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轉眼便已經到了十一月末,王洲期盼了快兩個月的石磨也終于完工了。

收到消息,王洲立刻下令讓人将石磨搬至庖廚,而自己裹上披風便先去了。來至庖廚,王洲先指揮着将黃豆洗淨泡水,又拉着管事選擇安放石磨的地方,然後便讓管事準備白醋和鹵水。

等到親眼看見石戎将石磨固定好,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豆子也泡好了。王洲立刻讓人把石磨清洗幹淨,裝上木楠忙裏偷閑幫着制作的木架,開始磨豆子。

一人舀豆子,一人推架子,幾圈過後,白白的豆漿從磨盤邊緣滲出,彙聚在一起流入早已備好的木桶中。

一大盆豆子磨完,首先将石磨洗淨晾着,等明天石磨晾幹了,才是派上大用場的時候。

而磨出來的滿滿一桶豆漿,用紗布過濾之後煮熟,先舀一罐子出來,放涼之後加點蜂蜜就是香甜醇厚的豆漿。

等着豆漿放涼的時候,王洲半點沒閑着,他命人将剩下的豆漿分成兩份,少的那份加醋攪拌,做成軟嫩滑爽的豆腐腦,再加點果幹和蜂蜜,便是酸酸甜甜的好甜品。

多的那份豆漿放入鹵水,析出固體之後倒進鋪了紗布的木格中,擠幹紗布中的水分,再放上一塊重物壓住,靜置一晚上就能得到白白嫩嫩、方方正正的豆腐了。

香煎豆腐、豆腐釀肉、魚頭豆腐湯……就算嘴巴剛剛才被豆腐腦滿足過,想到這些菜色,王洲仍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為了不失态,王洲趕緊做正事,首先命人将豆漿和豆腐腦給方貴送過去。

這位現在是王洲心裏的香饽饽,只因自從方貴入了鑄銅坊,鑄銅坊的效率何止提升了一倍。

到現在,幾乎所有朝歌城的木匠都用上了最新的工具,這是管竹牽線賣出去的,換得城中工匠做曲轅犁部件的所有工錢。

而子谧負責的那片公田,曲轅犁的金屬部件數量足夠不說,鋤頭、鐮刀等等王洲想到的農具也全都夠用了。

如今,方貴正帶着子堅試驗,如何在不用方貴外力幫助的情況下,提高爐火溫度和冶煉速度。

這等盡心盡力的研究型人才,有任何好東西,王洲絕對都是第一個想到他。

第二件事是留下數道豆腐食譜讓庖廚研究,就如同以往令庖廚做的嘗試,王洲相信,有了這些食譜,他們肯定也能将豆腐發揚光大。

第三件事是吩咐庖廚準備明天需要的麥子和細篩子,明天石磨晾幹就能磨面粉了,到時候包子、饅頭、面條、烙餅、餃子……

又吞了一口口水,王洲再不停留,他現在就要回壽仙宮翻面粉相關的菜譜!

王洲正一手紙張一手光屏複制得熱火朝天,奉禦官在門外禀報,“方道長在宮外候旨。”

“還不快請!”王洲毫不遲疑地下令,整理好複制的資料,又給自己整了整衣衫,才往正殿跪坐着靜候人來。

這是方貴來到朝歌一個多月,第一次離開鑄銅坊,王洲忍不住猜測他的來意。

絕對不要是提前回山啊,他的鐵礦石還沒找到,推廣精耕細作也還需要方貴鼎力相助才行。絕對不要提前回山啊!

腦子裏想着些有的沒的,王洲的面上卻很是端得住,靜靜看着方貴入殿,行禮未全,王洲便趕緊打斷并賜座。

“道長一入鑄銅坊也沒傳個消息,底下人只會說道長如何如何了得,卻沒問過道長生活起居。”

二人坐定,王洲似真似假地抱怨,然後關心地問道,“不知道長在鑄銅坊吃用可合心?子堅等人使喚得可順手?”

“大王說笑了,貧道山野出身,近日所食所用皆是一等一的奢侈華美,哪有不滿之理?”方貴輕笑着回應。

“道長此言差矣。”王洲正色反駁,“‘千金難買心頭好’,合心與否從來與物品貴賤無關。”

他誠懇地勸說方貴,“道長不必顧慮,您來朝歌着實助孤良多,孤只擔心無法表達謝意,道長萬萬不可在此等小事之上委屈自己。”

方貴笑意更深,“大王多慮,貧道本是愛慕繁華方才下山,華服美食正是投了貧道所好。”

“而坊內衆多鑄造師,雖無有貧道之術法,其精其誠其技,已是近乎于道矣。”他嘆息一聲,思忖自己拜入截教修仙,術法威能不小,修為進境卻緩慢,怕是就缺了這一份“道心”。

想到此處,方貴只覺心頭一動,無數感悟如潮水般湧出。他立馬盤膝捏訣,默默打坐。

王洲只見方貴正說着話,毫無征兆地就開始打坐,都快傻眼了。方貴這回進宮,難道就是為了修煉?

