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宋家。

謝司珩哼着歌鋪被子,身上就穿了個黑色的運動短褲,上半身露出的肌肉線條精悍利落,又帶着他這個年紀的青年人獨有的韌性。

宋時清因為認床又有點潔癖,所以去近的地方旅游都提前把被子郵寄過去或者幹脆開車去,早早練出了一手鋪床的功夫。

但謝司珩不行。他有張床就能睡,這輩子就沒套過幾次被子。

宋時清洗澡洗了二十分鐘,他也鋪了二十分鐘。

被子在他手底下艱難扭動,痛苦掙紮,但凡長了腿,從窗戶跳下去都不讓他糟踐。

身後卧室門被擰開,謝司珩頭也沒回,笑着說道,“你來吧,等我鋪咱倆今天都別睡覺了。”

“好。”宋時清打了個哈欠。

謝司珩牽着一角,聽着宋時清的腳步越來越近。正想調侃這被子不聽他的話,一只比他體溫略低的手就碰上了他的後背。

謝司珩一僵,只覺那過電般的酥麻乍然騰起。

“你穿衣服啊,你怎麽不穿衣服。”宋時清喃喃。

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白天不覺得,剛才被熱水一泡,疲憊感從每一個毛孔裏透出來,卷得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

他垂眼從謝司珩手裏拉過被角。

拉——沒拉動。

宋時清半擡起眼皮,“松手。”

“……哦。”

謝司珩松手,退後兩步給宋時清讓出空。

他就這麽站着,過了一會反手碰了下那片現在存在感突然變得非常強的皮膚,狐疑地打量宋時清的背影。

宋時清穿的還是襯衫配長褲的春秋款睡衣,全身遮得嚴嚴實實,唯獨褲腿比較短,露出一截細瘦白皙的腳踝。

謝司珩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麽,跟盯最後一道數學題那樣,盯着那節腳踝。

他皺眉,覺得自己實在想說點什麽。

但直接說人腳踝挺白……是不是有點怪?

于是,套好被子正在拍的宋時清就聽見背後的謝司珩在沉默了這幾分鐘以後,突然來了一句,“你睡覺捂這麽嚴實,不難受嗎?”

宋時清莫名其妙,“才四月。”

謝司珩他不冷嗎?

說着上了床,兩下把自己卷進被子裏,閉上眼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謝司珩也趕緊上來。

宋時清和謝司珩出去玩過不止一次,兩家又是鄰居,偶爾會去對方家住。

宋時清記得自己小學的時候,和謝司珩在一張床上睡過幾次。但後來長大了,個子抽條,也不知道從哪一次出游開始,家長就給他倆分開訂房間了。

自此再也沒有一起睡過。

宋時清沒什麽抗拒的心思,閉上眼等着謝司珩自己爬上來然後關燈。

不多一會,他聽到了床邊窸窸窣窣的響動,床陷下去了一點。

眼前光線變暗,是謝司珩的影子攏了來下。

然後,他放在床上的手指蹭到了另外一個人的皮膚。

宋時清張開眼睛,只見謝司珩勁瘦的腰胯近在眼前。

低體脂讓這人都不需要繃着,就能顯出漂亮的線條。

沐浴露的植物精油氣息混着荷爾蒙侵入鼻腔,宋時清怔怔擡眼……一股熱意突然從耳根處燒了起來。

謝司珩眼見着那抹紅從他耳根漫到臉頰,暈的宋時清看起來像是被他欺負了一樣。

“不是……”

謝司珩一時被宋時清這反應搞懵了,哭笑不得中又有點說不上來的不好意思,“你臉紅什麽,我身上有的你都有。”

他倆就這麽對視了好幾秒。

宋時清用手肘擋住眼睛,翻了個身仰面躺着,“你把衣服穿上。”

他這麽一翻身,睡衣本來就不嚴實的領口展得更開,鎖骨肩頸露出了一大片。白得晃眼。

他就躺在謝司珩身側,一伸手就能碰得到的地方。

謝司珩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舔了下嘴唇,轉過頭,胸腔裏心髒跳得極快,連帶着臉上也越來越燙。

我……不會得病了吧?

謝司珩想回頭再看看,但不知道為什麽又不太敢。抓着被子的手緊了又松。最終他還是帶着那麽點自己都解釋不清的沖動,扯過床頭櫃上的衣服胡亂往身上一套,擡手關了燈鑽進被子。

宋時清這才松了口氣,側過身面對着謝司珩。

他實在是累了,不一會,呼吸就均勻了起來。

留下謝司珩一個人,瞪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輪廓,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

·

月上中天,毛茸茸的貓頭鷹停在路邊的樹杈上,扭着頭找老鼠。

“嗒……嗒……”,腳步聲自遠而近。

貓頭鷹的耳羽動了一下,一百八十度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那裏緩緩走來了一個女人。

付二嫂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右腿上全是泥。她身後的竹籃裏已經裝滿了一筐蒿蔥,草葉随着她的走動一晃一晃。

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歪頭朝貓頭鷹所在的地方看去。

一人一鳥就這麽對視着,誰都沒有先出聲。但肉眼可見地,付二嫂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她盯着那只大鳥,舔了舔嘴巴。

貓頭鷹朝旁邊退了一步,拍拍翅膀朝遠處飛去。

夜色靜谧,這點發生在無人深夜的動靜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

清晨——

“砰!”

