們能照顧自己。”

李家女人們嘩然一片,李英傑道:“孩兒将會離開家一段時日,無法再像從前那樣陪在大家身邊……”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大力的推門聲打斷,李國舅急急步入書房道:“小英,皇後娘娘說再過一年就會賜你官職,你何必舍近求遠呢?”

衆位夫人附和道:“小英,外面世道太亂,我們就你一個兒子。你出去我們怎能放心。”

他的妹妹們求道:“哥哥,不要走嘛。你去書院念書的時候我們都好無聊哦。”

李英傑被這群人逼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見花花倚在書房門口道:“你連直接表白自己願望的勇氣都沒有,如何出外闖蕩?”

李英傑望着她,定下心再望着自己的親人道:“爹,娘,孩兒所求的東西不應該是別人給我,而是要我自己去争取。”

李國舅問:“你想要什麽?”

“我要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這位置哪能那麽容易坐上的?”

李英傑道:“從小孩兒就知道李家的命運是和皇後娘娘連在一起的。娘娘受寵就有人來巴結,但是他們沒一個真正瞧的起李家。只因為我們從鄉下出來,在那些世襲貴族的心裏,我們不過是鄉巴佬。因此爹爹再怎麽努力,他們都只會說爹爹是沾了皇後姐姐的光。後來娘娘失寵,朝中的所有要事議會就找理由把爹爹拒于門外。娘親和妹妹們之所以總待在家中,是因為那些貴族夫人小姐不再邀請她們。那些下級官員的相邀你們又不敢去,因為怕讓人利用而給娘娘惹麻煩。真是可笑,以前孩兒年幼不懂這些,每次被人取笑還跟着他們笑。直到有一次,一同念書貴族子弟得知家裏把我當女孩養的事,合夥騙孩兒穿上女裝,再讓孩兒給他們爹爹倒酒。直到孩兒被吃豆腐才意識到被耍了。爹爹當時沒認出我,卻好心給我解了圍。那些官員等你一走開,公然取笑你……那天的事情我永遠忘不了。他們認為李家不行,我偏不能讓人看扁。”

李國舅道:“因為這樣你才想要權力。”

李英傑道:“不完全是。爹明知他們的想法,可還盡心盡力,因為爹有自己的抱負,孩兒也一樣。大皇子引起皇族的注意,李家的機會也來了。不過現在朝中勢力分成好幾派,萬一派系之争大皇子落敗,李家可能會面臨更大的考驗。孩兒不能在坐在家中等時機,孩兒要出去争取時機。”

李國舅呆了半晌,才道:“孩子,官場如戰場,你坐上去随時還會被拉下馬。從前的康王爺就是這樣……”

李國舅不敢再說下去,因為不遠處花花的臉色冷的可怕。

李英傑立即道:“孩兒明白要實現這個心願很難,如果不努力,更沒機會。退一步來說,縱使将來無法達成這個心願,起碼孩兒不會有遺憾。而且孩兒學會自立,才有資格照顧大家,才對的起地府的娘親。請爹娘答應孩兒的請求。”

他跪下來望着他們,他的家人均眼含熱淚。在隔壁的柳綿綿有些動容,北鬥和福生聽的熱血彭湃,喻三和卓不凡神色如常,剛趕來的洪馬逸一臉深思。唯有花花淡淡地笑了。洪馬逸望見她眼裏一片冰冷,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書房裏的人不再交談,沉默了很久後李英傑走了出來,他的妹妹們紅着眼睛緊跟着,他拿起那些娃娃,一個個分派到她們手中道:“這是哥哥特地給你們做的,以後你們要堅強些,不要動不動就哭了。”

這些話讓她們又開始哭了起來,李夫人們出來和她們哭作一團。但是再沒有人要求李英傑留下了。

柳綿綿悄聲問喻三:“我真不明白為什麽他一定要離開家。”

喻三道:“因為他找到能幫他實現夢想的人。”