修煉就修煉吧,王洲無奈地嘆氣,只要繼續留下來給他打工就行。

一個小時過後,方貴還是一動不動,王洲跪坐得受不了了。他命人守護大殿、禁止打擾到方貴,又叮囑方貴醒來立刻禀報,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外。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王洲和群臣議事結束,仍然沒人來彙報方貴的事。

不放心的王洲決定暫時放棄面粉,親自來看看方貴的情況。剛進殿,王洲正好看見方貴睜開雙眼。一道玄妙的光暈在方貴眼中一閃而逝,王洲晃晃腦袋,只覺得自己花了眼。

忽略掉這個插曲,他關心地看向方貴,“道長你醒了?”

方貴起身,歉然地躬身,“貧道失禮了。”

“道長一坐便是一夜,可有不适?”王洲遲疑地看過去。

方貴搖頭,露出一個矜持中透露出喜悅的笑,“貧道心有所感,有了些許進益,此時感覺前所未有的好。”

進益确實不多,只不過是突破了卡住他的一個瓶頸,但卻為他往後的修煉指明方向。而且他有預感,只要路不走偏,遇上昨日那種卡脖子的瓶頸,他幾乎不會再遇上。

“恭喜道長!”王洲适時地表現出高興的情緒,“正好孤也遇上一件喜事,道長不妨與我同去見證?”

“大王所言,可是‘豆腐’?”方貴的眼睛倏地一亮,聲音急促了兩分。

王洲疑惑地看過去,“豆腐還未成形,道長是從何得知?”

方貴尴尬地笑了笑,“大王昨日派人送了貧道豆漿和豆腐腦,聽她說起而已。”

他才不會說自己昨日收到豆腐腦,吃完還惦記,得知還有另一種名為豆腐的吃食,一個沖動就進宮的事實。

“原來如此。”仿佛沒看出方貴的不自然,王洲笑着轉移話題,“不過孤所說的好事可不是豆腐,而是面粉。”

方貴好奇,“面粉又是何物?”自從來了朝歌,他見識到的新物件可是越來越多了。

“面粉是由麥子磨制而成,用它可以做出無數種美味吃食。”王洲興奮地告訴方貴。

“大王要制石磨,為的居然不是豆腐,而是面粉?”方貴恍然,卻難掩驚奇。

來到朝歌這許久,雖然不曾出門,但從每日送來各種各樣的美食,方貴卻早已看出王洲與他是愛美食華服的同道中人。甚至王洲比他走得更遠,畢竟他只是尋找美食,而王洲卻是從源頭開始制造美食。

昨日吃了豆腐腦,方貴便理解了王洲催着人做石磨的心,沒想到他居然猜錯了。驚奇過後,方貴不由得心跳加速,莫非這面粉真能做出更多好吃食?

頂着方貴灼灼的目光,王洲神秘一笑,“道長與我一同看好就是。”

說完這話,王洲不再開口,帶着方貴來至庖廚。和舂米一樣沒用庖廚的人,王洲指揮着侍衛們磨面,過篩,反複數次過後,終于得到了微微泛黃的精細面粉。

命管事找來手最巧的庖人,王洲指點他加水和面、揉面、醒面。沒有命人準備案板和擀面杖,王洲直接令庖人将面團切成塊狀,放入鍋中煮熟。

撈出面塊,放上撕成小片的雞肉,倒入熬煮了幾個小時的雞湯,再加鹽調味、蔥花點綴,香噴噴的雞湯面就完成了。

庖廚衆人已經習慣王洲來此用膳,輕車熟路地為王洲二人備好席案、奉上酒菜,主食換成雞湯面便齊活。值得一提的是,今日的菜色中出現了一道香煎豆腐。

王洲招呼方貴入席,拿起碗筷便沒了聲音。噴香的雞湯中勁道彈潤的面塊,外酥裏嫩的香煎豆腐,闊別已久的美味,讓王洲吃得頭都不擡。

将桌案上的食物一掃而空,王洲放下筷子,矜持地擦擦嘴。

方貴也适時停下用食,與王洲相視而笑。

“道長且看,這面粉可是一件大好事?”王洲自得地笑。

方貴臉上的笑容卻斂了幾分,“是,卻也不是。”

王洲挑眉,“道長何出此言?”

“大王能将面粉制成各種不同的美味佳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然而貧道發現,今日磨面的麥粒還有麥皮未能過篩混入面粉。”

“而貧道以往見人食用麥飯,乃是将麥粒整個煮熟食用。若人人皆食用面粉,也就相當于糧食産量整體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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