方大娘把不鏽鋼盆往地上一摔,插着腰就罵了起來。

“造孽喽!哪個狗娘養滴雜皮子鑽我家的雞舍哦!讓我逮到嘚勒河裏淹死!”

自建樓窗戶做的是單層的,不隔音。一大早,隔壁院子裏大娘的叫罵毫無遮攔地傳到了房間裏。

随即是舅媽劉雯雯的問話。

“方姨——搞啥?”

“哎呦,我家的雞籠,昨天進嘹黃鼠狼。你瞧瞧這咬的,你看看,死了十幾只诶!咬了還不吃,這畜生盡造孽诶。”

謝司珩迷迷糊糊,閉着眼睛摸枕頭底下的手機。

六點二十一。

謝司珩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七點鐘起床對于他們這些男高來說就已經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了,哪能想到請假在家居然六點半不到就得被吵醒。

外面的信息交流還在繼續。

“怎麽咬成這個樣子。”

“是的哦!吃都不敢吃,不知道有沒有病。你說說咋辦,還得挖坑埋掉嘞!”

“唔……”宋時清困困地哼出一聲,眼睛艱難睜開一條縫,“怎麽了?”

謝司珩沒說話。

宋時清蹙眉,他腦子還沒有那麽清醒,但下意識覺得對面謝司珩看着自己的眼神有點古怪。

他有點茫然,伸手在被子底下拍了拍這人的胳膊,“幾點了?”

謝司珩慢騰騰地朝後挪了一點。

才醒來的人聲線都帶着點啞。宋時清平時的聲線是那種清冽中帶點奶的青年音,此時卻變成了謝司珩很難形容的……細弱調子。

撒嬌一樣。

謝司珩緩慢調整姿勢,讓自己的某一處遠離宋時清曲起的膝蓋。

“六點多,你再睡會,我去洗漱。”

“這麽早啊……”宋時清半夢半醒含含糊糊。

他往枕頭裏蹭了蹭,白生生的耳朵襯着黑發,兀自清着睡意。

謝司珩下床,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随即快步沖到三層的浴室。一直到他反手關上門,額頭頂在浴室門冰涼的實木板上時,才終于松了口氣。

我他媽……

謝司珩頭疼地看着自己下身鼓出來的一大塊,突然就很想把這玩意給剁了。

神經病啊,醒的時候還只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聽到宋時清的聲音,一下子支棱了起來。

要不是他反應快,肯定得頂宋時清身上。

他要怎麽辦?讓宋時清見識一下他的本錢嗎?

謝司珩走到洗臉池前,不爽地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兩把冷水,堪堪将心底那股邪火澆下去了一點。

他擡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自己也皺着眉回望他。

……片刻後,他眼底突然升起了一抹沉思。

宋時清剛才有反應嗎?他好像一直都是軟軟的啊。他這個年紀起床沒反應是正常的嗎?不需要他幫忙看看嗎?

一連三個問題,成功将謝司珩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按了下去。

直男的兄弟本能升起,責任心讓他現在就想去檢查一下宋時清的身體情況。

當然,在回去之前,他得先處理一下自己。

·

浴室裏嘩嘩的水聲停下。

謝司珩拿過毛巾,往頭上一頂讓它自己吸水,擡手開了窗通風。

晨間涼爽的風帶走了這方小空間裏暖熱的氣息,也将謝司珩的腦子吹得清明了不少。他索性就靠窗站着擦頭發,一邊擦一邊朝下面看。

目光才落下去,他眼底就凝了凝。

他就說早上隔壁的大娘為什麽要那麽大聲的叫嚷。

十幾只雞而已,沒必要一大早吵醒左鄰右舍。更何況被保護動物咬死了家畜,是可以去村委會申請補償的。

——隔壁的雞,根本就不是被動物咬死的。

雞圈的竹籬笆連着網被破開了一大個口子,地上留下的是人淩亂的腳印。

即使早上方家已經清理了很多雞毛,但那遍地撒開的雞血卻留下了。

它們鮮紅幹涸地粘在水盆食槽和旁邊的矮灌木上。旁邊還有翻倒的木籠子,雞蛋也碎了滿地,又髒又可怖。

這哪是黃鼠狼能幹的事情,分明是有人偷摸着搞破壞。

隔壁早上那麽罵,不過是一種不點破的警告而已。

謝司珩拿着半幹的毛巾,心底的升起一絲異樣。

——這麽大的動靜,昨天晚上他和宋時清怎麽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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