柳綿綿聽的糊塗,喻三也沒再往下說。卓不凡心中一凜,不由望向倚在門邊的花花,以前奇怪的感覺突然找到了線索,讓他若有所思。

第二天衆人離開李家,李家三八娘子軍一直送到城郊,分別時哭聲轟天震地,惹來路過的民衆圍觀。喻三等人在李家人的凄慘的眼神中迅速離開,他們的耳鳴持續了大半天。

衆人在一家客棧留宿,這家客棧布置不俗,內設有花園假山,仿如大戶人家。花花一見就喜歡,鬧着要來住。她肯出衆人的費用,喻三自然毫無異議。花花放好行李出來花園,就看到一只白鴿從窗子飛進喻三的房間。她正想去看個究竟,卓不凡出來向她打招呼:“花花,你好!”

花花皮笑肉不笑道:“我一向很好。如果我沒記錯,這倒是卓大俠頭一回喚我的名字。奴家真是受寵若驚。”

卓不凡道:“不敢。一直沒能看出您的身份,在下也不勝惶恐。”

花花道:“哦?卓大俠看出什麽麽?”

卓不凡道:“答案放在心中,又何必說破。在下無意防礙您,只希望您也不要為難在下重視之人。”

花花挑眉道:“我怎麽不懂你的意思。”

卓不凡只拱手作一輯,然後轉身離開。洪馬逸走到花花後面,望見剛才卓不凡站立之處的山石有個深深的手印,他道:“咦,這是卓不凡留下的嗎?”

花花道:“那是我的。他留的在我腳邊這塊。”她剛說完,腳邊的山石就碎成一堆。洪馬逸驚的不敢作聲。

花花森然道:“我苦學多年,不過能在石上按個掌印而已。他竟然能隔空碎石。難怪世人說他武學修為極高。此人日後最好不要與我為敵,不然我定要除去他。”

等她走進喻三的房間,喻三已經不在那了。她的臉色愈發陰沉,洪馬逸識時務的不敢再多口。

次日衆人繼續趕路,他們共租了兩個馬車,柳綿綿和李英傑、福生、北鬥一車,花花和卓不凡、喻三、洪馬逸一車。花花和卓不凡說着客套話,又一起下棋。花花還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似乎和卓不凡很親近。可一旁的洪馬逸頻頻冒冷汗,他知道花花個性古怪,笑的越甜想法越陰險。喻三也坐不住,她聽出兩人話中盡是句句綿裏藏針。後來她借口鑽進柳綿綿他們那車,留下可憐的洪馬逸繼續受罪。

豈料那裏也是小風波不斷。喻三只見一向面帶笑容的柳綿綿板着臉,狠狠盯住李英傑。原來李英傑和北鬥福生年紀相近,很快混熟了。李英傑正滔滔不絕述說他調戲女子的歷史,絲毫沒發現柳綿綿的怒氣瀕臨爆發。

“因為我親娘的關系,我從小對武功特別沉迷。書院的武師教好我們基本的騎射就好了,再深的武功他們有能耐也不敢教。家裏有娘親她們盯着,請的高手來一個被她們逼走一個。外面那些男人厲害的不屑跟你動手,聰明的看出我的來歷也不願惹麻煩。地痞無賴也不會是我的對手。直到我被調戲,我才明白女子容易被激怒,她們對自己的清白非常看重。于是我開始裝登徒子。”

北鬥奇道:“怎麽裝?”

李英傑道:“反正登徒子大都一個德性,說的話也是千篇一律。你看一遍就會了。難就在找目标。我要找武功比我高些,卻不能太高,不然我的小命不保。太低就浪費我的時間。開始是專找佩劍的女子,結果發現有些女子根本是繡花枕頭,打不過居然當街大哭。我最讨厭愛哭的女人,家裏的那些已經夠煩了。搞的後來落荒而逃的反而是我。後來我還留心她們走路的姿勢。武功越高走的越穩。可總有失算的時候,好幾次還讓我撞到花癡,輕微些的說我是第一個那麽有眼光的人,非要打輸的我誇她們是絕世美女才肯放我走。嚴重的有一個說我輸了就要作她相公,我自然是不肯的,結果被她追了九條街後來連哄帶騙才騙走她。哎,女人,其實是麻煩……啊,你做什麽”

