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宋時清一哽,低聲叱,“你胡說什麽?”

“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謝司珩跟着低聲。

“我真的沒事。”

謝司珩默不作聲地盯着宋時清看了兩秒,擡手點了點他的鼻梁。側身拿着毛巾在水池裏包了五六塊冰走了出去。

……

好半晌,留在廚房裏的宋時清才緩緩地松出一口氣。

……我應該告訴謝司珩那些發現嗎?

此時外面的天已經開始由亮轉暗了,宋時清背對着水池上的窗戶,影子在他前方的瓷磚地面上拖出長長的一條。

他怔怔地看着廚房外,謝司珩露出的小半邊背影和表姐踩在地上的雙腳,腦中不斷回顧從中午開始發生的種種怪事——

特別是……那個夢。

宋時清陡然打了個寒噤。

再等等吧……

他本能地不想把夢中遭遇的經歷說出來。

就像是……一旦說出來了,一旦被誰聽到了,現在平靜的表象就再也不會存在了。

不能那樣。

千萬,不能讓那樣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宋時清閉了下眼睛,想要借此将腦海中那些沒有證據的怪力亂神的想法清空。

也因此,他沒有看到,窗外映進來的樹影扭曲着,像是手一樣狎昵地觸碰着他的影子。

如果它們有實體的話……

大概會把他吞吃入腹。

·

中年民警站在田埂上,手裏捏着燃到一半的煙頭吸了一口。

一下午,走訪并沒有什麽成果。

但一個大活人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就被人弄成那個樣子。他心底有點惱了。

遠遠地,中年民警注意到閃着紅□□光的急救車從村子裏的小路上駛過,彎彎繞繞地停在了下午他們走訪過的那家院子前。

“诶,你倆看,那家三個小孩怎麽打急救電話了?”

女警聞言擡頭,眯着眼睛看向宋翔家的院子。只見院門處,下午見過的那個很俊秀的學生扶着他姐姐走了出來,另一個格外高的青年跟在後面,正和醫生說着什麽。

“這才多長時間,他們就把自己弄傷了。現在這些小孩真的是,一點都不注意。”女警有點擔憂地喃喃。

中年民警對別人的情況倒不是很感興趣,但重新看到宋時清三個,讓他想起了下午的事情。

他轉過頭,看向正蹲地上休息的徒弟,“你下午怎麽回事兒?”

“啊?”他徒弟端着手機,茫然地擡頭挨訓。

中年民警提起這事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說說你,平時搗鼓些神神鬼鬼的,還能說是喜歡民俗。你跟人群衆提什麽仙婆鬼婆的?你是生怕人家不投訴你怎麽着?你日子過得太順了吧。”

這小夥子可能也是腦子裏缺跟弦,完全沒看出帶他的師父生氣了,還笑呵呵地把話題延伸了下去。

“師父,我跟你講,姓宋的那家老婆子和她的小女兒是真的會點東西。我們這一帶的人都清楚。就咱們下午見到的那個叫宋時清的小孩,他呀,就是個鬼嬰。”

正趕上他的話,田間卷起了一陣涼風。

中年民警“嘿”了一聲,上去就是一腳,直接把這滿腦子迷信玩意的徒弟給踹了個屁股墩兒。

“鬼嬰,我叫你鬼嬰,我給你打成老鬼。”

田間的話語傳不到已經遠去的急救車上,車子駛出村路,快速彙入鄉鎮柏油馬路上的車流中。

宋時清老家所在的這個縣叫做塗山縣,他們村子後面,隔開謝家祖宅的那片山,就是塗山。所以整個城市好用的平地不多,加上交通不發達,這麽多年了,縣裏到現在還是零幾年的老樣子。

一路上,年紀和劉檸差不多大的醫生都在心疼地查看她的傷口,直說應該小心一點的,萬一留下疤真的要哭死了。

劉檸淚眼汪汪,但沒過多久又興致勃勃地和女醫生聊起了激光祛疤。她早就想把臉上的雀斑給去了,要是留下了疤,到時候做手術的時候一起。

急救車裏叽叽喳喳,宋時清沉默地坐在一邊手放在身側。

謝司珩就坐在他旁邊。

不大的空間裏,謝司珩的左耳能很清楚地分辨出宋時清輕緩的呼吸聲。

他的手指在坐墊上敲了敲。

車子颠簸了一下,就借着這個機會,謝司珩偏頭,看向宋時清。

車裏微微偏藍的燈光下,宋時清的側臉雪白,碎發烏黑,唇線微微抿着,像是依舊在擔憂什麽。

謝司珩在心裏琢磨着宋時清下午的異常,目光走神了一下,順着宋時清領口敞開的空隙,朝裏面探了點。

——!

