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制成此物,需得多少時日?”王洲緊接着問道。
“半個月。”木楠不需思考便将答案脫口而出。
這個時間超出王洲預料的長,他眉頭微微皺起。
以為王洲是因自己說的工期而不悅,木楠慌忙解釋,“大王,臣方才已經算過,憑借臣手中工具,這已是最短時日。”
“若是給你配齊工具,再派人協助,工期能提前幾日?”敏銳地發現木楠話中的漏洞,王洲眼睛都亮了,一瞬不瞬地盯着木楠。
木楠承受不住地往後退了半步,微微偏頭躲開王洲的視線,才低下頭沮喪道,“大王,城中匠人不會願意協助于臣。如此便是工具齊全,也不過能提前一兩日。”
“城中無人願意,選城外之人如何?”王洲又皺了皺眉,想出一個法子。
擡頭看一眼王洲,木楠又低下頭,聲音艱澀道,“城外之人技藝與臣相差甚遠,怕是無能為力。”
“這話倒是奇怪。”王洲不解地挑眉,“技藝不精,不也能幫襯着做些簡單活計,怎就無能為力?”
木楠擡起頭,一雙懵懂的眼睛對準王洲,“幫襯着做些簡單活計?”
對木匠王洲确實不了解,但想想昨日剛看過的種田視頻,他舉了個例子,“如同播種,便有選種、拌種、挑地、松土、上肥、起壟、挖坑、下種、填土、澆水這許多種工序。木工工具既多,工序定也不會少。選些類似松土、取水這等簡單費力的活計給別人去做,不是省時又省力?”
木工的工序?木楠喃喃自語,陷入沉思。
一旁的田稭則是雙眼放光地看向王洲,“大王所言,播種之時,‘選種、拌種、挑地、起壟’,不知該是如何行事?”
見說話的是擅長農事的田稭,王洲不答反問,“你可識字?”
“臣不識字。”雖然奇怪又忐忑,田稭還是誠實地搖頭。
王洲有些失望,實則心裏早有準備,也還能接受。他問其他人,“你等有誰識字?”
“臣識字,”子谧俯身應答,想了想又補充,“木楠亦能看懂簡單書信。”
有人識字就好。王洲滿意點頭,将種田的資料交給子谧,“此乃孤無意所得種地之法,在公田中劃出十畝地,由你與田稭按其所述進行試驗。”
“若種植期間,你們認為有更好的法子,可在十畝公田中選一畝做試驗。不過至少保證三畝地按此種植,且十畝地每日變化俱得記錄在案,一絲一毫都不得懈怠。”
大王是要他們試驗新的種植法子!子谧反應過來,和激動的田稭對視一眼,雙手捧住資料,俯身慎重地接下任務,“臣領命。”
雖不知此法全貌,但田稭只從選種、挑地便聽出此法有門道。便是一畝地只增産一把糧食,也能給家裏人添點口糧啊!
看着二人興奮的模樣,王洲取出石磨圖紙遞給石戎,“此物你可能制?”
石戎拿着圖紙,沉吟半晌才緩緩點頭,“回大王,此物可制,耗時卻極多。”他滿臉難色地試探,“臣需得準備明年春耕所用農具,此物可否晚些時日再制?”
“你不必擔心明年春耕,”王洲自信地安慰石戎,“孤命木楠所制曲轅犁正是耕地之用,用牛來拉,耕地速度至少比你們用的耒耜快上數倍。”
“一個木架子,耕地速度怎可能超過骨制耒耜?”何芨一臉懷疑地看着王洲。
牛元也是不敢置信,“牛脾性暴躁,如何會輕易供人驅使?”
“曲轅犁大部分是木制,剩餘部分孤會命人用青銅鑄造。”王洲認真解釋,“青銅比骨、石鋒利耐用,而曲轅犁構造更為省力,便是不用牛,耕地速度也會超過耒耜。”
他自信一笑,“至于牛不聽使喚,只需給牛穿上鼻繩,它自會乖乖聽話。”
“鼻繩為何物?”牛元好奇。
“鼻繩即為穿過牛鼻間膈膜的繩子,牛的鼻子最易感知疼痛,穿上牛鼻繩,牛為了不痛便會乖乖聽話。”
“牛之力豈是人力可比?”牛元還是不信,“牛又如何能夠被人套上鼻繩?”
王洲輕笑一聲,沉了臉下命令,“大牛不行便選小牛,一歲左右的牛應該最是合适。孤許你用十頭牛來進行嘗試。十頭牛之後,你需得将所有合适的牛皆穿上鼻繩。”
牛元躊躇半晌,俯身答道,“臣必定盡力而為。”
“只盡力可不行,”王洲又是一聲輕笑,“孤等着聽你的好消息。”
牛元面露苦澀,低着頭不再答話。
不甚滿意地看了看牛元,王洲的視線回到石戎身上,“如何,不用擔心春耕,你多久能做好石磨?”