原來柳綿綿聽的火大,用雙手用力去掐李英傑的臉頰。她嚷道:“小鬼,調戲女子已經夠可惡了,你還玩弄人家的感情。”

李英傑疑心道:“你……你……該不是被我調戲過的吧。哎,我才十四歲,可不想那麽快把青春賠給你這種老女人啊。”

“想的美!”這話大大刺傷柳綿綿的心。老女人?她可是對未來夫君有要求的高素質女子,居然被個小鬼這麽叫。她氣地把李英傑按住,狠狠打他屁股,邊打邊訓。

福生和北鬥聰明地往喻三那裏靠,北鬥道:“沒想到溫柔的柳姑娘也有這麽強悍的時候。”

喻三咽下一口水道:“我相信她将來會是個好娘親的。”看那訓人的架勢就知道。

福生道:“喻大哥,洪縣官和李兄來了後,更加熱鬧了。”

喻三笑了笑,然後她怔住了,樂果的話又響起:“等你再遇三個人後,你就會自己決定好去向。”樂果的話說完後她又碰到不少人,樂果說的三人應該是和她有牽扯的人。難道洪縣官和李英傑是那兩個人,而另一個就是唐樂意麽?

當馬車行至一個鎮休息時,李英傑馬上跑到花花旁邊,戒備地望着柳綿綿。柳綿綿不以為然。她原以為花花會和她鬧,然而花花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對李英傑道:“站回去,我不喜歡沒用的人。”

李英傑低下頭,又走回柳綿綿這邊來。柳綿綿見花花此時的神情和平日截然不同,心裏暗暗稱奇。

他們去看當地張貼的告示,當中有一份新告示讓李英傑臉色大變。上面說的是某某官員因渎職及其他問題被革職抄家。他急忙拉花花和洪馬逸去看。洪馬逸神情微變,花花只掃了一眼便聳肩離開了。唯獨北鬥呆站良久,福生聽見他用極低且顫抖的聲音道:“那麽盡責的人怎麽會渎職?”

花花聽見他的話道:“比他好的官多的是,他這境況算不錯了。”

柳綿綿好奇問喻三道:“這人是誰?”

喻三道:“一個文官,以前專門教皇子念書。”

洪馬逸一凜,心道:“一個跑江湖的人居然知道這些,此人背後莫非另有文章?”

李英傑也道:“他是我爹的好友。”他心道:“太後一向欣賞文大人的正直,結果還保不住他。如果我不快些自立,難保我家不會是下一個。”

喻三大力拍北鬥的頭道:“豬兜,走啦!”北鬥氣極,又不敢違背他,只有乖乖跟着走。

他們用完午飯後,再度出發,卓不凡這次來到柳綿綿他們那車,讓李英傑去了花花那車。

卓不凡對喻三道:“現在計劃改變了。明天你和表妹他們先去武當。我想去查些事情。”

柳綿綿調侃道:“表哥,這次不用我跟着花花啦。”

卓不凡正色道:“你以後離她遠點。”

柳綿綿奇道:“為什麽?”

卓不凡只道:“因為你太笨了。”

柳綿綿氣的哇哇大叫。喻三趕緊繞開話題道:“柳姑娘,我們一起走吧。”

柳綿綿聽喻三說我們時,心裏一甜,輕聲地笑了。

那一車裏,花花也道:“英傑,你和他們去武當吧。我們稍後再去。”

李英傑喜道:“姑娘是要去幫文大人洗冤嗎?”

花花似笑非笑道:“他有什麽冤?他自己要往火坑跳。這種蠢物我理他做什麽?”

李英傑和洪馬逸驚愕。花花道:“只不過,那老狐貍給我難堪,我不送些東西于禮不合吧。”

李英傑道:“我不能跟着姑娘嗎?”

