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後的團圓(一)

最後的團圓(一)

秦莊襄王自東周一戰之後,身體每況愈下,已是大限将至,卻依舊托着沉重的身體,堅持理政上朝。

嬴政時常會去秦王那裏陪伴,所以在東宮的時間也變的少了起來。

這日,我打掃嬴政的寝殿之時,卻見他垂着頭走進來。

“怎麽了?”我迎上去忙問。

“诶……”嬴政長嘆一口氣,“父王身體……”

我垂了垂眼皮,明白他的意思,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到、五陰熾盛。

嬴政從小被丢在趙國,與母親相依為命,被人唾罵,被人嫌棄,那時候他求的是回到自己的家,求的的父親愛他。

如今回到了秦國,先是經歷了祖父的病故,同父親相處也不過短短數年,卻又要再一次分別。

我父親曾經告訴我,君王是孤獨的,因為他身後剩下的只有自己,他這一生注定不能結交真心的朋友,也不能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所以君王自稱為寡人,因為他這一生必是孤寡的。

“奴婢,會陪着你的。”我輕聲說,但覺得這句話很無力。

嬴政低着頭,許久他看向我,眼裏泛着光,有些許悲涼,也很堅定。

“你不是奴婢,你是我的親人。”他說道。

我衣袖下的手有些顫抖,緊緊咬了咬下嘴唇,有些發疼,才讓我控制住自己想哭的欲望。

“政兒,我這樣冒昧的叫你。”我輕聲對他說,“我也離開家很久了,很久沒見到我的父母了,我突然來到了這個地方,很陌生,很惶恐。我總是會做夢夢見他們,夢見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阖家團圓的飯,說着一些閑散有趣的事。”

說着說着,我覺得我的整個臉在發燙,腦袋有些發懵,眼裏強壓着淚水。“如果說……我對我的家人有什麽期待,我只想坐下來吃一頓飯。”

說完這句,我半彎着腰摟住嬴政,淚水再也強壓不住,無聲的落下。

中國人說,食物裏有家的味道,食物裏也寄托着人的思鄉之情。

“阿姊,我想吃你做的飯。”嬴政說。

“好。”

說着我便想出門去忙活,嬴政拉住我,跟我說:“我和你一起,我想為我父王盡些心。”

我帶着嬴政支開鍋,他幫我燒着柴火。嬴政拿起菜刀,想要沖肉劈過去。被我攔了下來。

“你這樣,肉是劈不斷的。”我嘆口氣搖搖頭,跟他講道,“軟肉配硬刀,你無異于一刀砍到了棉花上,縱使你劈斷了這塊肉,也不是你要的形狀。”

“你看好了,”我沖他說着,然後按住肉,刀摩擦着劃下,一條雪白的豬肉被完完整整的被切下來,“一只手要确保這塊豬肉能被壓的住,穩的住;另一只手拿着刀慢慢割下,雖不慌不忙,但一刀成型。”

嬴政走過去,掂住這塊肉,打量了一陣子,眼裏流露出笑意。“切一塊頭,敬業也有如此智慧?”

“動能生慧。”我放下刀,看着他,“你現在自己也動動試試吧。”

嬴政拿過我放下的刀,便開始奮力的切肉,但看起來卻費勁費勁,半天也切不了幾塊。

我輕笑:“看到了吧,不自己親自試試,聽到的和看到的都好像十分容易,但深入試試就會發現并非如此。”

我轉過身去,把豬油放入鍋裏開始炒菜,心下五味雜陳。

餘華說,活着是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活着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但我覺得,活着其實也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無可奈何的事,我們不知自己為何降生于這片土地,也不知自己将要落于何處,只能拼命的掙紮在那個猜不透,想不到的人生之路上。也許是走對了,也許是走錯了……

我備了不少的酒菜,放入一個朱紅色鎏金的木盒裏。

嬴政派人去請了趙姬、應蛟、林少使。

我問他:“你為何去請應蛟母子。”

嬴政卻告訴我:“你說的阖家團圓,是家裏每一個人,應蛟是我的胞弟,林少使是父君的內人,她們也都是家裏人。”

“你不怕應蛟會成為你皇位的威脅嗎?”我接着問他。

“怕,”他如實回答,“但怕也要以平常心去對待應蛟。”

“也是……”

我看着今日的月亮,是圓圓的一團,但卻也不是八月十五,好像是為了慶祝這場團圓一般。

嬴政讓守在門口的太監通傳秦莊襄王,很快便等來了回音。

我提着食盒跟着嬴政走進內殿,此時秦莊襄王還在伏案看着奏折。

“兒臣,參見父王!”

“奴婢,拜見王上!”

我與嬴□□身行禮。

秦王叫我們起來,嬴政趕緊走到父親身邊,扶住異人的胳膊。

緊張的查看着異人的情況,雖然異人還是病病殃殃,但是今日看起來精神狀态還算不錯。

“父王,兒臣吩咐肖晗做了一些她的家鄉菜,請父親品嘗。”嬴政低聲說。

“不吃,下去吧。”秦莊襄王,邊咳邊說,聲音中帶有些許不耐煩。

我連忙跪地行禮,大聲說道:“奴婢,鬥膽請王上品嘗這頓團圓飯!”

“嗯?”異人皺着眉頭看向我。

“王上,自太子回宮,從未有過一家人,坐于一桌。”我說道,“這頓飯是太子的心意,還請王上收下!”

“你可知,孤的時間有限?”秦王眼神冰冷,看着案,下的我。

我一時間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結果這時候趙姬竟出現在了我身後。

“妾身,見過王上。”趙姬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她不慌不忙的說,“政兒,在趙國這些年,只有一個願望便是能與父親同席,吃頓家常飯。”

她走到老秦王身側,坐下。溫聲道:“政兒,是個懂事的孩子,他不僅叫了我,也叫了應蛟和林少使。不為別的,就是想盡盡孝心。”

女人勸丈夫,果真和兒子求老爹是不一樣的,總歸幾句溫言軟語,讓秦莊襄王無奈的搖搖頭。

我一看這事能成,便欣喜的說道:“王上同意了,奴婢這就擺菜。”

“嗯。”

得到秦王的許可,趕緊開始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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