“大致需要兩個月。”石戎說了一個保守的答案。
“兩個月。”王洲不是很滿意,但想想此時農具都還少青銅,石匠的工具肯定也精密不到哪裏去,他再追着人家要速度就是強人所難了。
久點便久點吧,至少現在有希望了。王洲努力說服自己,吩咐子谧仔細看資料,合理安排好幾個實驗。又下令木檀定時查驗,有任何問題随時彙報。
安排好任務把公田衆人送走,王洲馬不停蹄地命人帶青銅匠人觐見。
來人是一個滿頭白發的壯漢,臉上爬滿皺紋,四肢卻極為粗壯,一路龍行虎步,氣勢洶洶。
行過禮後,壯漢大大咧咧地道,“大王,臣正忙着煉制祭器,您有何事還請爽快直言,臣還等着回去煉器。”
煉制祭器?他都沒答應大辦祭禮,這人煉的哪門子祭器?王洲心下不悅,卻也并未遷怒,遞過圖紙直言道,“按照圖上所示,先打三套出來。”
“三套?”匠人細細看着圖紙,打造難度不大,便爽快地答應下來,“半個月後,臣命人将成品給您送來。”
王洲滿意點頭,又令他取幾套齊全的木匠石匠工具,給城外的子谧送去。
匠人同樣一口答應,問過王洲并無其他吩咐,又風風火火地出了宮門。
這位匠人還挺有個性。王洲又翻了翻原主的記憶,才發現此人名堅,與子谧同為原主同族。
原主的族人職業分布還挺廣,一個田莊管事,一個制銅匠人,也不知還有沒有其他有趣的職業?
笑過之後,王洲翻出自己寫的計劃書,和今日安排的任務做對比。
煉鐵的資料并未交給子堅,石碾子也沒安排下去,砻谷機更是提都沒來得及提。還好種植資料全給了出去,如今就看公田的實驗情況了。
只是不管是種植還是木工、石匠,受到工具的限制都太大了。原着裏面闡教截教煉丹的煉丹,煉器的煉器,也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麽燃料,哪些法子。
要是這些法子能用來給他煉鐵煉工具,那他還有什麽好擔憂?
王洲越想越心動,暗自嘀咕就算截教有名之人請不到,他這邊也不需要這等煉器大師。但是以聞太師的身份,尋幾個輔助煉器的燒火童子總不難吧?
截教高人們沒了幾個燒火童子問題不大,但是他有了他們,煉鐵煉鋼都是指日可待呀!
說服了自己,王洲當即手寫一封給聞太師的書信,請他向同門借燒火童子。
封好信件,正要命人寄出時,王洲停下了動作。
聞太師乃是先王任命的托孤重臣,雖是臣屬,王洲也需得尊重。更何況聞太師出征在外,勞苦功高,要人辦事還是要送點禮物為好。
常見的金銀珠寶聞太師想來不稀罕,他想了想,命人拿來一個木盒,将衛生紙和書寫紙各放一半,填滿了木盒,又取一張書寫紙,寫明兩種紙張用法,将盒子封得嚴嚴實實。
聞太師也是截教之人,不知衛生紙能否得他歡心。保險起見,還是再送一件禮物。
王洲打定主意,帶着一群人高馬大的侍衛又去了庖廚。
各司其職的庖廚衆人乍然見得王洲和侍衛,一個個吓得夠嗆,鹌鹑似的對着王洲跪下。
“起來,你等自去做事。”王洲大手一揮,命令庖廚衆人散開。
管事戰戰兢兢地湊近王洲,又隔着一段距離停下,顫抖着聲音問道,“不知大王來此,有何吩咐?”
忽略管事的害怕,王洲問出自己的疑惑,“往日你們是如何做的稻飯?”
“去殼,加水,煮熟。”管事愣愣地答,一頭霧水地看着王洲。
王洲皺眉,難道他猜錯了?商朝人也吃白米,但是為什麽他半年多沒吃到米飯?米飯難道不比黍米飯好吃?!
王洲不信,他吩咐管事,“庖廚此時可有去殼之稻?”
“有。”管事還是愣愣的。
“取些來與孤看。”
管事回過神來,匆匆進屋取來一盆脫殼的稻谷,雙手捧到王洲面前,“大王請看。”
果然。王洲暗自點頭,抓起一把米細看。不對,這根本不能叫米,甚至連糙米都稱不上,因為它的谷殼都還去幹淨。
心裏有了底,王洲令管事取來石臼和木杵,将稻谷倒入三個石臼,令侍衛們輪流舂米。
用真正的白米做禮物,想來不算年輕的聞太師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