花花遞給他一根男式發釵和一封信道:“不必。你上了武當後用這根釵插發,自然會有人和你聯系。你把信交給他。平日你就給我跟緊一個人就好。”

李英傑道:“姑娘是指喻三?”他看出花花很在意喻三。

花花道:“不,是豬兜。你要以好兄弟的身份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洪馬逸和李英傑很吃驚,但花花不出聲,兩人也不敢多問。

卓不凡等人還在趕路的時候。唐樂意已經來到武當,她在門外遲遲不敢進去。小唐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望着四周。

唐樂意徘徊了好久,終于下決心去敲門。然而大門被打開了。一位容顏秀雅,身形纖長的女子立在門中,冷冷地望着唐樂意不發一言。

唐樂意讪讪開口道:“姐姐。”

唐紅意眼中帶有怒意,神情凝重。裏邊忽然傳出一聲大喊:“二小姐回來。二小姐真回來了!”是打掃的大媽在嚷。

原本的寧靜被這一聲打破了,裏面陸續跑出人來。在他們漸漸靠近時,唐紅意嗚咽道:“妹妹,你可把我給急壞了。”說罷,她撲上去抱住唐樂意,此時的表情充滿哀傷和憂心,完全看不出剛才的怒氣。

唐樂意這才放下心,她回抱姐姐,正要開口,卻見姐姐眼神如寒冰一般,望着她身後女裝打扮的小唐。這種滲着寒意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的心跟着涼了。

小唐從唐紅意出來時就一直低着頭,等他猶豫地慢慢擡起頭時,觸目的卻是唐紅意溫柔的目光,讓他有些恍惚。

從人群中步出一個中年人,高瘦,兩鬓花白,神态端正,讓人望而生畏。他也是一臉怒氣道:“你還知道回來?你可知道你姐姐在這些日子為你承受了多少壓力,多少人對她指指點點?你要離家出走,也別連累你姐姐。”

小唐聽到這些話,火氣也來了。這人還是老樣子,愛面子和偏心。永遠只會在意唐紅意而忽略自己的另一個女兒。他正要發作,只見唐紅意如老母雞般将唐樂意掩在身後,哀求道:“爹,走那麽遠路妹妹也累了,你讓她去梳洗一番才去見各位長輩吧。”

唐竣臉色稍緩和了些,對唐樂意訓斥道:“多學學你姐姐。別再弄一堆爛攤子回來。”

唐樂意抿着唇,不發一言。唐紅意馬上招來下人煮熱水,然後又好言好語勸走她爹。再和小唐打招呼,并請管家安排小唐去另一間房梳洗和休息。她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小唐縱然不喜歡她,也得佩服她的當家能力。

當唐紅意體貼地挽着妹妹的手走進房後,一關上門,她的表情就變了。她狠狠掐了妹妹的手臂一下,冷笑道:“唐二小姐在外頭樂不思蜀嗎?為了找那個死丫頭,你把唐家的臉都丢光了。”

唐樂意捂住吃痛的手臂可憐兮兮道:“姐,我是去給自己找相公了。”

唐紅意道:“你那點伎倆騙不了我。你不喜歡羅起,你自有辦法對付。至于鬧到離家出走嗎?哼,你不過是借此機去找她罷了。”

唐樂意馬上讨好地抱住她道:“姐姐一直是最明白我心意的人。”

唐紅意恨聲道:“我告訴你多少次了,那女子生的女兒不配做我們的妹妹。”

唐樂意道:“其實你是恨她娘分散了爹的注意力,沒能及時救到娘親。可是,不好的是她娘,旋意是無辜的。”

唐紅意喝道:“住嘴,為了找到她,你謊稱自己被擄要人來救你,并許諾下嫁。目的不就是要她來救你麽?人被你找到,你的名聲卻陪進去了。”

唐樂意苦求道:“姐姐,我知道我給你惹了很多麻煩。可我真不願旋意小小年紀流落在外啊。六年前姨娘将她趕出門,原本是想懲罰她一下而已,不料旋意真不見了,姨娘都很後悔,現在能找回來不是很好嗎?姐姐你那麽聰明,再大的麻煩你肯定能幫我擺平。有姐姐在,我不擔心自己的名聲。只是姐姐不肯接受旋意,才是我所害怕的啊。”

唐紅意氣道:“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她娘将女兒當男孩來養将爹爹和姨娘耍的團團轉。她娘死後騙局拆穿了,那死丫頭還要不聽話,姨娘看不過才教訓她一下。她自己要跑就讓她走吧。何必帶她回來?”

