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白狐身如其名,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一條蓬松柔軟的大尾巴靜靜地繞在身前。它後背有一道半尺長的傷口,鮮血淋漓,不一會就将白色的毛毛和身下的土地一起染紅了。

入山這三日,原主便獵了兩只狐貍。但或許是眼前這只狐貍太過漂亮,也或許是因這只狐貍的眼神太生動,原主莫名其妙地生了恻隐之心,上前抱起了這只狐貍。

命令随從處理血跡,原主親自為白狐清洗上藥。将白狐的傷口包紮好,原主走出山洞,天空已經雲消霧散,重新恢複了晴朗。

并未探究這奇異的天氣,原主重新出發,成功獵到了他早就看好的那只落單的鹿。

原主心滿意足地帶着人下山,出山之際,受傷的白狐掙脫了抱着它的人,歪歪扭扭地鑽進了軒轅墳旁的石洞。

看着石洞裏閃着幽光的兩只眼睛,原主吩咐左右,“派人定時巡視,若附近村莊有狐貍作亂,我定親自斬殺了它。”

眨眨眼擺脫掉原主的回憶,王洲嘀咕,原主這是救了渡劫的狐貍精?結果狐貍精卻聽從女娲娘娘覆滅殷商天下,這也太忘恩負義了吧!

而且原主幹嘛隐藏這段記憶?覺得自己愚蠢?不想面對自己成了國滅的幫兇?還是有什麽其他的內涵?

王洲一邊浮想聯翩,一邊往回宮的方向走去。今天時間不合适,他還是明天早上早點出發吧。

“嘭!”王洲額頭一痛,後退的同時,心中升起一股奇特的預感。微微擡頭,眼前果然就是數日前見過的李冉,而此時的他,也正如上回一般,用手捂着下巴。

王洲放下手,眼中漫上笑意,“是你!我們又撞上了!”

“想是你我有緣。”李冉同樣放下手,眼中閃過一抹流光。

“對!”王洲輕輕笑開,“有緣千裏來相會!哈哈!”

李冉微微垂下眼睑,淡淡重複,“有緣千裏來相會嗎?”

這話裏自己的意圖太明顯了!王洲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好奇地轉移話題,“我們撞上兩次,我是走神想其他的,你是在忙什麽才沒有看路呀?”

抿了抿唇,李冉的聲音低了一度,“我有看路。”

那他們是怎麽撞上的?王洲懷疑地瞟了李冉一眼,試圖說服自己,他應該是确認眼前沒人的時間太提前了,就跟自己上次撞上他一樣。不過,王洲鳳眼微眯,這人嘴硬的樣子挺可愛。

眼前人表情變化太生動,李冉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默然無語,心中卻思緒萬千。

二人面對面站了好一會,王洲伸出試探的jiojio,“你來朝歌所為何事呀?有什麽不方便的,都可以跟我說,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以李冉的容貌氣質,原主的記憶中沒有半點印象,那肯定不是朝歌本地人。再看他的裝束,道袍發髻玉冠,王洲靈光一閃,莫非他也是修仙問道之人?不知是闡教還是截教?也或許是靈物化形?

眼見王洲不知神游到何方,李冉動了動唇,輕聲說道,“我來此為尋一物,也或是尋一人。”

啊?王洲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眨眨眼,艱難地合上嘴巴,将今日的收獲現學現賣,“你要尋的這個……有何特征?是何用處?來歷如何?”

李冉緩緩搖頭,“我皆不知。只我尋到,才知是ta。”

“噗嗤!”王洲擡手捂唇,目光游離,卻仍藏不住這滿眼笑意。

隐晦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未曾發現不妥,李冉的表情仍微凝,“你因何發笑?”

被發現了!王洲視線一歪,索性大大方方地放下手,露出雪白的牙齒。在李冉冷淡的注視下,他歪頭回望,漆黑的眼眸似乎在發光,“我是在笑我們都在找東西!我要找一種不知名稱不知形貌的草木已經很艱辛了,而你比我更過分,連找的是草木活物還是死物都不知道!”

原來是為此而笑,倒确實很巧。李冉微愕,面上的冷色自然消散,他順勢問道,“你所尋為何物?”

“一種增辣之物,卻不同于姜和椒。”王洲迅速告知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臉期盼地望着李冉,“約莫有名為‘茱萸’,你可曾見過或聽過?”

李冉緩緩搖頭,“未曾。”

“好吧,”王洲輕吐一口氣,倒也沒有多麽失望,“看來還是只有我自己去山裏找了。”

“不知形貌,你如何尋找?”

“将沒人認識的草木全都嘗一遍,不就能找到了!”王洲很有幹勁地握了握拳。

身後的随從面色大變,跨步上前,又隐忍地收回了腳步。

李冉二人卻未曾注意到随從的動靜,他端詳着王洲,眼中帶了一分驚嘆,一分懷疑,“你欲效仿神農?”