他瞳仁于這瞬間收縮了一下。

在燈光無法照亮的內側,宋時清前胸靠上一點,但沒有露出來的皮膚上,赫然映着一痕淤青!

處在那種地方的痕跡,既猙獰又暧昧。但那樣長而深的痕跡,顯然不是宋時清自己無意間留下來的。

謝司珩下意識就想詢問宋時清是怎麽回事。

但就在這時,急救車駛入了一道高架橋下的橋洞中,窗外霎時間陷入黑暗。

于是,車窗變成了一面鏡子。

後車門的兩片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宋時清——

和,正趴在他身上的那個那人。

那是個即使以明顯不正常姿态扭曲着,也能看出身形龐大的男人。

他一手以極具占有欲的姿勢攬在宋時清的腰上,一手撐着座椅。

他親昵地側靠在宋時清的左側肩膀上,小半張臉露在外面,留出一只透着陰鸷怨毒意味的黑色眼瞳,與謝司珩對視。

只一秒,它便察覺到了謝司珩的目光。

所以,它充滿惡意地笑了一下。

【殺了你。】

——下一刻,急救車駛出橋洞,後車窗上的影響霎然間消失。

但謝司珩依舊死死盯着那裏,耳邊嗡鳴聲一片。

女醫生撐起身朝前面看了眼,“好了,拐進巷子就是,你們先去挂號處,我去給你們喊五官科的周醫生。”

宋時清伸手扶了下表姐,也朝外面看了眼。

縣城的醫院也就一棟大樓,底下連着兩三個低矮的樓叢。

車在空曠的地方停下,宋時清扶着劉檸下來,腳踩到實地了,才發覺一向會跟在他身後的謝司珩沒有動靜。

宋時清回頭,看向車裏。

謝司珩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下來了。”宋時清說道。

謝司珩的目光在他肩膀上頓了一下。

現在還沒有完全進入夏天,晚上有風,更冷。所以宋時清穿着件較為寬大的連帽衛衣。

将那些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人留下的痕跡,盡數遮在了衣料下。

宋時清無知無覺。

荏弱可憐。

宋時清隐約覺得謝司珩看他的目光有些異樣,本能地緊張起來。

但就在他要詢問的時候,謝司珩放松地笑了一下。

“我——我突然想起來,咱倆的那個,旅游簽證是不是過期了。”

“……什麽旅游簽證?”宋時清懵懵地問道。

謝司珩若無其事地跳下來,轉移注意力轉移得天衣無縫,“奧地利的旅游簽證。等咱們高考完,正好可以去玩一趟,那邊涼快。”

“在你倆甜甜蜜蜜讨論暑假去哪玩的時候,能不能先想想我這個傷患。”

劉檸陰恻恻的聲音插了進來。

宋時清趕緊看向她,劉檸哼了一聲,示意往前走。

不遠處,醫院在挂號處門口放了一塊霓虹燈牌,正一扇一扇地給他們指明方向。

縣醫院設施老舊,也沒個自動挂號的機器,坐在窗口後面的護士大概是因為要上夜班的緣故,整個人冷冰冰的。

宋時清把劉檸的身份證遞過去,護士扭頭,掀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珠落在宋時清的臉上。

宋時清莫名,和她對視。

兩秒後,護士牽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她從宋時清的手中接過劉檸的身份證,冰涼的手指緩慢地碰過宋時清的手心。

宋時清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識地縮起了手指。

這樣冰冷的溫度,讓他想起了下午時的劉檸。

……

但護士很快扭過頭,拿着身份證在讀取器上刷了一下,發黃的機器“滴”的一聲,然後滋滋地吐出一張條子。

她把紙條往外一塞,“五官科右手邊第二個房間,去吧。”

這簡潔的動作打斷了宋時清心思本要再次升起的不安。

宋時清拿着單據後退一步。

醫院裏本來就比外面冷一點,護士手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現在怎麽這麽驚弓之鳥了。

宋時清清理掉腦中雜亂的念頭,轉身拿着挂號單朝謝司珩兩人走去。

身後,帶着淺粉色護士帽的“女人”摩挲着搭放在桌上的手指。

【……清清是溫熱的】

【手很軟,被吓到的時候,縮回去的速度也很快】

【他發現哥哥了】

【我們很快就能……很快就能……】

挂號室外三人的腳步聲朝走廊的方向挪去。

護士慢吞吞地扭過了頭。

說實話,她的動作很僵硬,就好像她的頸骨已經折斷,是有人扳着她的頭顱,幫助她做出這樣一個動作的一樣。

在扭過頭的下一秒,護士對上了謝司珩沉黑的目光。

高大的青年一手搭在宋時清的肩膀上,皺眉看向這邊,眼底盡是不确定的懷疑和審視。

護士的嘴角一點一點牽起。

朝他露出了一個和剛才在急救車上,一模一樣的惡意笑容。

【我們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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