唐樂意道:“她娘剛去就要她學一大堆規矩,換做是我都受不了。現在好好待她,她一定能向姐姐學習做個好姑娘的。”

唐紅意望着她,一絲殘忍從她眼底閃過,她笑道:“學習?可惜你的好意不會被她接受。沒想到你長那麽大了,想法還是那麽天真。”

唐樂意還想再辯,唐紅意道:“當年她們母女一進門我就知道她是女孩。只是我故意不說穿。”

唐樂意眼睛瞪的大大的,順着姐姐的話仔細一想,有股寒意從她心底冒出,她顫聲道:“難道當初你是故意趁她娘生病時在大家面前揭穿她的身份?”

“沒錯。那天真是痛快。爹爹顏面掃地,她娘心機落空。唯一可惜的是她娘命太短,不能陪我玩下去。”

唐樂意痛心疾首:“姐姐,你到底要恨什麽地步才肯罷休呢?”

唐紅意淡淡地笑道:“我從來沒在你面前掩飾過什麽,真不明白你怎麽對我還有天真的想法。”

唐樂意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最敬愛的姐姐……”

“行了,”唐紅意粗魯地打斷她道:“也許我最恨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的任性……”她停住又笑道:“算了,那時你不過是個孩子。我恨你又能改變什麽呢?你快去梳洗吧,等會別說太多,配合我就好。”她推門出去。

唐樂意難過地望着她,想起豬頭和喻三那份無間的默契,心中隐隐作痛。她很快振作起來,心道:“姐姐,當年的憾事無法挽回,但我會努力修補你的心。決不放棄!”

在大廳裏聚集了來自名門各派的人士,他們低聲議論着唐二小姐被擄的事。不一會,唐家姐妹出現在衆人面前,一個娴雅,一個嬌俏讓人心生好感。

唐紅意先盈盈拜倒道:“舍妹樂意日前不幸為歹人所擄,有勞在座諸位費心奔走。紅意在此謝過諸位。”

她頓一頓再說道:“有一事紅意也很對不住諸位。紅意沒把全部事實向諸位說明。”

人群中發出一陣疑問聲,唐紅意等聲浪小了再道:“當時擄走舍妹的是我姨母的對頭人,一群善用毒的女子。她們是想激我姨母應戰。等姨母去了才發現是熟識之人。姨母起初是不想因私人沖突而擾亂江湖便要我們不得透露她們的身份。”

她再頓一頓又道:“後來姨母解決此事後,将妹妹帶回家中休養。姨母見小妹還沒有婚配,竟将錯就錯為舍妹放話來擇婿。她說要借此為妹妹找個俠義心腸的少俠。紅意起初沒弄明白姨母的意圖,而姨母小孩心性,也不準紅意将她的用意說出來。直到妹妹回來,紅意才了解到事情的始末。現在各派代表都在此,因此紅意特來向諸位請罪并感謝各位這些日子的奔走。”

從唐紅意有禮婉轉的話中,衆人總算得出他們想聽的八卦,唐樂意被親人所救,清白無損。有上過鬼崖山的人說起自己和個老婆子過招,對方都是點到及止。唐紅意解釋到那人是姨母的婆婆,也是江湖一位赫赫有名的老前輩。能在那婆婆手中過五招的人已是很厲害的了。

此話将去過的人哄的滿心歡喜,不少人心道:“原來是位武功深厚的老前輩,我能過七八招也不算丢臉了。”這他們全然忘記當日輸後下山,他們回到自己的地盤将鬼崖山描述的如何可怕,敵人如何陰險之事。

小唐站在角落冷眼旁觀。其實唐紅意的話有些疑點,但沒人對此表示質疑,只因她是唐大小姐,江湖中最溫柔賢惠的女子。他故意找茬大聲說:“既然是擇婿,為何不先為唐大小姐先選呢?”