當初神農嘗遍百草,一路艱辛,險些喪命。而眼前人細皮嫩肉,如何吃得了那份苦。

“神農走遍五湖四海,我可做不到!”王洲對自己的認識很清晰,“我也就在朝歌城外的山頭轉轉。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就再派人去遠方尋找,或是花錢買回來。”

他信心滿滿,“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銀錢給足,有生之年,我肯定能成功!”

李冉一時語塞,不知該指責他的退縮,還是該贊嘆他的執着。李冉難得好奇,“你尋那茱萸,所為何事?”

“吃呀!”王洲答得理直氣壯,見李冉愣神,他的談興一下子起來了。

王洲抓着李冉的衣袖,帶着他往路邊的飯館走去,“來來來,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輕輕抽了抽手臂,李冉沒能抽出袖子,便也随着王洲,走進飯館坐下。看他招呼店家給自己二人和随從侍衛都上了素酒,李冉的眼中又閃過一絲興味。

這時候的素酒,對王洲而言,更像是帶點酒味的飲料,只能用來解渴提氣氛。酒剛上桌,王洲便執壺為自己和李冉斟滿。

他拿着杯子和李冉碰了碰,仰頭一飲而盡,開啓高談闊論模式,“人生在世,吃睡二字。若能做到吃得好,睡得香,人生也成功一大半了。”[1]

“吃得好,睡得香。”李冉琢磨着這幾句話,越想越深,而越深則越能體會話中的真意。他點了點頭,執壺斟酒,向王洲舉杯,“此言甚善,當滿飲此杯。”

王洲滿臉自得地與他碰杯,再次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王洲繼續感慨,“無論貧富貴賤,入睡也不過一床一枕一席一被。而人生五味,酸甜苦辣鹹,總要盡皆嘗過,才不算虛度一生。”

話雖簡潔,卻道盡人生。李冉沉吟半晌,又敬了王洲一杯酒,了然中帶着好奇地問,“你尋茱萸,便是為這‘辣’字?”

“正是。”王洲重重點頭,熱情解釋,“辣是一種味覺、熱覺和痛覺的混合,是酸、甜、苦、鹹之外一種強烈的沖擊,令人熱火朝天激情澎湃。”

他微微一嘆,“若失了這一味,生活該多寡淡。”

許是有幾分道理,然李冉性子恬淡,故而不解,“姜椒之辣仍不足?”

“這是完全不同的感覺好吧?!”王洲白了李冉一眼,憤憤不平,“椒味麻且辣,姜味辛辣,皆非純正之‘辣’,豈能輕易代替?”

李冉愣了一瞬,目光奇異地看了看王洲,輕輕舉杯,“謹以此杯,祝君早日如願。”

“借你吉言!”王洲笑得燦爛,爽快地接受祝福。

杯中無物,王洲執壺再倒,堪堪倒滿兩杯,壺中便滴酒不剩。

“一壺酒竟然只能倒滿十杯呀。”王洲随口說道,放下酒壺,伸手想要招呼店家再來一壺。

“且慢。”李冉輕輕壓住王洲的手。

王洲疑惑地看過去,目光卻無意間落在交疊的手上。他自己的手不算小,但手背上幾乎能将自己整個覆蓋的那只一襯,都稚嫩纖細起來。

他反手抓住李冉的手晃了兩下,嘴角向下撇了撇,“你長得比我高,連手都比我的大呀。”

李冉不自在地收回手,只當沒聽見王洲的話,自顧自地道,“一壺酒足矣,飲過此杯,貧道便該告辭了。”

“啊!”王洲失落地望向李冉,卻彎了彎唇,擡起酒杯,“亦祝君早日如願。”

“多謝。”李冉執杯與王洲相碰,飲盡杯中酒,起身颔首,漫步而去。

王洲手捧下巴杵在桌上,目送李冉的背影消失,忍不住贊嘆,“果然是美人!連背影都這麽好看!”

“大王愛慕此人,”随從知機地來到王洲身側,俯身輕語,“何不……”

“你在說什麽鬼話?!”王洲霍然打斷随從的話,捂着胸口險些被口水嗆住,好容易順過氣來,虎着臉怒斥,“人家長得好看,我多看幾眼罷了,哪有什麽愛慕不愛慕?!孤如今清心寡欲,一心為國,你不要随便污蔑我的名聲!”

随從利索地雙膝跪地,磕頭請罪,“臣萬死,請大王降罪!”

“停停停!沒那麽嚴重!”王洲按住随從的肩膀,随手将他提起來,“看人家長得好看的份上,我不怪你想歪,但不許再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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