唐紅意毫不着惱,擡眼向他微微一笑,有武當的人出聲道:“因為大師姐已經和敬劍山莊的卓不凡少俠有了婚約。雙方長輩也都交換了信物。只是還未對外公布。”

小唐的下巴險些落地,他結巴道:“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他和少爺都還不知道。

他的話沒人理會,有熱心人憂道:“唐大小姐,敬劍山莊如今蒙難,你答應這婚事豈不給武當惹來麻煩嗎?”

唐紅意朗聲道:“謝謝各位為武當盡心。爹爹和卓莊主仍世交好友,紅意也一向敬重卓莊主的為人。如今卓家有難,唐家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她說這話時,眼睛往各人一一看去,不少人與她注視時心中都是一凜。唐紅意這話分明就是公開表明武當和敬劍山莊同一陣線。原本有人是想借機上武當打聽卓家人的行蹤,現下卻不敢再問。因為今日受邀來的人泰半是和武當交好的門派,其餘不是受過武當恩惠就是有利益關系的人。誰也不會公然和武當作對。

唐樂意聽見姐姐的婚約時感到很高興,她心道:“聽聞那卓不凡是個天下聞名的美男子。我姐姐這樣的人物配個扭扭捏捏的娘娘腔實在是浪費。但總比秦家那讨厭的二公子好。”想起秦似玉聽到這消息的臉色她就得意。

“那唐二姑娘是否找到你的良配了?”酸澀的語氣正是來自對她窮追不舍的羅起。

唐樂意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唐紅意馬上引開羅起的注意力道:“是有些人選。但姨母說女兒的終身大事得由我爹爹決定才行,所以還要些日子。”

這話讓羅起和上過鬼崖山的人心生希翼。唐樂意沖到嘴邊的話被她姐姐瞪掉了。她無奈地保持沉默,其實她想讓羅起死心正要對他說自己有人選了。而她第一個想起的竟然是那個高傲的,被人稱呼為大蝦的豬頭。

小唐在旁也是一臉憂色,與其讓高貴聰慧的少爺落入唐紅意的魔掌不如和表小姐在一起。雖然表小姐在鳳凰般的少爺面前活象山雞,但她的長相和性情還是和少爺很相配。他該怎麽幫少爺呢?少爺說喻三最聰明,不如找喻三幫忙讓少爺和表小姐送做堆。

武當的客人逐日散去,這些天連續下了好幾場雨,太陽終于在幾天後露出笑容。唐紅意接到柳綿綿的拜貼,趕忙和些師兄弟走到山下大門迎接。

由于下過雨的關系,柔和的山風似乎帶着點濕意,陽光在厚重的雲層中也顯得淡淡的,只在樹葉和草叢的水珠中閃耀了些色彩。唐紅意擺着笑臉迎向柳綿綿,雙方客套地寒暄一番。柳綿綿的美麗讓武當弟子失神了好一會,唯有唐紅意望向她身後不遠的人。那人便是喻三,他迎着風吹來的方向,閉目凝神細聽樹林的聲音。兩位清秀的少年站在他身邊遠遠望着他們。

唐紅意從前并未将喻三放在眼裏,自然記不住他的模樣。這次她仔細地端詳他,并将江湖對他的評價綜合。此人極貪財,能言善道,卻不像她想像中那樣長相精幹。他膚色黝黑卻長得頗為俊秀,他看來很高也有些瘦。

喻三察覺到唐紅意的注視,睜開眼對她微笑。那雙眼睛帶着一種善意,可又放出淩歷的光,似乎能穿透人的靈魂,一直看到人的內心深處。他的眼睛和臉上流露出的勃勃英氣讓身着粗布衣裳他另帶有一番魅惑人心的氣質。

唐紅意報以禮貌的微笑,心中卻暗自戒備。她的親娘曾對她說過:“有一種人,你從他的眼睛就能看出他的意志有多麽剛強。這樣的人若是你的對手,更要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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